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幕 [不用等我，你先睡。]
“噗——”
虞慕一口牛奶卡在喉嚨裡, 她被嗆地狼狽地抬手捂住嘴巴，想說抱歉來不及。
剛伸出的手掌心便被塞進紙巾，她看了眼顧況遲, 接過來。
小玫瑰有些擔憂, “表姑姑, 你沒事吧？”
“她被你嚇著了。”顧況遲又將溼巾放在她手邊，後面這句也是對她說得, “處理不了後面有水龍頭。”
虞慕點頭, 起身。
顧況遲才對小玫瑰道：“這事是誰告訴你的？”
“有一次我親眼看到的哦！”小玫瑰頗為驕傲，朝他動了動兩根小眉毛, “而且爸爸跟我說過，他說結婚後的人都要壓著睡覺！”
稚嫩的嗓音落在寬闊的客廳是動聽無邪，但細聽話語明顯不符這個年齡段的認知。
顧況遲拇指刮刮眉心, 他嘗試解釋：“結婚後壓著......是因為每個人睡覺姿勢都不一樣。就像有的人習慣側躺, 有的喜歡面朝上，有人像你一樣喜歡趴著睡。”
正在清洗的虞慕聽到這兒，放慢動作。
因她給玫瑰解釋了遍, 她沒聽進去, 有些好奇顧況遲會怎麼處理。
小玫瑰蹙眉：“那兩個人壓著睡是因為喜歡？”
顧況遲“對”還沒出口, 又聽她問：“那一個人的時候，上面那個咋睡？趴著睡嗎，那他不應該喜歡在下面嗎？”
顧況遲：“......”
虞慕想象了下——
兩個人疊著, 上面的人朝上，下面的人朝下，是怎麼樣的畫面。
怎麼想怎麼詭異。
忍住笑意，她抽過紙巾擦拭著水珠，轉身倚在櫥櫃, 看向不遠處長桌前一大一小的人。
顧況遲：“壓著睡這事，僅限成年人之間。兩個互相喜歡的人都可以這樣睡覺，像你和朋友擁抱，不過是換一種場景。”
小玫瑰恍然，遂問：“那我最喜歡我同桌，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她擁抱著睡覺呀？”
顧況遲嚴肅拒絕：“不可以。”
小玫瑰受了打擊，“為甚麼呀？”
“互相喜歡的人這樣做的前提不只有互相喜歡，還要保證你們都已經成年的基礎上，都滿十八歲，雙方同意且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除此之前，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對方男孩女孩都一樣，哪裡不能讓對方觸碰，這些你都知道嗎？”
小玫瑰聽得似懂非懂，記得媽媽告訴過她哪裡不能讓別人碰，於是點頭：
“我好像知道了表姑父，這個話題有點......秘密，是不是這個問題不禮貌？我第一次問表姨姨的時候她和我說過，但我沒懂，我現在懂了。”
她下定決心：“我等下要和表姨姨道歉，也和你說一聲對不起哦表姑父。”
“沒關係。”顧況遲糾正她，“是私密。”
“對對，我說錯啦，是私密，不是秘密。”
顧況遲滿意伸手將她的小辮子放在後面，被小玫瑰拿回來。
她告訴顧況遲：“這要放在前面才好看呢。”
顧況遲失笑：“抱歉。”
“嘿嘿，沒關係。”
和諧的氛圍猶如落地窗外的日光般，摻雜著冬日的暖意，在偌大的餐廳瀰漫。
虞慕將視線落在背對著的男人身上。
合身的白襯衣質感上乘，料子熨帖地貼著脊背，勾勒出流暢利落的肩背線條。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間那隻低調的機械名錶，冷硬的金屬錶鏈襯得他腕骨愈發清雋分明。
一身黑白配色的裝束，將精英的矜貴與沉穩盡數彰顯。可在面對穿著墨藍色校服的小玫瑰時，那張凌冽的側臉也多了幾分溫柔，連帶著周身凌厲的稜角，都似被溫水浸潤過一般。
友好的善意在深邃的眼眸中出現，讓她這個局外之人都瞧得分明。
不置可否，他是喜歡小孩子的。
抬手撫上小腹，虞慕垂眼時，掩去了些不該出現的期寄。
...
出發學校的路上，顧況遲開車，虞慕和小玫瑰坐在後面。
她沒想讓顧況遲送，後者主動，她也沒拒絕。
車子馬上到學校門口，小玫瑰道：“晚上六點放學哦，表姑姑表姑父你們不要忘了來接我！我想吃蔡嘉！表姑姑，就是你買給表姑奶奶買的那家，每次姜姨奶奶都給我留著。”
虞慕愣了下，顧況遲答“好”她才回神，“晚上給你買。”
“嗯嗯！那我走啦！”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
虞慕坐在後座，耳邊姜姨那句“小姐回來不用再帶東西”逐漸清晰。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抿唇。
透過學校路段，藍芽連線通話，顧況遲將車子停靠在路邊，齊奐的聲音響起。
他問：“顧總，我在公寓樓下，直接上去還是等您？”
虞慕抬眼看來。
顧況遲道：“直接機場見吧，我不在家。”
齊奐沒問為甚麼，和他確定好航班資訊後結束通話電話。
在後視鏡瞥見虞慕，他主動道：“去徐州出差。齊奐不去，晚上玫瑰他來接。”
虞慕點點頭，從他後腦勺移開視線。
“坐過來。”他道。
虞慕抬眼又垂下：“我坐在後面挺好的。”
顧況遲從後視鏡裡看她，“我坐前面不好。”
“......那我們兩個換一下？”
被冷到，顧況遲側目，“上次把我當司機也沒坐後座，我今天惹到你了？”
“沒。”
早起承包早飯，還抽空送她和小玫瑰上班上學，怎麼會惹到她。
顧況遲正要說話，後視鏡裡的人推開車門走下來，繞到副駕開門上車。
瞥見那張心事重重的神情，他哪兒還會信她那句否認。
啟動引擎，話題也被虞慕接過。
早上讓小玫瑰再住一週的事沒有前因，她趁現在解釋：“傅赫和凌嵐準備離婚，不想小玫瑰知道，也打算瞞著家裡，現在就我們倆知道。”
聽著那句“我們”，顧況遲揚唇道：“他跟我說了。”
不等她問，他先一步答疑：“在你醒之前，傅赫和我透過電話。晚上他會讓玫瑰的保姆帶著行李和司機過來，一日三餐和接送不用我們管，只要給她一個住的地方就行。”
“原來。”
這不是因自己家的事第一次打擾他，虞慕客套話還是要說，情緒也隨著最後那句話一直下墜。
“結了婚自然沒辦法獨善其身，將來我家的事你也一樣。”
“嗯。”她把臉別向窗外。
“你很喜歡吃蔡嘉嗎？”他問。
虞慕回神，“嗯”了聲，“對。”
這聲“對”沉又重，顧況遲不免分神多看了她兩眼。
虞慕才想起來問他眼下烏青：“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
“真的？”
顧況遲挑眉：“你想聽到怎樣的回答？”
“睡得好就好，怕你一週之後失眠猝死，我要擔責。”
沒忍住笑，他道：“放心，死了也是我自作自受。”
“......”
顧況遲在車子停穩前告訴她，“昨晚相安無事，你今天不用一副怕鬼敲門的模樣。”
虞慕：“......”
她懶得解釋，省得陷入自證陷阱。
在車子停靠在公司樓下時，開門下車，被人叫住。
“怎麼了？”
她注視著從主駕繞過來的人。
顧況遲早就瞥見她無名指上乾乾淨淨，憋了一早晨，還是想問。
正要開口，他從她身後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你要說甚麼？”
虞慕從包裡找出工牌戴上，動作間牽扯出頸上的細鏈，細鏈銜著的吊墜正是無名指消失的鑽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顧況遲收回視線，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順勢將細鏈放進衣領裡。
感受著身體的僵硬，他下巴抵著肩胛，貼著她的耳朵道：“戴好。”
隨後，鬆開。
在虞慕一頭霧水中，他上車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朝她道：“我走了。”
見她還懵著，顧況遲沒再給她身後視線，“外面冷，記得進去聊。”
虞慕望向行駛到道路盡頭的汽車黑點，沒懂他這一通操作和言語是甚麼意思，半晌才摸著頸間慢慢回身，走出兩步才聽見有人喊她。
抬頭去尋，才看t見不遠處的孟筠。
他似乎站在那裡很久，見她看來露出溫和的笑。
虞慕才反應過來顧況遲的意思，快步迎過去，“大哥，你怎麼來了？”
“一會兒的飛機，想著臨走前來看看你。”他看了眼時間，“還是九點上班嗎？”
“對。”
他向來記性好，不用虞慕多說。
“去那家咖啡店吧，我們聊聊。”
離上班還有二十分鐘，她說好。
等待咖啡上來的間隙，孟筠沒打算寒暄，直戳了當道：“昨晚我接到派出所的電話，才知道她在你的衣服上放了貓毛，你沒事吧？”
虞慕搖頭：“沒事。”
“那就好。”孟筠疊放的手輕輕摩擦著，“瀾璽那邊報的警，是顧況遲的示意吧？起初我還擔心傳言，擔心你是被迫，現在看來有人替你撐腰，我......媽她也能放心。”
虞慕在意道：“昨晚的事驚動姑姑了？”
“沒，我接到電話出門的時候她已經睡了，故意瞞著沒讓她知道，如姝那邊也不會說。昨晚她被警察教育，應該能消停幾天。”
“嗯。”
虞慕不關心白如姝，只要虞華夏不知道就好。
氣氛一沉，孟筠主動找話：“我看舅媽在婚禮的狀態挺好的，也認識我是誰，你們的關係緩和了？”
虞慕點點頭。
“那就好。”
漫長的沉默再次漫開，孟筠才發現虞慕只要了一杯白水，連咖啡都沒點。
他看了眼時間，比想象中結束的時間還要早。
抬手在唇邊抵著，打了個哈欠，道：“既然你和妹夫相處的好我也就不廢話了，新婚快樂，好好照顧自己和寶寶，等寶寶出生我這個當舅舅的包個大紅包。”
她莞爾：“好，哥，也祝你幸福，工作順利。”
“時間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起身。
下意識和之前那樣，抬手撫摸虞慕的頭，被她躲開。
手指尷尬地在半空慢慢蜷起，最後握成拳，垂在身側。
孟筠笑起來，還是那般溫文爾雅，“你上班去吧，我走了。”
“好。”
走出咖啡廳，虞慕和孟筠揮手告別。
她猛地想起顧況遲沒說甚麼時候回來，也沒說保姆帶著司機幾點來，於是低頭解鎖手機，正好避開了回身看來的孟筠。
她打字：[你甚麼時候回來？]
還想著要不要直接問傅赫，等她抬頭時，路口已沒有那道身影。
她毫無波瀾地提步往公司走，掌心震動。
顧況遲：[今晚。]
虞慕還想問保姆幾點去家裡，有沒有密碼，字打到一半，訊息再次彈出。
顧況遲：[不用等我，你先睡。]
作者有話說：提問：誰在自作多情了？
顧況遲：？
顧況遲：反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