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幕 “這下在心口了”
呼吸慢慢放輕的同時, 虞慕回握他。
把加快的心跳全賴於電梯外的漆黑,她右手調出手電筒,“走吧。”
如此視死如歸的神情, 落在顧況遲眼底卻如更深的墨色般化開。
他下意識地握緊她的手, 先一步邁出電梯。
隨著電梯門緩緩閉合, 僅剩的兩道手電筒燈光成為最後的可以視物的光。
走廊漆黑無比,襯得格外幽深寂靜。
虞慕盯著眼前, 一腳一步猶如放大數十倍的誘餌, 不禁幻想前方有甚麼正在蟄伏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才走出幾步,她掌心已出了汗, 握著手機的關節用力到都在發顫。
“孟筠是個怎樣的人?”
溫柔的語調響起並不突兀,隨之,是顧況遲分開五指, 貼地更近的掌心。
虞慕注意力果然被分散, 看向他,“怎麼想起來問他?”
“突然想到的。好奇姑姑的一雙兒女,性格相差那麼多。”
走廊裡腳步聲漸低, 虞慕沒看眼前, 盯著腳下隨著他走。
她道:“姑姑離異後帶著大哥遇到新姑父, 有了白如姝,他們兩個同母異父。”
顧況遲很快接話:“怪不得。”
“甚麼?”
“長得不一樣。”
“白如姝長得像姑父多,孟筠更像姑姑。”
話落, 顧況遲停下,虞慕抬頭,沒反應過來。
他笑:“到了。”
虞慕才瞧見熟悉的大門。
反應過來,他那麼問是在轉移注意力。
心懷感激地開門,按下屋內開關, 黑暗才終於褪去。
“請進。”
讓開身位,虞慕倚著玄關的櫥櫃,望向邁進來的男人,呼吸一輕。
依然是全黑休閒套裝,卻和她在瀾璽見到他時的感觸不同,微妙的情緒在心底漫開,來不及細究。
在他看來前收回視線,殘留餘溫的左手手指蜷起。
“你隨便坐,我去收拾衣服。”
“虞慕。”顧況遲叫住她。
“嗯?”
“不用換鞋?”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不用換,地板都沒拖,而且家裡沒有多餘拖鞋。”
“好。”
“那你隨便坐,我很快收拾完。”
“用不用幫忙?”
“沒事。”
對話結束,虞慕快步走向房間。
下意識反握住門把的手頓住,她鬆開,到底沒關。
顧況遲提步進來,站在和開放式廚房連通的客廳,終於將這間一室一廳的公寓看個清楚。
簡約的房間內物品全部有規整地擺在位置上,顏色單一,全屋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僅t一方懸掛在廚房的擦手巾也是墨藍色,冷峻的像是男孩的房間。
只簡單環視,顧況遲走向臥室,虞慕正合上行李箱。
“收拾好了?”他說著,走進去接手。
“嗯。”虞慕走向對面的書房,從裡面拎著手提袋出來,顧況遲拉著箱子在外面站著。
她解釋:“這些是鉛筆甚麼的,畫圖用的,沒了,我們走吧。”
顧況遲看向書房內,窗邊擺放著的顯眼的繪圖桌,“那個不用嗎?”
“暫時用不到。”而且太沉,他們兩個搬不動。
走到客廳的時候虞慕加快腳步走到冰箱前,正要拉開冷凍層,想起來順序弄錯,起身去找袋子。
顧況遲來時便見咖啡機,問她:“咖啡機還沒用?”
“嗯。”
虞慕很少買東西獎勵自己,咖啡機便是沉悶日子裡為數不多的獎勵。
她也不知道買來會用幾次,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買了。
既然買了,她便懶得轉手再買,就放在那裡吧。
顧況遲不知其中曲折,見她拉開抽屜順便看了眼,不止不見杯子,就連碗筷也只有一副。
在寬敞的抽屜裡顯得孤獨的可憐。
他收回視線:“你是不是忘了買咖啡杯。”
虞慕在抽屜裡沒找到袋子,又去開頂上的櫃子,被身旁的人先一步。
她道謝,墊腳找到了放袋子的籃子。
顧況遲幫她取下來。
他忽然道:“新家的櫃子沒這麼高。”
虞慕頓了半晌才接話,“好。”
顧況遲轉移話題:“家裡只有桌子上的玻璃杯?”
“嗯。”虞慕這才想起自己招待不周,轉身就要走,“你要喝水嗎?”
他拉住她,搖頭:“只是意外你的東西這麼少。”
接觸的位置在發燙,她低頭,顧況遲收回手。
虞慕咳了聲,解釋:“這套杯子是租房的時候房東送的。我只有兩個杯子,家裡一個,工位一個。搬家的時候有一個碎了,我就把那個放工位了。我對杯子也沒甚麼講究,能用就行,不分地那麼細。”
聽說一個打碎了,顧況遲想到兩個的材質應該是一樣的,道:“工位的也是玻璃的?”
“嗯。”她沒說是買酸奶贈的。
現在買酸奶都送碗,她也很久沒買過酸奶了。
顧況遲想起在醫院隨手拿給她的那瓶礦泉水,“你冬天也喝涼水?”
“嗯。”
虞慕沒絲毫介意,拉開冰箱,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顧況遲看清是甚麼,“這麼多速凍餃子。”
“嗯。”
話題本應就此結束,可虞慕鬼使神差地繼續往下說:“剛去不萊梅的時候很想中餐,姑姑就包餃子,很好吃。因為不常吃,所以得不到就成了執念。從大學到現在,我吃的餃子比吃饅頭米飯還多,就是吃不膩。”
她說的很慢,顧況遲便安靜聽著。
餃子裝好,他自然伸手,接過來。
沒問緣何吃不到,看著六袋同樣牌子的同樣內餡,他忽然道:“我也會包,味道還不錯。”
和虞慕對視,顧況遲沒錯過她眸底一閃而過的亮光,他承諾:“明天嚐嚐?”
她張口說“好”的嘴型卡住,隨後才完整說道:“好。”
在這停頓的一秒鐘裡,他竟然懂了她沒說出口的顧忌和不想掃興的妥協。
虞慕已將冰箱裡都檢查完,回神瞧見他在發呆,“你餓不?”
“嗯?”
虞慕:“我餓了。”
顧況遲看錶:“寶寶在瀾璽沒吃飽?”
清磁的嗓音把“寶寶”兩個字說得格外動聽,滿屋安寧中,連燈光都變得柔和,讓人一時分不清這聲“寶寶”說的到底是誰。
虞慕沒應聲。
顧況遲沒意識到,“去哪吃?”
她不想在家裡開火,於是道:“門口的那家雲吞鋪子?”
顧況遲對鋪子的口味觀感還不錯,沒異議。
行李收拾好,他們出門。
乘坐電梯下樓前自然還要經過沒有燈的走廊,顧況遲左手拿行李箱,騰出右手準備牽她。看見虞慕左手提著袋子,於是又把行李箱換到右手。
“袋子給我吧。”
“不用。”
雖然就幾步路,她也沒到甚麼都不能拿、全推給別人的程度。徑直拉過顧況遲的手,握住。
溫熱體溫相觸的剎那,虞慕仰頭。
顧況遲還在看她主動牽過來的手,絲毫沒覺得有何不妥。
虞慕:“我們手裡都拿著東西沒法拿手機照亮。”
她把袋子放到行李箱讓他拿著,“你拿吧,我開手電。”
“好。”
身邊有人這點能消減不少虞慕的恐懼,也可能因為是顧況遲,虞慕這次覺得家門到電梯的路程很短,甚至沒甚麼感覺。
等她回神時,他們已出了電梯。
鋪子還沒關門,兩人坐在上次坐的位子上,熟練掃碼。
幸運的是,上次售罄的內餡現在有。
虞慕問顧況遲吃不吃,得到答案後給他點了,最後賬單是顧況遲付款。
她說實話,“今晚吃餃子,明天還吃,會不會吃膩了對你的手藝有偏差。”
顧況遲卻在意另一件事,“囤六盒一樣餡料餃子的人會膩嗎?”
“......”
她不信邪:“你沒喜歡吃的?”
“沒。”
虞慕:“喜歡喝的?”
“沒。”
“喜歡的季節?”
“冬。”
“喜歡的城市?”
“......目前,滬市。”
虞慕點點頭。
“你呢?”他問。
“我喜歡北城。”
“因為北城的冬天是物理攻擊,滬市的冬天是魔法攻擊?”
這個比喻很貼切,虞慕笑:“對。”
細想之後,她笑意更深,“你這個北城人喜歡滬市,我這個滬市人喜歡北城,正好反過來。滬市哪裡吸引你,魔法攻擊?”
“嗯。”他目光一凝,鎖著她,“目前對滬市有好感。”
藉著點頭,她避開視線。
室內是暖光燈,她正好坐在燈下,有些熱。
將疊好的紙巾放在一邊,虞慕後倚著椅背,拉開距離,左看右看。
就是不聚焦在對面。
第一次在這家鋪子吃飯的時候,虞慕從未預料會有和顧況遲再次關顧的機會。就如在滬市第一次見到他時,她根本想不到,兩個人會結婚,會在日常閒聊中瞭解對方的喜好,會在慾望之前,發現還有更吸引力的東西存在。
很微妙的感覺。
她並不排斥。
服務員端上餐盤,冒著滾燙熱氣的餃子香氣撲鼻,虞慕拿過筷子還沒夾起,顧況遲提醒她:“吹涼再吃。”
她愣了下,才舒展眉眼,“嗯。”
吃完夜宵,兩人打道回府。
顧況遲把行李箱拿到臥室,沒動,拿了睡衣去客臥洗。
等回來時,虞慕已收拾好。
見他洗完,她把一份手提袋遞過去,“欠你的禮物。”
顧況遲接過,分量不輕。
“謝謝。”拆開的間隙,他問,“衣服都整理好了?”
“嗯。”
顧況遲觀察著她的神情:“在衣帽間沒看到甚麼?”
虞慕還在等他拆,見狀反應過來衣帽間應該有她發現但沒發現的東西,便走向衣帽間。
在裡面轉了一圈,她沒瞧見甚麼突兀的。正要出去問,餘光瞥見門口櫃子上的粉色手提袋。
沒看裡面是甚麼,直接拿去問顧況遲。
虞慕走到臥室,站著的男人轉過來,掌心端著的,正是她後補上的一隻玻璃燒製的小狗。
觸及他眼底的神色,她莞爾:“小狗身體裡面雪花倒過來還會飄,就當是滬市的雪吧。”
誤打誤撞,正好是他喜歡的冬季。
能收到虞慕禮物的,除了家人便是人情應酬。除了親近的人,她不在乎對方收到後喜不喜歡。
但對顧況遲,她還沒來得及想,詢問的話已然出口。
虞慕:“有送到心坎上嗎?”
顧況遲目測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一點。”
她不假思索:“差哪點?”
“往前來。”
虞慕左腳邁出一步,右腳剛挪,身前的人影便籠罩過來。
她感受著顧況遲的手臂繞過她,落在腰後,將她按進懷中。
虞慕的臉頰貼著真絲衣衫下的胸膛,清晰感受著自己的脈搏正在與他的心跳重合。思緒混亂間,一時分不清是他的體溫在升高,還是她的臉頰在發燙。
和在雲吞鋪一樣的熱感,讓她想跑。
但卻沒動。
顧況遲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啞意:“謝謝。”
“......”喉間乾澀,虞慕一時忘了說話。
鼻前,剛沐浴後的清新香味肆意飄蕩,芬芳足以迷暈大腦的程度。
她垂落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下,握著的紙袋變得褶皺。
“那不是也沒送到心坎。”
還沒等她推開,他的聲音又輕輕落下,帶著笑意:“這t下在心坎上了。”
抬到半空的手臂一僵,虞慕險些懷疑自己聽錯。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慢了下來,只剩下交疊的呼吸。
顧況遲沒有抱太久,鬆開後拿過她手中紙袋,將裡面的玩偶拿出來,遞給她。
“上次出差看到很像小貓就買了,放在那裡我還以為你早看到了。”
“沒有。”她接過來,先抬頭,“我也要抱你感謝嗎?”
顧況遲笑:“有送到你心坎的話就不用抱。”
她點頭,“有。”
虞慕越看小貓越逼真,那雙透藍的眼睛看人時就跟真的小貓一樣。
“謝謝。”
她的喜色行於表,那張臉明媚又靈動。
顧況遲想起虞華夏那句“從小活潑”,有點後悔剛才說的。
時間不早,兩人都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床頭只留一盞夜燈。
虞慕蓋上被子沒看到CC,起身發現在顧況遲那邊,伸手去夠。
閉著眼睛的顧況遲聞到一股香味,抬眼瞧見湊過來的人,沒等他動,人又走了。
他側頭,看著重新挪回最左邊的人,開口:“離我那麼遠做甚麼。”
虞慕聞言去看。
是有點遠了,於是往他那邊挪了挪,閉眼。
兩秒沉默後,她感覺身後的被子被掀開,隨後溫熱的身體靠過來。
睜眼。
在她轉過來時,顧況遲已然貼近。
他手臂一伸,將人帶進懷裡。
離那麼遠,她半夜還要過來吵他,不如現在就把人撈過來。
感受到她的僵硬,顧況遲鬆了手臂的力道,頓了下,還是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睡吧,晚安。”
作者有話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