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幕 “想親嗎”
虞慕回頭, 不等她說話，身側傳來小玫瑰委屈巴巴、又滿是期待的聲音：“表姑姑，表姑父說可以了......你呢？”
話已至此, 只剩一條路, 虞慕答應下來。
顧況遲像個沒事人一樣, 俯身湊近她的耳朵：“待會先送你媽和姑姑回去。”
虞慕道：“你送嗎？”
“我們一起。”他在直起腰前補了句，“你爸有應酬, 囑託給我。”
虞慕話還沒說完, 可顧況遲站在她身後，她只能伸手, 拉了拉他的袖子。
幾乎是同時，在他看來前，她收回手。
莫名想到剛才小玫瑰也是這樣拉住她的, 有些彆扭。
“怎麼了？”
溫柔的嗓音落在耳畔, 髮絲微動。虞慕望著眼前婚禮氛圍感厚重的宴席，竟真生出了種她或許與顧況遲相愛的假象。
笑自己想入非非，她問：“你應酬結束了？”
顧況遲：“有我爸。”
他知道她在想甚麼, 稍直了身子, 卻還是保持著兩人咬耳的姿勢：“公寓那邊安排好了, 你和小玫瑰睡主臥，我去客臥。”
虞慕點點頭。
“吃好了嗎？”他問。
“嗯。”
“我去趟洗手間，回來我們走？”
虞慕說好。
顧況遲長腿邁開, 卻是在在洗手間的長廊撥通了酒店經理電話。
只一句，便讓對方感受到上位者的壓迫和不耐。顧況遲冷言：“需要我告訴你怎麼做麼。”
經理忙道：“不勞煩顧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一定處理好！”
他即刻又問：“凌晨前，我給您答覆？”
“嗯。”
掛了電話, 顧況遲提步往回走。繞過拐角，他看到站在那裡的虞華夏，顯然是在等人。
“姑姑。”他快步迎過去。
“小顧。”虞華夏面帶笑意卻不殷切，與生俱來的優雅讓她平和的面上多了幾分嚴肅。她開口：“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你方便嗎？”
原來是在等他。
顧況遲道：“方便。”
“這些本不該我和你說，虞慕的媽媽早年受了刺激，所以有些母親的責任沒做到位，所以有些話她沒囑咐的，由我這個做姑姑的，替她囑咐。”
“是，您說。”
虞華夏見顧況遲恭順的模樣，端著的姿態放緩和些，開口卻仍是肅意：“虞慕從小性子頑皮，天不怕地不怕的，用她爺爺的話來說，就是個皮猴子，不知累的。可這孩子懂事的早，心思也細，看事情也通透，所以很多事都自己扛，和家裡也報喜不報憂。”
“我看她近幾年性子越發穩重，理應是開心的，可又怎麼都開心不起來，時常想起小時候那個活潑、有朝氣的芽芽。原本我得知芽芽和戀愛兩年的物件結婚還很驚訝，覺得是她為了父母的意願，隨便編的話讓我安心的。”
說到這兒，虞華夏刻意停頓，審視著顧況遲的神情。
奈何後者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倒真是看不出假。
繼而，虞華夏又道：“直到我看到了你們的婚紗照。其中有一張，她笑得很像小時候，很真實。我知道，你是能讓她做自己的人，也是你的包容和接納，讓她願意展示最真實的一面給來。芽芽選擇了你，姑姑祝福你們，希望你們永遠幸福。可是小顧，如果哪一天，你讓芽芽的笑容不再真實，我不管你顧家背後有多大的勢力，我們虞家也不會怕。”
長廊寂靜中，他們分立而站。
化不開的壓制來自於虞華夏，但令她意外的，是顧況遲從始而終的態度。
那些話本不是作威脅意味的。畢竟若真有心去做，又怎麼會靠一兩句威脅便能回頭。她這麼說也是要讓顧況遲知道，虞慕雖六歲被送出、遠離虞家，可她卻是虞家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不論如何，她身後都有虞家撐腰，必不會撇了她去追求金錢利益。
顧況遲心中明鏡，抬眸時，眼底的冷意褪去，映著柔和的燈光，嗓音平穩有力：“您放心，您的擔心我不會讓它發生。”
虞華夏今天本就是要他一個態度，如此，她也沒甚麼好說的。道：“別和芽芽說我來找過你。你和傅平的事我聽說過，芽芽是護著你的，省得被她知道了還要擔心我給你施壓。”
顧況遲應：“我只說我來衛生間。”
“嗯。”虞華夏和他往宴廳走，又想起件事，“你外面沒孩子吧？”
顧況遲被嗆了下。
虞華夏擰眉，“我雖在不萊梅卻也不是訊息閉塞，你顧大少爺的傳聞，我也是聽過些的，架不住芽芽喜歡你。豪門裡這樣的事兒多了，但我不想讓芽芽也經歷那些腌臢事，你懂嗎？”
顧況遲沒解釋，只道：“親密的事我只和她做。”
話落，不等虞華夏追問，虞慕便帶著小玫瑰出現在宴廳大門。
以防露餡，顧況遲頷首過便朝她們走去。
虞華夏在後望著他們自然地牽手，交談，反應過來顧況遲那句解釋並不是在模稜兩可，傳聞或許是假的。
二十分鐘後。
加長賓利車內，小玫瑰緊緊摟著虞慕，生怕不留神她丟下自己走了。
虞慕再次安撫：“乖，只是送長輩回家，送完我們回我們的家。”
聞言，身側的顧況遲側眸。
小玫瑰仍是抱著她不鬆手，“我的東西還在你房間。”
虞慕：“我知道，我們一起回去收拾，肯定寸步不離你的視線，好不好？”
小玫瑰這才放了心，應了聲好，乖乖捧著打包的芭樂荔枝水果茶喝。
虞慕察覺視線，抬頭迎上傅雪的目光，稍愣後才道：“媽。”
傅雪笑：“看你對小玫瑰這麼好，像是對自己的孩子一樣。木木，你長大了，也成家了。”
她又轉向顧況遲，“木木從小性子溫順，是我和他爸爸的心頭寶，小顧，你可不要欺負她。”
顧況遲：“不會的，媽。”
虞華夏下意識看了眼虞慕，見後者沒甚麼反應，但還是沒讓傅雪再說話了。
她雖常年都在國外，但對於這位嫂子她很瞭解，清醒著的時間少之又少，說十句話也有八句會扯到虞曖身上，全然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虞慕，更別說常不歸家的虞邵。
這兩個孩子能長大成才，父母除了身份和金錢，真是一點力沒出。
她打斷傅雪，“嫂子，你這項鍊挺好看的，我哥買的？”
傅雪注意力被分散，果然沒再說小時候的事，點頭，“嗯，有一次他開會回來給我買的，我也覺得好看。”
她注意到虞華夏的手鍊很久了，遂問：“這設計不繁重，顏色也襯你。”
“嗯。”
虞華夏和虞慕相視一笑，沒了下文。
待車子再出發，虞慕和小玫瑰坐在幻影后座，顧況遲在主駕開車。
一路上小玫瑰都很高興，小嘴巴喋喋不休地說著學校裡她的同桌，虞慕時不時搭腔。向來習慣了車內安靜的顧況遲沒覺得現下多吵，反而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車子交給管家，他們乘坐直梯直達頂層。
小玫瑰的行李箱被顧況遲提在手裡，虞慕的也是。
“表姑父，我睡哪個房間？”
顧況遲：“一樓二樓沒有客房，主臥和客房都在三樓，你和——”
“那我睡三樓的客房吧。”小玫瑰搶先道，“我爸爸來之前叮囑過我，讓我一定不要打擾你們的新婚之夜，所以我睡客房就好了，離你們遠點。”
虞慕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傅赫的言語，她扶額：“表姑父今晚還有工作，我一個人睡害怕怎麼辦？”
小玫瑰有些為難，向顧況遲求證後，只得道：“那好吧，我在主臥陪你會兒，等表姑父忙完了我再回房間睡。”
虞慕回頭衝顧況遲挑眉，接過他手裡的行李就要上樓，再次被他躲開。
他先一步越過她們，走向電梯，“我送你們上去。”
“......”
如他所說，顧況遲果然將她們送到後下了樓。
主臥房間裡，小玫瑰四下參觀。虞慕也跟在她身後，順勢將佈局和物品擺放摸了個清楚，心裡有了底。
乍一看，還挺像她在這兒住似得。
小玫瑰轉完一圈，坐在沙發上並不開心，“表姑姑，你和表姑父是不是吵架了呀？”
虞慕：“沒有呀。”
“那你們怎麼不一起睡呀？我爸爸說，今晚很重要——”
虞慕捂住她的嘴，“不要再說你爸爸了好嗎？表姑姑聽見他的名字頭疼。”
小玫瑰不懂甚麼，但還是乖乖點頭。
虞慕：“洗漱去吧，時間不早了。”
小玫瑰目標明確：“我回房間洗漱，我只是在這兒陪t你。”
虞慕點頭，哄道：“現在閒著也是閒著，洗漱完你回房間就可以直接睡覺了是不是？”
小玫瑰一想也是，點頭。
姑侄倆洗漱完躺在大床，小玫瑰很快閉上眼，呼吸平穩。虞慕拿出手機給顧況遲打字：[你忙完了嗎？]
書房內，手機亮起的瞬間就被一隻手拿起。
他回：[忙完了。]
虞慕：[小玫瑰睡著了。]
意思是，他可以隨便活動了。
顧況遲想了想，打字：[忘了睡衣還在主臥，客臥沒有。]
虞慕：[你穿白T睡呢？]
顧況遲：[客臥甚麼衣服都沒有，我的衣服都在主臥。]
虞慕：[......]
虞慕：[你自己上來拿吧。]
訊息剛傳送，啪嗒一聲，她聽見主臥的門開了。
和走進來的顧況遲對視，虞慕示意她小點聲，對方比了個OK，徑直走向衣帽間。
再出來，顧況遲手裡拿著睡衣。
虞慕衝他擺手，下一秒，小玫瑰聲音響起：“表姑父，你忙完啦。”
虞慕：“......”
顧況遲：“吵醒你了吧，繼續睡吧。”
“不睡了不睡了。”小玫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我回我房間睡了，剛剛沒留神，一下睡著了，表姑父你來睡吧。”
顧況遲和虞慕異口同聲：“不用——”
小玫瑰已經穿好拖鞋，聞言打量著顧況遲，又瞧瞧虞慕，問道：“表姑姑、表姑父，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我爸爸媽媽吵架了才不在一張床上睡覺，你們一定是吵架了是不是？”
虞慕正要解釋，小玫瑰哭出聲，“為甚麼要吵架呀？你們都長了嘴巴，有甚麼事不能說清楚？還是我就是拖油瓶，去哪兒哪兒就吵架？嗚嗚嗚......為甚麼呀？”
虞慕妥協，沒問顧況遲的意思，直接道：“我的意思是，讓表姑父送你下去睡，然後再回來，我們結婚了肯定睡一起呀。”
話落，小玫瑰也不哭了，掛著淚珠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們：“真的嗎？”
不等虞慕說話，她又道：“既然沒有的話，那你們親一個吧。”
虞慕不太懂小孩子的腦回路。
而顧況遲，則一臉意味深長地瞧著她，似是在等個說法。
“嗯？”小玫瑰歪著頭，顯然在等。
虞慕怎麼會再當著別人的面和他接吻，還是小孩子的面。她瞥了眼床頭，把阿貝貝放在她面前，“這個給你，然後讓表姑父送你去睡覺好不好？”
“我不要了表姑姑，CC還是陪你睡吧。”小玫瑰仰頭和正在看‘CC’的顧況遲道，“走吧，表姑父。”
“好。”
腳步聲走遠，虞慕陷入柔軟的軟墊內，抬手撫上小腹。
也不知道將來她的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和小玫瑰一樣，希望爸爸媽媽不吵架，又不喜歡的東西。
她將被小玫瑰嫌棄的阿貝貝抱在懷裡，捏著可愛的玩偶小臉，不懂小玫瑰為甚麼不喜歡。
CC是虞慕有意識時就抱著睡的玩偶蛇，至於為甚麼給她取名“CC”，她記不太清了。這麼多年的每個夜晚，她都在虞慕身邊，不管去哪都是。
正思緒發散著，門口傳來聲響，她抬頭。
“小玫瑰回房間了？”
“嗯，上床沒一會兒就睡了。”顧況遲站在床前叉著腰，視線掃過那張床，最後拿起睡衣，“你休息吧，我去書房。”
轉過身要走，被虞慕叫住。
她記得這套平層只有兩張床，“書房也有床嗎？”
“有一張摺疊沙發，拉開也能將就一晚。”
將就都用上了，虞慕怎麼無動於衷。她起身下床，“你睡主臥，我去睡沙發床。”
“那床......”顧況遲有些為難，“你睡不了。”
“為甚麼？”
顧況遲：“醫院的床要不是有欄杆，你尚且都要掉到地上，別說沒欄杆的沙發床。”
“......”虞慕瞳孔稍放大了，“你......你怎麼當時沒跟我說？”
“你當時燒得意識不清，跟你說有用嗎？”他意有所指，“你身體不方便，在這兒睡就行，不用商量了。”
說著轉身就走，又聽虞慕道：“要不一起睡吧。”
顧況遲停在原地，沒走，也沒說話。
虞慕見狀拿不準他的意思，知他多半是為難，所以想著再說一句，若他還要睡書房便也不是她問題。
“這床這麼大，兩個人各睡一邊也挨不著事，如果你心裡實在——”
“行。”顧況遲側過臉說了句“我去洗澡”便轉而朝洗手間走去。
輕釦上門的聲響異常清晰，像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無波的湖面，漾開細碎的漣漪。
虞慕有些不自在地左右張望，最後定格在顧況遲離開的方向。像是被燙了下，意識到自己在幹甚麼，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掀開被子，躺在了習慣睡的左邊。
再次陷入柔軟之中，虞慕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純棉床單的紋路，想著今晚兩人竟破天荒睡在一張床上便覺得離譜——
更離譜的，是她沒幾秒後便進入夢鄉。
還夢到了在北城的事。
顧況遲從浴室出來時，室內悄無聲息。
他放輕腳步往臥室走，大床上微微隆起的一邊的一動不動，待顧況遲走近，看見熟睡中女人的睡顏，一時笑出聲。
虧他還動作快些，怕她心中忐忑。
無奈搖頭，他繞到另一側，按下電動窗簾開關，掀開被子躺在床邊，沒往裡。
抬手熄燈，全黑的屋子裡一絲光都沒有。
顧況遲正要閉眼想起件事，他起身，將虞慕那側的夜燈開啟，光線調到最暗。
在北城的幾晚，每次他從浴室出來，屋子裡都有幾盞壁燈亮著。
時間長了，他也會在關燈時順手留一盞。
身側呼吸很輕，但多了一個人的體溫到底和一個人睡時不同。顧況遲翻了個身，緊貼著床邊，閉上眼。
許久之後，他還是清醒的。
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嘆了口氣，顧況遲重新閉眼。
黑暗中，響起面料摩擦的聲響，逐漸的，身側的溫熱正在靠近。
待顧況遲掀開眼皮，胸口被手臂一橫，他悶哼出聲。也不等他一口氣呼順暢了，雙腿也被壓著，直至虞慕整個人貼過來，腦袋壓在他的肩膀才消停。
聽著絲毫沒變化的呼吸，顧況遲仰頭想看清此刻的姿勢，奈何她離他太近，手臂一動便碰到貼著的柔軟。
意識到是甚麼，猶如電流席捲全身，讓他瞬間清醒。
顧況遲仰著脖子喘息，從未覺得如此狼狽過。
“虞慕？”
這一聲，嘶啞至極。
壓著的人稍有了反應，但也只是換了個枕著的位置，鼻息離他更近，熱氣落在他頸下的鎖骨處。
喉結一滾，顧況遲覺得熱，抬手捏住虞慕的手腕剛放下，纖細的手臂再次環上來，緊接著的，是溫熱的唇瓣貼著頸側，在輕吻。
......
虞慕前半段睡得很安穩，後半段竟夢到顧況遲躺在自己身側。她驚慌失措的同時就要起身穿衣服，卻見躺著的人氣定神閒的撐著下巴看她，還說：不是你讓我上來睡的麼。
虞慕這才想起來，穿衣服的手停下來。
顧況遲又道：“之前又不是在一張床上躺過，害羞甚麼。”
她無奈，只得重新躺進去。被子剛掀開，眼前畫面卻一轉，她回到和顧況遲拍婚紗照的場景裡。
顧況遲正抱著她。
腰後，是顧況遲有力的手掌傳來的體溫，眼前，是那雙深情深邃的眼眸。
眼瞳中，她依然可以清晰看見裡面的自己。
心下微動，虞慕悄悄踮腳，抬手下壓男人的脖頸。
太真實的觸感和溫度，讓她眼睫微動，應當是許久沒有過的親吻，讓她心底升起貪戀和依賴。
反正是做夢，不會有除她之外的人知道她的慾望。
於是虞慕大起膽子，正在準備更進一步時，一道阻力將她推開，溫熱消失了。
她混沌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顧況遲那雙暗沉的眼睛。
顧況遲沒料到，自己這一推竟是直接將人推醒了，他本意只是想推開她。
他想說“繼續睡吧”，想安撫她只是個夢，可到唇邊的話被殘留的熱意消磨。
顧況遲望進那雙閃爍著的眼瞳，清晰可見她眼底光芒散去，於是鬼使神差道：“想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