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幕 不自然地抿唇
滬市外灘夜色正盛, 流光溢彩層層鋪展，將整片景緻渲染到黑夜中最耀眼的存在。
瀾璽酒店最大的包廂內，氣氛和諧。沒有討人厭的酒桌文化, 女士為多的聚餐桌席, 飲品自由, 就連為首的方衛瀾和其下幾位管理層，也沒幾人喝酒。
“虞總。”林南嘉戳戳身邊的人, 把手機放在桌面。
虞慕側目看去, 正是林南嘉和談睿的對話方塊。
“他最近家裡有事，我聽他的意思準備不接‘鏡雲’落地臨市的專案欸。”
“鏡雲”是虞慕在北城擔任主創和團隊一起共同參與的專案, 現在隨著她調到總部，專案自然隨著主創設計師走。至於團隊，大致便是落入主創設計師新組成的團隊手裡。
談睿在“空中書房”專案中擔任副主, 理應順位到“鏡雲”。可現下他有意退出, 這位置自然得從公司其他人中選。
林南嘉壓低聲音：“蘇總監該不會接吧？”
虞慕看她一眼，自然明白小姑娘在擔心甚麼。從今晚蘇翊出現，她便一副能不看就不看的狀態, 就像上學時考得不好怕被點名的學生。
她笑：“你就這麼怕他？”
“......虞總你不懂。”林南嘉不敢往那個位子看, 頓了頓還是道, “之前剛進方隅的時候我就在他手下，他卡過我好幾次稿子......離開這麼久沒想到再見蘇總，我還有陰影。”
蘇翊脾氣差, 平日裡惜字如金，高興不高興都是一個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充滿壓迫和情緒，確實很像教導主任。
虞慕將手機暗滅還給她，“談睿真的沒時間再說。”
但十有八九, 蘇翊看不上這專案。
因為主創是她。
這時，虞慕手邊的手機彈出資訊。
她瞥了眼，看到是“老公”，才上劃解鎖。
這備註還是怕露餡隨便填的，現在看倒有些別的意味。
她打字：[在瀾璽。]
顧況遲秒回：[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虞慕倒不反對他來接，道：[玫瑰呢？]
老公：[被她媽媽接走。]
虞慕頓了下，奇怪凌嵐和傅赫正在走程序，現下接孩子回去怕不是會露餡。
不過說來話長，她也沒打算現在問清楚。
這麼停頓的剎那，新的訊息又彈出來：
[還有很久結束也沒事，我到了在樓下等你。]
[在家無聊。]
虞慕回了個“好”。
正要鎖屏，手機又一震。
老公：[不怕遇到你同事？]
虞慕還以為他正是不怕公開才來，現下他這麼問是在顧忌她那日的話。
於是回：[你不是已經打算來嗎，還管我怕不怕。]
她當時那麼說不是因為怕，只是覺得沒必要非要在蔣川彥和方衛瀾面前透露兩人關係，麻煩不說，或許礙於顧況遲的身份會改變甚麼，索性省事。
倒不想被他誤會至今。
她道：[來接我吧。正好請你刮彩票，再送給玫瑰一份，元旦要出差，算是提前送她的新年禮物。]
老公：[錄綜藝？]
虞慕：[嗯，去七天，元旦不在家。]
對面回了個好。
看著最後的一個字，虞慕忽然生出了一種自己在向對方報備的錯覺。
一絲怪異的情緒從頭頂跑到腳趾，讓她不自然地抿唇，鎖屏。
“你倆說啥呢？”艾米捂嘴挑眉，“有沒有覺得蘇總監有點帥？尤其不說話的時候，很像韓國一個男明星！”
林南嘉下意識看去，結果和蘇翊對上眼，嚇得她趕緊低下頭，“屁嘞，艾米你是不是最近畫圖畫得視力下降了，你確定你看得清？”
“我當然看得清啊。”艾米驚呼一聲，“哇！蘇總監在看我耶！南嘉你快抬頭看呀，是不是很帥？”
林南嘉低頭猛吃：“沒覺得。”
艾米猶如被潑了盆冷水：“沒眼光。虞總，你說是不是？”
林南嘉小聲嘀咕：“等你被他磋磨後，就不會這麼說了。”
虞慕：“是不是甚麼？”
艾米：“林南嘉是不是沒眼光？”
見她一臉認真，她也誠懇道：“不是。”
艾米：“......虞總，你不能因為結婚了就昧著良心說蘇總不帥吧。明明很帥呀。”
林南嘉又嘀咕：“你要是見過虞總老公就不會這麼說了。”
桌席上話題輕鬆，大家左右閒聊，這頓飯也吃得愉快。
就在各位各說各的時，姜穎溪拔高的音量引起大家注意：“蘇總本科是哪個學校的？”
蘇翊掃過各方探究視線，面無表情：“北建大。”
“我也是！”一位男生舉手，“不過蘇總比我高兩屆，我上學的時候還在校友牆上見過您的照片呢，您是我偶像！”
蘇翊“哦”了聲，沒下文。
男生臉上閃過錯愕，尷尬到沒人說話。
姜穎溪見狀搭腔：“咱們幾部就你一個北建大的？我記得......虞總也是吧？”
男生想起來甚麼似的：“對哦，虞總，我記得您是盧教授的學生，蘇總不也是......”
說完，想起甚麼事，話語一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姜穎溪還不知情：“這麼說還是師兄妹了，怎麼也沒見你們兩個打招呼？”
男生剛要轉移話題，就聽蘇翊冷道：“盧太康那麼多學生，見了我個個都得打招呼，那我別畫圖了，直接去朝陽公園相親角，還能做些好事。”
一聲話落，引起陣陣笑聲。
艾米：“看吧，還挺幽默。”
林南嘉：......
姜穎溪：“這不不是遇見了麼，蘇總誤會我的意思了。”
蘇翊沒再分眼神給她，更懶得繼續搭腔和盧太康有關的一切。
方衛瀾見狀舉杯：“再次歡迎蘇總加入。《古建》開錄在即，也預祝蘇總和虞總兩位在綜藝裡錄製順利，為咱們方隅拓展更多合作機會哈！”
“歡迎蘇總！”
“錄製順利！”
“......”
一行人舉杯。
虞慕端起橙汁，目光無意掃過對面的人，莫名受了一記白眼。
她有些無言。
姜穎溪提的，關她甚麼事。
方衛瀾注意到今晚虞慕沒怎麼說話，於是搭腔：“一部最近忙吧？我聽說談睿還請了三天的假，要是人手不夠跟孫總監說，再安排人。”
虞慕說好。
情緒穩定到如臨大敵估計也這副模樣，大家習以為常。
姜穎溪：“虞總，你看瀾總對你多照顧啊。之前要不是瀾總，你怕是得錯過報名。而且科技新園區和6號地標的兩大專案書，瀾總都是第一個給到你手裡，足以看出你在瀾總心裡的重要。於情於理，你都得得敬瀾總一杯吧？”
虞慕打量著面色蠟黃的女人，忽然想起那天在電梯裡她的試探，還有前段時間公司的傳言。
這樣大家之前沒想到她，此刻也都會猜到是她。
果不其然，耳邊響起一些聲音：
“誒，這事我聽過，當初一部專案會議的時候，還有幾位大佬也在，估計是瀾總想牽線給虞工。你說做到這份上，不是追求是啥？”
“有可能啊，倆人都是單身，虞總還那麼漂亮......前段時間公司不還有人傳瀾總在追求哪位設計師麼。不過大家當時都在往室內設計的部門猜，誰會想到是建築部的。”
“怪不得一部手裡那麼多大專案呢，這有點太不公平了。”
“......”
一時間，眾人投來的視線變了意味。
探究、鄙夷、不公，像是把汙穢攤開，個個都可以充當審視的公正者，將矛頭直指她這個靠身體上位的小人。
虞慕掃視一圈，沒有一個敢去t看，本就坐在高位之上的方衛瀾。
向來如此，但凡出了難堪、不雅的事，所有人的目光總先落在地位淺薄、背景普通的那一方。可若弱勢方是女人，那地位與背景，反倒都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輕笑：“是得感謝瀾總提醒截止時間，不然我真是會錯過報名。”
此話一出，大家以為虞慕這是要順勢公開，趁機向方衛瀾討要身份，或多或少，有人臉上出現知曉一切的神情，等著看這一場好戲。
虞慕舉杯卻沒有繼續的動作，抬眼間看向姜穎溪，那雙眸含笑，淡漠清冷的眸底卻半分笑意不見，氣場壓迫。
“不過姜總有句話說錯了。是專案企劃書在我手裡，姜總手裡沒有？”
姜穎溪一頓，正要說她模糊先後，虞慕沒給她機會。
“姜總表達有誤，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專案已經被一部拿下了。等明天傳出去，別的部門同事聽到，還以為我們一部靠關係分資源，公司高層還都為了平衡各部門利益，光明正大地偏向我們一部？”
在座的幾位高管交換視線，從看戲的神情變得凝重，有些責備地望向姜穎溪。
氣氛一沉，桌上一時冷寂。
姜穎溪慌道：“是我表達有誤，我只是開個玩笑，沒說專案被你們——”
“話說錯沒關係，希望下次不要再引起誰靠身體上位、分攤利益、高層偏袒這種誤會。畢竟造謠、傳播虛假資訊是要付法律責任的。”
沒再拉扯，虞慕快速結束這場硝煙戰爭：“我不是開不起玩笑，是姜總這玩笑開得太大了，我接不住，抱歉。”
她舉杯，朝方衛瀾：“感謝瀾總提醒，不然我也沒機會提交資料給節目組，感謝瀾總。”
說完，虞慕喝了口橙汁。
這一口慣得有些急，胃裡一絞。
方衛瀾舉杯，“虞總太謙遜了，我屬實沒出甚麼力。當時顧總和蔣總都在，聽說綜藝節目咱們方隅也有報名，所以順口提及了兩位都合作過的虞設計師，這才給了我可以提醒虞總的機會，虞總謝我屬實謝錯了人。”
虞慕沒想還有顧況遲的事，點頭應好，兩人客套了幾句。
期間，方衛瀾沒提及姜穎溪，不過眼神警告，一場接風宴算走近尾聲。
連帶著方衛瀾幾人起身告辭，虞慕也有意離開，不過礙於他們剛走，生等著下一趟電梯。
等待期間，她收到顧況遲到達的資訊，回覆。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虞慕告辭。
林南嘉也要走，艾米拿包，“我跟你一起。”
宮達西也收拾東西離開。
幾人移步，在經過同事時，有人上來搭腔。
其中一人正是在姜穎溪之後蛐蛐的那位，宮達西沒給他好臉色：“呦，這不是二部的嘛。你們姜總說我們一部靠關係得資源給你氣得跟紅了眼的雞似的，現在又來跟我們說話，不怕你們姜總知道？”
那人臉色不太好，卻是笑道：“你誤會了，我不也是聽說麼，現在誤會解開了，肯定不會再那麼想呀。虞總，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虞慕笑笑，正好電梯到達，先進去。
那人和幾個同事也跟進來，一路沉默著。
好不容易抵達一樓，剛走出兩步，虞慕便瞧見剛坐電梯下來的方衛瀾一行人停在門口。身前圍著的一襲全黑休閒套裝的男人，不是顧況遲又是誰。
他竟然沒在車上等。
虞慕下意識看向那身單薄的套裝。
“顧——”
姜穎溪跟了一路，眼看找到機會方衛瀾不和身邊人說話的機會怎會耽擱，當即小跑到他跟前：“瀾總，今晚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是這對你，當然也沒針對虞慕的意思，我只是——”
方衛瀾面上閃過不悅，礙於還有外人在場，只快速打斷她：“我知道，我也沒說你甚麼，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看見和安集團的顧總還在這兒，你還懷著孕，快回去吧。”
姜穎溪這才注意到不遠處這位身穿休閒裝卻氣質矜貴的男人，看見臉時，被那直擊眼球的帥和冷晃了神。
她一門心思只想和方衛瀾解釋，壓根兒沒注意方衛瀾不跟身邊人說話是因為看見倚在櫃檯旁邊的男人，心中惱自己被氣得亂了分寸。
見對方目光落過來，面紅耳赤地退到一邊。本能地去想對方有沒有聽到剛才的話，會不會因為適才的沒頭沒尾的話誤會自己。
沒人會想在帥哥面前丟臉，儘管她大著肚子。
“讓顧總見笑了。”方衛瀾擺手，笑著走過去，“沒想到這麼巧，在這兒能遇著您。”
關於虞慕的關鍵詞出現，顧況遲自然沒放過。不知上面發生甚麼，但這女人一定對她做了甚麼，於是笑意凝著寒涼：“不巧。”
“這麼晚，您是來應酬的？”方衛瀾會錯意，“還是說專門您來——”
“不是。”
顧況遲視線越過眾人，落在剛從電梯出來、已經看到自己的人身上，冷意稍融。
“我來接我老婆。”
作者有話說：存稿進入後期了嘛，每天最少4000+，直到我貪心追了劇每天啥也不想幹……身邊沒人懂我
死手快寫啊！！
（這周有一章7000+ 你承受得住嗎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