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幕 她往前一步,伸手,環住他……
這還怎麼睡得著。
虞慕感受著全身、乃至額前的溫度, 心裡牴觸的同時,僵硬的身體不知何時柔軟下來,朝著熱源靠去。
她抬頭想去看顧況遲有沒有閉眼, 剛動一下, 男人的下巴抵住她。
“做甚麼?”
“沒事。”
虞慕又枕回去, 清晰感受著身邊有溫度的身體,一顆心劇烈的跳動, 攪得她心煩意亂。
於是, 往後挪了下。
她在心裡盤算好,等顧況遲睡著她就挪到一邊, 提前預設了自己必然會因為被抱著睡而睏意全無。
直到......
顧況遲聽到響動,睜開眼睛。
他一向入眠困難,再聽到懷裡人的呼吸變得均勻後, 沒多久, 虞慕的手臂便伸過來,環住他的腰。
隔著睡衣,那重量和溫度卻清晰到猶如烙印, 沉寂中的身體只此一下便有了反應。
顧況遲抿唇, 試著抽離。
剛動, 懷裡的人蹙起眉,他便一直僵著沒動。
一整晚。
-
翌日,虞慕按生物鐘起床時顧況遲又不在。她快速洗漱下樓前, 沒忘折返回去,把凌亂的被子重新鋪平整。
在餐廳看見身影。
她想起那次通話吵醒他的事:“你平常都幾點起?”
將煎蛋倒進盤子的人轉過來,眼下陰影明顯。
不等虞慕看清,他轉過身,“五六點。”
又道:“煎蛋好了, 要不要番茄醬?”
“在哪兒,我自己拿。”
“左邊櫥櫃的第一層。”
“好。”
她拿番茄醬的時候順便把蛋黃醬和沙拉醬一併拿過來。顧況遲把早餐端到餐桌,見她手裡拿著三瓶,走過來一一接過。
“我昨晚睡得老實嗎?”這次,她將顧況遲眼下瞧了個分明,怎會猜不到,再開口很是過意不去,“抱歉啊,要不我們還是分開睡吧。”
“和這個沒關係。”
“那和甚麼有關?”
拉開椅子落座,顧況遲視線落過來,欲言又止。
虞慕:?
他說:“早點把產檢時間定下吧。”
拿起三明治的動作一頓,她抬眼,瞬間明白。
她也很想,昨晚做夢還夢見了,只道:“我儘快。”
“嗯。”
“餃子想吃甚麼餡的?”
“真包啊。”她以為只是隨口說的。
顧況遲看她一眼,“答應你了,哪能說話不算話。”
虞慕:“白菜豬肉?”
“好。”
顧況遲告訴她,會有人買好菜送過來,再把面和好,他只調餡,不費多時,不用太有負擔。
話是這麼說,但虞慕也不能甚麼都不做。
她開口:“之前你說你不忌口,那你有甚麼喜歡吃的東西嗎?”
“沒有。”顧況遲看穿她的意圖,解釋道,“我對這些沒需求,管飽就行,所以在此基礎上,你想吃甚麼都可以,不用遷就我。”
如此直接明瞭,她自然輕鬆,咬著三明治點點頭。
早餐簡單,虞慕手邊還有一杯牛奶。
她回憶有玫瑰的那次早晨,顧況遲似是也沒給自己倒一杯,於是又問:“對喝的也沒需求?”
顧況遲:“沒。”
“那你對甚麼都沒需求豈不是......”很無聊。
後面的話虞慕沒說出口,因為她反應過來,她和顧況遲相比,也只是多了愛吃餃子喝芭樂果汁這兩點。
畢竟連居住環境都能冷淡到一處的人,她這個一百步的有甚麼資格回頭笑他這個五十步的。
“也不是對甚麼都沒需求。”顧況遲著重幾個音的咬字,目光卻是望向對面的人。
直坦。
不怕她知道。
她呼吸一緩。
從昨晚虞慕就發現,他喜歡盯著自己,眼底閃爍著的情慾時常會讓她有一種在談戀愛的錯覺。儘管她沒談過,在大學也見過其他情侶如何相處。
其中,男方的眼神就是這樣。
她把這歸結為顧況遲拿到通行證,但場地還沒得到授權前的熱情,也沒多想,反而非常能理解顧況遲現在的急迫,因為她更急。
視線不經意掃過他的唇瓣,短暫停留後,虞慕裝作不經意的移開,拿過牛奶灌了一大口,警告自己的雌性激素安分點,別讓她看起來像個急不可耐的......人。
清清嗓子,虞慕抬眼和他對視。
他對甚麼有需求,她無須多問。
虞慕:“我也是。”
說完,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頭腦一熱接上了。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見,坦然自若地將盤子放進洗碗機,走向玄關。
“我上班去了。”
顧況遲在身後喊她。
“你怎麼去?車在樓下,開的話鑰匙在玄關櫃。”
“好,那我開車去吧。”虞慕已看到鑰匙。
穿鞋的間隙,顧況遲也來換鞋。
“新婚禮物該拆了。”
“好,今晚吧。”
“嗯。”
虞慕收拾好站在原地,等顧況遲換好才去開門。手剛壓下把手,聽身後的人道:
“下次想親可以直接親,不用做別的轉移注意。”
她下意識道:“我甚麼時候做別......”
意識到自己居然毫無停頓地變相承認了想親他這事......
嘴一閉。
見他眉梢微挑,虞慕還想掙扎。
“我沒——”
“喝牛奶。”
“......”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
方隅設計一部剛結束專案會議。
眾人離席,虞慕落後一步,被談睿叫住。
“虞總,能佔用你的一些時間嗎?”
“你說。”
她站在門口回身,等著他說。
談睿難得遲疑,繞過長桌將會議室的門關上。
看出他的為難,虞慕先開口:“是家裡有事要請假嗎?”
“不,家裡的事差不多處理好了......我在也幫不上甚麼忙,我想說的也不是請假的事,我......”
“林南嘉說你不參與‘鏡雲’落地臨市的專案——”
“我參加,家裡的事我處理好了......我想說地也不是這件事。”
虞慕表示自己知道了,給時間等他慢慢說。
“其實我想跟你說的是私事,虞總,可能很冒昧,我很抱歉。”談睿深呼口氣,“虞總,你昨晚是不是去過星芒科技凌總的芙蓉苑?”
她沒答,只是示意他繼續。
談睿是真的為難,深呼吸後才道:“我想問,你和凌總認識、關係很好嗎?”
虞慕回想起昨晚她坐車離開瞥見人影便給凌嵐發去資訊提醒,得到無礙的回覆後她便猜他們認識,再結合最近凌家的事,不難猜出那位年輕女孩和凌嵐的關係。
不過也只是猜測。
“實不相瞞,昨晚我陪我妹妹去了芙蓉苑,在外面看到你進去,所以......”
虞慕也不兜圈子,有意降低音量,“我和她相識,應該和你妹妹插足別人婚姻沒關係吧。”
談睿臉色一變,幾次張口沒說出話。
如此,她還有甚麼猜不猜的。
傅赫出軌的物件就是談睿的妹妹。
觀昨晚的行為,想來傅赫說得“已分手”還沒分乾淨。
“抱歉。”談睿除了這句話不知道還能說甚麼,更沒有臉再向虞慕打探凌嵐會不會和傅赫離婚。
“我是外人,沒必要和我t道歉。談工,你還有事嗎?”
“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傅赫那小子和我妹妹說他會和凌總離婚然後娶我妹妹的承諾是不是真的?畢竟我妹妹懷孕了,時間長了就瞞不住——”
虞慕擰眉,“他和你們說他會離婚?”
談睿點頭,“他前天來家裡挽留的時候還是我攔著,說得話我也聽得清清楚楚。他還說凌家資金出現問題,公司維持不了多久,等到一切手續走完,他會來娶我妹妹。所以,是假的,他在騙人,對嗎?”
虞慕沒有告知的義務,提醒:“談工,這事和我沒關係。”
談睿明白,他本就不應該來問她,感到抱歉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冒昧,“虞總,你能幫我保密嗎?我不想同事——”
“好。”
臨走前,談睿又道:“6號地標的專案我不參加。”
虞慕點頭,說好。
-
一整個下午,虞慕畫圖時幾次走神,靜不下心,終於,她刪除廢稿,放下滑鼠,身子陷入椅子裡,抬手按壓著太陽xue。
桌上的手機震動一下,她拿起。
虞國興:[傅赫要離婚的事你知道嗎?]
傅赫:[姐,我爸知道了,如果姑父問你不用替我瞞。]
連著兩條訊息,說的卻是同件事。
她回虞國興:[知道。]
虞國興電話進來,被她暗滅後再次打過來。
虞慕沒招,起身去茶水間接。
“爸。”
虞國興語氣很衝:“你甚麼時候知道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要離婚,幫著你弟弟一起瞞著我們是吧?虞慕,你怎麼這麼大了還是這麼拎不清?”
“要不是我今天去公司找你舅,我還遇不著凌嵐和傅赫打電話說離婚的事,我們還被矇在鼓裡呢!你說,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堆積的情緒猶如窗外灰濛濛的天氣般覆蓋,虞慕聽他終於停頓,無比冷靜道:“既然你都見到當事人了,問他們不是更好。”
虞國興一頓,語氣裡充滿陌生:“慕慕,你怎麼這和爸爸說話?一副把家裡事置身事外的態度,你姑姑就是這麼教養你的嗎!不管你現在在哪,現在馬上給我......”
質問和不加掩飾的責怪讓站在窗邊的人只是站著,她臉上沒甚麼情緒,從遠處看像在出神。
嘴唇上下一碰,她沒任何掙扎:“傅赫出軌了。”
“什......甚麼?”虞國興震驚之餘很快恢復理智,“你身邊沒人吧?算了,你先回家,別告訴小遲。”
虞慕首次拒絕:“還沒到下班時間。”
“你——”
“我下班會去。”說完也不給機會,直接道,“先掛了爸,有會。”
坐回工位,虞國興的態度縈繞在她心尖,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父親態度轉換地如此之快。
無心工作,剩下的兩個小時裡,虞慕都在走神。
乾坐著等到下班時間一到,她馬上帶著手機離開公司,開車前往別墅。
沒忘告訴顧況遲。
不過她只說她回家一趟,晚些回去。
到家,虞華夏和虞國興坐在客廳沙發,顯然等她已久。
虞國興:“結婚了就是有底氣了,讓長輩等你兩個多小時。”
虞慕站著沒動,還是虞華夏扶著她坐才坐下。
在她把傅赫兩幅面孔的說辭說出後,對比虞華夏的愁容,虞國興反而釋然。
“我還當甚麼事,凌嵐還欲言又止地不說,傅赫電話也打不通,你舅舅都上火住院也不見這小子回來。”
虞慕:“舅舅現在在醫院?”
虞華夏:“你放心,現在已經穩定住了,你晚些可以去看看他。”
虞慕說好,虞國興問她知不知道出軌物件是誰。
她說不知道。
虞國興看著手機發來的訊息,給她們看。
“談泉清的女兒,在傅氏實習,實習職位是總裁助理。”
這個名字一出,虞華夏都不免意外:“他的女兒?”
談泉清這個名字,外界不清楚,但建築行業沒人會不認識這個出現在建築專業的教科書中的人,堪稱“神人”。
雖近些年深居簡出,專心教學,但只要提及他的名號,在跋扈的人也得客氣幾分。
談家更是世代書香世家,文化實力濃厚,才有了虞華夏聽說後的訝然。
她看過家庭成員那欄,蹙眉:“談泉清竟然是二婚,就是這二婚妻子的名字有點眼熟?”
虞國興沒好氣:“之前是寧峰的老婆,結婚三年離了。”
虞華夏恍然,一算時間不對。
“我記得她不是結婚那年就生了個兒子?怎麼這個談睿的年紀......”
豪門的齷齪有時不用點破。
虞國興一個眼神,虞華夏便懂了。
而坐在他們對面的虞慕,早知談家的事,在知道談睿兄妹和寧諸是同母異父時,想通他為甚麼不參與6號地標專案。
虞華夏:“這個談睿也在方隅工作?”
虞慕早知他們關係,但還是將談芷的資料從頭看過後才把手機還回去,沒隱瞞:“她哥哥是我同事。”
虞華夏:“那你接觸她哥哥人怎麼樣?”
虞國興打斷:“她是她,她哥是她哥,人都不一樣,有甚麼可比性。何況事情已經發生,她人品再好也都是她的錯。”
姜姨這時過來說晚飯準備好了。
虞國興起身:“算了不說了,吃飯。還以為出甚麼大事,結果就是這麼一點小事,她凌嵐怎麼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上綱上線,鬧得所有人臉色都不好看。”
“去吃飯。”
見兩人都不動,他叫虞慕:“工作一天累了吧,快元旦了,知道你們都回來吃飯,姜姨今晚先做八寶飯和四喜烤麩,你嚐嚐是不是——”
虞慕驀地抬頭直視他,目光冷淡。
虞國興見狀眯起眼,“怎麼了?怎麼這麼看著我?”
“男人出軌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女人被背叛後離婚就是矯情、不包容、不賢惠?爸,這怎麼會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話,其實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對不對?你和二十二年前一樣。”
聽出她話裡有話,虞國興有些笑不出來:“二十二年前?慕慕,你甚麼意思?”
她表情冷漠:“我只是在想,二十二年前,媽得知你出軌、和你哭鬧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樣說她的?”
這下,偌大的客廳內,變臉的不再是虞國興。
虞華夏也哽住,“芽芽,甚麼意思?”
“沒意思!”意識到自己反應激烈,虞國興深呼氣,才道,“這事只有我和你媽知道,她不可能和你一個孩子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虞慕:“五歲的某天下午,有節鋼琴課,我沒上。”
算著時間,虞國興笑起來。
虞華夏見氣氛詭異,忙藉口說吃飯,卻被他再次打斷。
“怪不得聽到傅赫出軌反應這麼激烈,怪不得叫你回來還要等到晚上。”虞國興全都想通了,“我倒是小瞧了你,一件事憋到現在才說,你是真能藏得住事啊!”
眼見要吵,虞華夏要攔:“都少說兩句,吃飯吧。”
“不準吃!”虞國興怒不可遏地瞪著虞慕,“出軌怎麼了?哪個男人沒犯過錯,當女兒的教訓起老子來了,好樣的虞慕。”
“你就給我坐在這兒!好好反省你到底做了甚麼!”
虞華夏眼見他是動真格,忙過去攔:“哥!你這是做甚麼!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別吵別吵,把嫂子吵醒怎麼辦?就這樣吧,事情過去了就別提了。”
“芽芽,跟你爸道歉,這事可別在你媽面前提。”
坐在沙發的人一動未動。
虞國興連著說了好幾個“好”,指著虞慕半晌才說出一句:“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倔!飯你別吃了,更不準走!姜姨,給我鎖上大門!你就給我在這兒坐到天黑!”
“跟自己女兒叫甚麼勁兒啊?”虞華夏也急了,“都過去的事,你現在這是生甚麼氣?孩子的話,聽過就算了。”
“你看這能過去嗎?還孩子,你看她現在還是孩子嗎?”虞國興一張臉氣得通紅,盯著虞華夏,驀地笑了,“我還忘了你,你把我這個六歲就送出國外的女兒教得是真好!菱角一分沒磨皮,還這麼有自己個性脾氣,有主見,能說會道,頗有城府!”
觸及甚麼秘密,虞華夏瞥了眼虞慕。
見她垂眼像是沒注意,給虞國興使眼色。
虞國興正在氣頭上,哪顧得上。
“給別人女兒教的這麼好,怎麼就給自己的女兒教成那副模樣?”
虞華夏怔住了。
她萬萬沒料到哥哥會這麼說自己。
可偏偏他又是最熟悉自己的人t,說得沒錯,更無處辯駁。
似是看透甚麼,她笑起來:“虞國興,這些話你是不是也憋了很久了?我離婚帶著小筠回國的時候,你心裡也覺得我不安分,矯情是吧!”
“我——”
虞華夏不想再聽,往樓上走。
隨著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虞國興不忘指著沙發上的人唸叨:“這就是你想看見的?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就高興了是吧!”
話落,他拂袖離開。
偌大的客廳,只剩她一個人。
從激烈爭吵到平靜無波,如此兩個極端在剎那間切換。
甚至開始的源頭,只是她對父親一句話的質問。
她想笑,可唇瓣早就乾裂。
一動,便牽扯著疼。
淡淡的鐵鏽味在鼻尖迴盪,虞慕枯坐在原位一動未動,也沒去擦。
中途只有姜姨站在遠處幾次看過來,但都礙於虞國興的命令,看過她片刻後便離開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姜姨過來問她要不要吃晚飯。
虞慕這才發覺天已經黑了。
雙腿久坐麻木,她捶打著,目光呆滯。
“小姐?”
她慢半拍看去,開口時第一個音啞到陌生。
“不吃了,我回去了。”
不過離開前還是要和虞華夏說一聲,所以她邁上臺階。
她動作很慢,每一步,像是灌了鉛。
抵達休息臺,她站在拐角處,聽到虞國興的聲音:
“我要是不愛傅雪,我會因為她一個夢就把丟在外面二十二年的女兒接回來,給她介紹家世背景雄厚的聯姻物件?我要是不在意這個女兒,我會以懷孕為由,讓顧家把和安百分之十的股份轉到她名下?你知道和安股份市值有多少嗎!”
“夢?”虞華夏只在意這個,“甚麼夢?”
事已至此,虞國興也沒甚麼好隱瞞的,索性和盤托出:“其實從木木走後,傅雪的精神一直不好,近幾年時而清醒也只是吃藥的緣故。藥一斷,沒有鎮定劑整個人跟瘋子沒甚麼兩樣。有一次,她醒來難得清醒,跟我說夢見木木抱著她哭,說孤單。找人解夢,那人說要麼配冥婚,要麼找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讓她代替木木結婚,這才想起虞慕,所以......”
“虞國興,你是人嗎?你不怕我告訴她?”
門板也擋不住語氣中的不忍,讓虞慕睫毛一顫。
虞國興沒絲毫恐懼,語氣坦蕩到理直氣壯:
“如姝不是準備在國內找工作,你要是告訴她,我有本事讓如姝一直都在找工作。”
“你!”
“一個是自己的侄女,一個是自己的親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況下,你會怎麼選?”
“虞國興,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虞慕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她長得和虞曖一模一樣,為甚麼你對虞慕的疼愛隨著虞曖的死消失了?你到底怎麼了!”
“我寧願在那場車禍裡死的是她,不是虞曖!”
虞華夏不可置信:“......你說甚麼?”
質問後,是詭異的沉默。
不止屋內的虞國興,連帶著停頓在樓梯口的虞慕。
她攥緊了扶手才堪堪穩住身形,冰涼堅硬硌得掌心生疼,卻置若罔聞。
那點感動和疑惑的糾結情感消失,全是對真相的震驚和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父親變化如此之快,怪不得舅舅知道顧況遲的緋聞那麼生氣他卻無比正常,怪不得會突然叫她回來......困擾她的迷障突然串成了一條清晰的線,勒得她心口發悶。
原來不是七歲許下的願望時隔多年終於實現,是她從來都是他棋盤上一枚可棄可換的棋子。
還是一顆多餘的棋子。
那些她曾不解的落差、委屈的沉默,此刻通通有了答案。
想通的瞬間,虞慕眼底一寸寸涼了下去,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虞曖還在時,她就是排在第二的那個。父母總是更疼愛虞曖,她從小都知道,只是不甘的同時只能安慰自己沒關係。
後來在白如姝口中,她才知道那不是“更疼愛”,而是“偏愛。”
她的父母總是更偏愛虞曖,從而將她排在選擇之外。
甚至連死,都希望是她去換虞曖。
情緒亂七八糟湧上來,縱使善於偽裝的人,此刻也是崩潰。
眼前視線模糊,虞慕不知該笑還是哭。
儘管她也曾無數次置換,死的是自己,父母會不會少些難過。但聽父親親口說,還是有些......難過。
不過。
她又不是第一次成為被取捨的那一個,她早該習慣的,早該明白的。
不過是又一次。
而已。
蒼白的唇角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在暖燈之下,格外薄涼。
虞慕指尖收緊,指節泛白,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發顫,隨即被她攥緊拳頭平復。
她沒有出聲,沒有流露出半分失態,只是站在原地,聽著門內姑姑選擇白如姝、保密的承諾,思索著該怎麼把顧況遲摘出來。
父親利用自己她無話可說,可不該將他也牽扯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淚水被漠然的靜代替。她輕輕鬆開攥緊的手,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也沒有讓屋內的人察覺她的存在,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沉穩而無聲地沿著樓梯往下走。
經過姜姨,她早就擦乾破綻,笑著說自己回去了,讓她告訴父親和姑姑一聲。
虞慕挺直了腰背離開視線,邁下臺階,腳下飛快地離開這座六歲前再熟悉不過的別墅。絲毫沒注意大道的兩側燈光熄滅,兀自在黑暗中低頭前行。
她的車依然停在外面,所以在看到車邊站著的男人時,明顯半天沒反應過來,用了好久才從情緒中剝離出正常的一面。
她擠出笑:“你怎麼來了?”
顧況遲從她出現在視野裡便注意到她的低落,面上沒顯,玩笑道:“怕某人晚上視力不濟,蝸牛一樣地車速回來,餃子都涼了。”
虞慕:“你包好了?”
“嗯,豬肉白菜餡,還有我調製的秘製蘸料。”他掃過她紅腫的雙眼,語調一沉,“應該還有肚子吃吧?走嗎。”
她往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腰,收緊手臂。
“讓我抱一下。”
感受著很快環上來的手,虞慕更加緊的擁著他,放任自己倚靠在他的胸口,嗅著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香氣。
不遠處幽深的樹林漆黑無比,格外陰森,心口一沉再沉。
她閉上眼,不去看令她害怕的東西。
視覺暫失,其他感官便變得敏感起來。
父親的話猶如一把圈在脖子上的繩索,在她靠近他一步時,緊上一分,又一分。
於是,她睜眼,直視不遠處的樹林。
堅定的嗓音有些啞:“顧況遲,我們協議到此結束吧。”
“你說甚麼?”
圈著她的手臂一鬆,虞慕仍緊緊抱住他。
對早就預見的結果發生時,也沒甚麼好傷感的,不過是早晚而已。
而且她最擅長離別,和顧況遲分開也不過是早晚而已。
對啊,不過是早晚而已。
如此,虞慕鬆開被她抓皺的大衣。
撤手前,不忘試著撫平。
抬眼,眼中是他,卻無比平靜。
“我說,我們離婚。”
作者有話說:提前更啦 大家慢慢看~
黑色週一就是如此黑暗~
明天恢復23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