第47章 第四十七幕 老公:[想知道秘方是甚麼……
幾乎是剎那, 在看清是誰的剎那,虞慕立刻接通,卻沒說話。
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或者說,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在做甚麼?”
清冽的嗓音輕易地穿過厚重的耳膜, 輕飄飄落下來,將她的所有情緒輕輕包裹起來。
其中, 也包括她本人。
感受到主動的示好, 虞慕心底浮起異樣的情緒。
她緩了口氣,試圖調整。
但這陣委屈來得突兀, 也極其霸道。
耳邊寂靜,顧況遲垂眼看向正在跑動的通話時間,意識到甚麼, 語氣不由得發緊。
“虞慕?”
無人應答。
還以為上次的事再次發生, 他也顧不得身處何處,抄過手機起身。
剛邁出一步,聽到一聲不算清晰的應答, 顧況遲因為太急小腿撞上沙發一角。
劇烈的疼痛讓他本能撤回, 但無心顧忌, 只握著手機道:“虞慕,說話。”
屏息中,他聽到鼻音明顯, 好在情緒還算平靜的一聲“我在呢,你說”。
顧況遲鬆了口氣,慢慢坐回椅子,粗略揉過被撞的位置,隨手抓過文件上的中性筆, 在忽然宕機、一片空白的腦海中揪出一句:“你......在做甚麼?”
虞慕:“沒幹嘛。”
沒幹嘛。
他念著這三個字,中性筆在五指間利落地轉動,感覺著已過頂點的疼感在放緩,也清晰認知自己的情感。
顧況遲抿唇,在兩秒後,問:“現在,想聽到我的聲音嗎?”
“嗯。”
一聲很快的應答。
他忍痛忐忑地笑:“不想打我了?”
虞慕:“......嗯。”
“餃子吃了嗎?”
“嗯。”
顧況遲還擔心她賭氣不會吃,現在想來是他多慮了。
“味道怎麼樣?和你吃過的速凍餃子們比。”
“很好。”
顧況遲莞爾:“怎麼這麼好說話了。”
她撇嘴,去抽紙巾,把聲線放穩,“你臉還疼嗎?”
指尖一停,他說:“還有點。”
“那你......再找點冰塊敷一敷。”她乾巴巴的。
打都打了,他也不在身邊,只能這麼說。
“好。”他又問,“不是說明天錄製,怎麼提前去了。”
虞慕垂下眼眸:“不想待在滬市。”
顧況遲點點頭,沒問因為自己還是家裡,換了個話題:t“這次也帶上CC?”
虞慕:“嗯。”
不出意外,他又點點頭,想起虞慕看不到,於是說:“早知道我應該把DD也帶走。”
虞慕把擦過的紙團放在旁邊,又抽出張,“你把它帶走做甚麼?”
他笑:“你帶走了CC,我帶走DD,這叫一碗水端平。”
“......帶吧,不攔著你端水。”
“嗯?”
“機場的安檢人員讓不讓就不知道了。”
低低的笑聲傳來,裹挾著微弱的電流音,很好聽。
虞慕不自覺跟著上揚的唇角彎起弧度,在停頓中,她找到落點,所有情緒似乎都在和他的對話中慢慢找到平衡。
明明只是說兩句話而已,感嘆人真的很奇怪。
短時間內,虞慕經歷哭和笑,有些累。
她揉揉眉心,拿過紙巾擦乾淨臉上的淚痕,長舒口氣,終於說了正事:“我爸以我懷孕的名義問你要了和安多少股份?”
“二十五。”
她瞳孔微震。
這麼多?
按照現在的股票算下來,足以在黃浦江邊買下半條江景的豪宅區,怕是還要多。
數字之大,怕是往下幾代都不愁吃喝。
虞慕急道:“這事你怎麼沒和我說過?”
顧況遲:“都在給你的資產裡,我以為你知道。”
虞慕:“......”
顧況遲了然。
“你沒看?”
“你知道有多少嗎?”
“我知道。”
很平淡的語氣,卻讓虞慕再也急不起來。
所以,所有聘禮他都清楚,也預設送給她。
一個合作伙伴?
果然,她當初的判斷沒錯。
顧況遲本身就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
她到現在不清楚父親給了多少嫁妝,於是想等這邊工作忙完,回滬市一起處理。
對比他的大氣,她不禁又為昨晚的那個巴掌多了許多歉意。
從合約婚姻到現在,一直都是她的事在麻煩他。
“顧況遲。”齒間念著這個名字,虞慕的手指扯著地毯上的毛,“對不起。”
輕緩的語調不徐不疾,從太平洋那端順著網線攀過來,落在靜謐的房間中,平添叫人多了幾分的思念。
顧況遲放下筆,緊繃的身體早在不知何時鬆懈下來,也有了些許睏意。
他後倚單手抵在手肘下,後靠在椅背。
開口時,不自覺地緊張。
“你為哪件事?”
“昨晚,扇你巴掌的事。”
“……”
她說得清楚直接,顧況遲稍扶額:“其實,你可以,把這件事忘記的。”
“不會,我不會忘。”虞慕揪完一片又換一片,很認真地讓他心裡舒服些,“等你回來,可以扇我一巴掌。”
顧況遲:“......”
那點期待耗盡,他壓著眉心,“然後你就可以以此,洗清自己婚內家暴的罪證了?”
輪到虞慕沉默。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於是轉移話題,又問了昨晚問過的問題:“你甚麼時候回來?”
顧況遲警惕:“幹嘛,迫不及待要跟我離婚?”
虞慕:“......”
他告訴她:“元旦後。”
“哦。”虞慕想起來,“打電話給我是有事嗎?”
顧況遲:“想你。”
她拔毛的手一錯力:“你......”
他說:“想你是不是在想離婚,電話打斷你一下。”
虞慕無言。
通話這幾分鐘,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太高,讓她一時摸不清他的意思,索性道:“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你到底是想離婚還是不想?”
“不是你提的,有給我留想不想的餘地嗎?”
一句話,給虞慕堵得啞口無言。
她結結巴巴地,“離婚一方不同意我怎麼離。別人夫妻起碼還可以貌合神離,我們都沒合過。”
“怎麼沒合過。”
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默。
他們確實和別的夫妻不同,現如今,步驟全然顛倒,走到岔路口竟一時沒有參考。
虞慕指尖撫過那些被揪出的浮毛,想說點甚麼,打破這令人僵硬的氛圍,餘光瞥見窗外被風吹到玻璃上停留的,緋紅色的楓葉。
抬眼看去,才發現外面天色已黑,所以那抹懸停在玻璃的楓葉格外亮眼。
不過片刻,楓葉飄走,她遲遲沒收回目光。
耳邊呼吸一舒,她聽顧況遲說:“現在就要聽我的答案嗎?”
清冷低磁的嗓音如沐春風般慢慢越過耳畔。
虞慕終於捨得收回視線,“等你回來吧。”
“好。”
通話接近尾聲,她凝視腳邊的紙巾堆成小山,才發現心情輕快許多。
心口湧上了一點不知名的情緒,讓她語速也放慢。
“那我掛了。”
“嗯。”顧況遲說得也很慢,“拜拜。”
“拜拜。”
臨結束通話前,他忽然沉聲喊住她。
許是聽筒放在耳邊,離心口的位置近,她慢了半拍才應。
他仔細辨別著聽筒那邊的聲響:“心情好點了?”
虞慕詫然的同時,下意識隱藏:“我甚麼時候心情不好了。”
筆放下,顧況遲當不知道電話接通時某人的刻意迴避,還有那隨著言語越來越輕的鼻音,他沒戳破她那層隱瞞過的偽裝,反而順著她的話說:“心情好就好。”
不等虞慕說話,男人又道:“去吃晚飯吧。”
她應:“好。”
“你也是”險些脫口而出,在反應過來顧況遲現在在洛杉磯,算出來他那裡的時間心驚了下,在掛電話前語速飛快:“你快點睡覺。”
那邊一頓,“嗯。”
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顧況遲耳邊還回蕩著虞慕的那句關心,隨意滑動著手機,檯燈的餘光照亮男人唇角的弧度。
是命令的語句呢。
思及甚麼,螢幕亮光打過男人立體五官。
短暫忙音結束,齊奐的聲音響起:“顧總。”
“去查查,節目組那邊出甚麼事了。”
“好。”
他又交代幾句掛了電話,在通訊錄找到祝景許,直接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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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慕早就聽聞瀾璽的自助餐味道很好,於是結束通話電話後收到齊奐的詢問時,說自己去吃自助餐,總統套給了餐券,讓他不用管自己。
隨後又將垃圾清理,自己去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才關上房門。
抵達自助餐樓層,只一眼,虞慕便很喜歡這種貫穿全酒店的簡約大氣的現代風格。
中飽和的色調不張揚也不冷寂,沒有過多反鎖的裝飾,卻處處透著高階質感,讓她想起和顧況遲的公寓。
明明是同一位主人,設計風格倒是不完全單一。
她站在門口把票券遞給工作人員,隨後被引領著坐在窗邊的位置。工作人員言簡意賅地介紹過後便沒再打擾,退至一邊,但在虞慕手邊的杯子空了時,會自動出現,詢問、倒滿。
給足空間感和邊界感,卻又不會讓客人感到被冷落的不適。
不止這點,虞慕整個用餐過程也很愉快,對比曾去過的某些知名餐廳,瀾璽的工作人員的服務點到為止,剛剛好。
吃完最後一根炸醬麵條,虞慕拿過手機拍了張發給顧況遲。
[味道竟然和滬市的一樣好吃,主廚是師出同門嗎?]
知道他這個時間在睡覺,也沒想著他回,所以在放下手機的剎那,備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叫她一愣。
洛杉磯已經凌晨三點多,他怎麼還沒睡?
老公:[和廚師沒關係,有秘方的。]
她正要問秘方是甚麼,下一秒,新的資訊進來。
老公:[想知道秘方是甚麼嗎?]
虞慕將輸入框的字逐一刪除,有預感似的:[你該不會想說是你吧?]
這次備註的位置不停變換,看得出來對方正在措辭。
如果放在之前,虞慕一定會放一邊一會兒再看,今晚可能吃飽暈碳,她動作遲緩,想把手機放下,卻一直拿在手裡。
好容易等到備註重新恢復成“老公”,對話方塊卻沒有新訊息進來。
虞慕重新整理著,正納悶,一條語音申請闖入視野。
遲鈍半晌,她環顧左右,才接通。
聽筒觸碰到耳朵的那一刻,虞慕被手機的涼驚了下,在聽到聲音後,也顧不得,直接貼上耳朵。
顧況遲疲倦的嗓音很低,語速也很慢,壓過背景播放的輕音樂,字字清晰落下:“被你猜對了,我有正宗雜醬麵的配方,你要把這條件加進去,考慮清楚。”
“考慮甚麼?”她明知故問。
“別裝傻。虞慕,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小心思被戳穿後,她屏息,聽他說:
“所以,為了炸醬麵,還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