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幕 想他
臨市。
在化妝間的虞慕剛和化妝師道過謝便收到拍攝組通知, 今天的錄製暫時取消。
她道:“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實在抱歉虞設計師,是明星行程的問題,我們也剛收到訊息, 實在抱歉。”副導演看著那張略施粉黛卻足以驚豔的臉, 沒放過她唇角的傷口, 也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只道, “今天您先回酒店吧, 明星那邊我們再去協商,最晚明天就給你答覆, 行嗎?”
都是打工人,虞慕沒必要為難,何況今天不拍她也能安心忙競標的專案書。
起身。
副導演隨她離開:“您是住在我們安排的酒店嗎?我派車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 我的車在門口。”
“好好, 您慢走。”
將虞慕送到門口,副導演瞥了眼姍姍來遲的場助,愁道:“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場助氣喘吁吁:“您別提了!今兒一大早我聯絡不到大小姐的經紀人我就覺得事兒不對, 立馬我就趕去下榻的酒店, 好說歹說酒店前臺才答應幫我聯絡。好不容易聯絡到了一聽是我給掛了, 幸虧——”
副導演:“說重點!”
“哦哦。重點就是那邊希望能換掉女設計師,換一個男的。”
副導演“嘖”了聲,“每個搭檔都是隨機抽選的, 他們有問題怎麼當時不說?現在合同都簽好了,換不了!”
“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那邊說他們願意付違約金,就想換個男的設計師來。”
副導演一聽有人願意承擔損失不禁放緩態度,打算和總導演商量商量, 又問:“為啥偏就要個男的啊?”
場助思及最近網上的傳聞,沒說話。
“算了算了,實在不行只能給設計師賠違約金了,誰叫那位有背景呢。”副導演問過總導演在那兒,帶著場助快步離開。
另一邊,勞斯萊斯後座的虞慕開啟電腦,郵箱裡正躺著艾米發來的郵件。
還不等她雙擊開啟,齊奐在前問道:“太太,今天的錄製結束了嗎?”
“沒有。”
齊奐一愣。
“錄製沒開始。”虞慕抬頭看他一眼,“說明天再說。”
“哦。”
齊奐在前面默默捏了把汗,還以為她翹班了。
從昨晚虞慕問他有沒有離婚律師,他的小心臟到現在沒緩過來,現在她一說話他就害怕,只盼著顧總能快點看到他發的資訊,給個答覆。
車子快速穿過路口,敲擊鍵盤的虞慕瞥見十分鐘前的三十幾通未讀來電,點開後都是同一個打來的。
她沒管,專心做自己的事。
到達瀾璽後,齊奐依然道:“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太太。”
這句話,從昨晚聽到現在。
虞慕受之有愧。
酒店安排在瀾璽總統套,齊奐全程陪同、專車接送,儘管他以只有這一個工作內容為由,虞慕也知道,能讓和安集團的高階秘書如此,除了那位掌權人還能有誰。
她想不通昨晚顧況遲離開時那麼生氣,還把齊奐留下來,給她買藥,聽從她的安排......是為甚麼。
他們,不是在吵架嗎。
心底某個答案呼之欲出,不過苗頭就被虞慕掐滅。
唇角泛起的冷意不為別的,只嘲自己別再自作多情,隨後應了聲“辛苦了”推門下車。
主駕的齊奐在後視鏡目送那道身影進入酒店,抬手又給顧況遲傳送訊息。
剛打了幾個字,來電顯示佔滿螢幕。
見備註,他立馬接通。
“顧總!”
貼著電話的顧況遲離聽筒遠了些,問他:“在哪兒?”
“在臨市瀾璽門口,剛接太太回酒店。”
男人寫字的手一停,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這個點?”
“我也不清楚,太太說錄製時間改成明天了。”齊奐一向細緻,“顧總,需要我聯絡祝總詢問詳情嗎?”
《古建裡的設計詩》這檔綜藝正是由經紀公司LP一手打造、從策劃到落地全程操盤的專案。
而這家公司的幕後掌舵人,正是顧況遲多年好友。
就在齊奐以為顧況遲一定會干預時,卻聽聽筒傳來一聲清冽:“不用。”
“......顧總。”
“她的事不需要我插手。”
顧況遲準備掛電話,齊奐想起件事:“顧董上午打來電話詢問你的行程。”
“甚麼事?”
“問你元旦去不去虞家吃飯,想來是虞董的意思。”
畢竟,這不是虞國興第一次讓顧軍干擾顧況遲。
還有三天便是元旦,按照行程,他的回程機票在新年第二天。
在齊奐想好“在國外”、“忙”這些婉拒的話術時,只聽聽筒的聲音說:“不去,就說我和虞慕自己過。”
“......”再次猜錯的齊奐強顏歡笑,“好的。”
沒有回應。
齊奐看了眼正在通話的通話時間,又等了兩秒才開口提醒:“顧總,如果沒事的話你休息吧,我——”
“等等。”
齊奐等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
齊奐再次看向正在跑動的通話時間,疑惑著那邊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下一秒,就聽一聲輕咳,顧況遲不經意道:“她今天......有沒有和你提起我?”
齊奐:“沒有。”
顧況遲:“......”
意識到自己答得太快,齊奐找補:“根據我察言觀色來看,太太是想你的,只是礙於面子不好開口。”t
“都讓你找離婚律師了。”顧況遲嗓音帶著倦意與自嘲,“這種方式的想我?”
齊奐一噎,嘿嘿道:“我想這其中應該有甚麼誤會,顧總,與其問我,你應該主動出擊。先低頭的不一定就是認輸的那個,但敢於低頭,就一定成功!”
顧況遲陷入沉思。
齊奐又添了把火:“顧總,你這一番好意太太肯定清楚,剛剛下車的時候她還欲言又止。雖然甚麼都沒說,可我看出來太太是想問你的情況,臉上就差寫上‘相思’倆字了!”
文字的諧音讓顧況遲第一反應沒正確理解,反應過來面上的愁色也沒多少改善,按壓著抽動的xue位。
從昨天到現在,他只合眼四個小時,還是淺度睡眠。現在是洛杉磯的晚上九點,卻如滬市白日那麼清醒。
一聲很輕的嘆息落下,顧況遲說:“最近辛苦你了,年終獎翻三倍。”
“謝謝顧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齊奐卻懂,自覺說道,“您放心,在您回來這段時間我一定照顧好太太。”
總算有件順心的事,顧況遲輕扯唇:“辛苦了。”
-
酒店房間。
虞慕吃過午飯便遠端和團隊對專案進行初稿的第二次審理,直到六點才結束。
關閉會議前,林南嘉留下來,“虞總,我今天遇著姜穎溪了。”
虞慕正在低頭看文件,聽她這個稱呼沒多意外。
從那晚的事過後,一向最在乎稱呼職稱的林南嘉第一次私下裡稱呼主創設計師的大名。
林南嘉:“上午我從茶水間回來,遇著她在咱們辦公區門口逗留,看見我還東扯西扯,最後問我你去哪兒了,估計是想跟你道歉。”
虞慕垂眸看向黑屏的手機。
今天除了父親和凌嵐、團隊的人,沒人給她發資訊,自然也沒有姜穎溪的。
林南嘉在那頭應了聲,虞慕瞭然:“不耽誤你下班了,拜拜。”
“拜拜虞總,記得吃晚飯哦!”
“嗯。”
會議結束,虞慕像是故意迴避看手機的目光,呆坐了一會兒才點開宋澈經紀人發來的喜好郵件。
任何人從第一頁看到最後,都不會把這個一身毛病、矯情的男人和網路上永遠都是笑意盈盈、擁有“治癒系”笑容的男明星聯想到一起。
虞慕不知道副導演以宋澈檔期為由取消今天的錄製是因為甚麼,但她知道一定不是行程的原因。畢竟從知道合作的男明星是誰後,搜尋,導致一有點關於宋澈的資訊都會推送給她。
包括凌晨,宋澈抵達臨市的粉絲接機影片。
預想的事情沒有按部就班的發生,也很正常,可虞慕也不知怎麼了,焦慮、煩悶。
從昨晚父親打電話讓她回去到現在,沒有一件事在掌控之中,包括她時不時想要看手機的反常舉動。
她心裡清楚,想看手機是在期待誰的訊息。
明明沒昨晚的事前,她不是這樣的。
一抹輕蔑的笑攀扯著嘴角。
她拿過手機,剛解鎖,父親的電話又彈進來,被她誤觸接通。
虞國興似是也沒想到,停頓後開口:“上午怎麼給你打電話不接啊?”
質問落在安靜的環境裡是那麼刺耳,虞慕蹙著眉,越聽那聲音,那晚的話語便越清晰,心口便愈發的冷。
張口時,是毫不掩飾的牴觸:“我上午在工作,手機靜音了。”
許是她語氣太過疏離,虞國興“哦”了聲,緩聲道:“那你結束了怎麼不給爸爸回個電話?你媽媽一大早就唸叨你,讓姜姨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圈子,等你晚上下班來吃呀,順便叫上小遲?”
紅燒圈子。
回憶起這味道,虞慕至今還覺得噁心。
這道她從不會吃的菜,卻是虞曖的最愛。
再次被提醒自己的重要性,她垂下眼,忽地笑起來。笑著笑著,她那張臉,面色如霜:“我不去,顧況遲也不去。紅燒圈子從來都不是我愛吃的菜,媽病了記混我和虞曖,你也病了嗎?還是說,爸,你從來就不記得我愛吃甚麼。”
“你——”
沒料到女兒會有如此大的反應,虞國興一聲怒氣上頭,正要訓斥,奈何剛說出一個字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他再要打,聽筒裡只傳來機械女音。
給虞國興拉入黑名單的虞慕此時正坐在地毯上,雙手環住雙腿,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後悔了,卻又不後悔。
抬手打了自己一下,虞慕抱得自己更緊,牙齒咬住唇瓣未癒合的地方,用力。
似是隻有這樣的疼痛才足以讓她保持清醒。
在清醒中後悔。
她是反感父母如此對她,可她不該在氣頭上提及虞曖。
如果不是她非要那顆珠子,虞曖也不會連跑十幾家店鋪買,也不會在過馬路時被橫出的車輛撞飛,倒在她眼前。
血液在虞曖身下緩緩流出,直至染紅五顏六色的裙子、和她很小很小的雙手。
沾染紅色的手想去接過綠色珠子,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眼前景象調換。
視野清晰時,虞慕看見的,是自己那隻成年人的手。
愣神之際,一聲悶響。
手機被她的動作打翻在地,她木訥地將視線移過去,祈求著——
如果......節目組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現在就可以參與錄製,她立馬可以從情緒中抽離,專心投入工作。
如果林南嘉、艾米、宮達西或者談睿,任何一個打來電話,告訴她專案書不行、稿件還要改......或者怎麼樣都可以。
只讓她別一個人待在安靜的房間裡,就好。
別像昨晚那樣,明明很需要有人能陪著她,卻把人推走,自己又後悔。
但她已經後悔了。
昨晚到現在後悔的事太多,這時才發覺,人果然是不能在思緒混亂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可後悔沒用啊。
那她這是在做甚麼呢?
心理防線破防就在一瞬間,虞慕眼淚已然決堤,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個名字。
目光轉向腳邊的手機。
如果......
下一秒,黑暗的螢幕亮起。
淚眼婆娑中,虞慕呼吸都放慢了。
她不敢去看、卻又迫不及待。
用袖口擦去眼淚,一下不行又是一下,眼淚像是洩洪般,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瞪大眼睛,拼命在淚意模糊中,看清楚了。
來電顯示的,正是顧況遲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