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幕 “就別讓我有再費第二次的機……
婚禮當天, 新郎接親的一切流程簡約到只剩向父母敬茶改口的環節。
不到十分鐘,婚車便駛向酒店。
婚車駛遠後,別墅門外只剩一地殘紅紙屑。風捲著冷意掠過, 沒有喧嚷, 沒有喜鬧, 冷清得全然不像辦過一場喜事。
一行人站在那裡,除了傅雪笑意洋洋, 臉頰還掛著未擦乾的淚珠, 其他人皆面面相覷,覺得離之大譜。
誰家接親沒有堵門、遊戲、紅包活躍現場氛圍, 怕場子冷,他們倒好,生怕不夠冷, 甚至在還沒回過神時, 就見新郎扶著新娘上了車。
這算哪門子的接親?
虞老爺子早就氣得不行,中途一直被妻子攔著,讓他別在大喜的日子發脾氣。可老爺子越看越氣, 現下更是演都不演, 柺杖一鋤, 冷哼,“虞國興,這就是你送親生女兒出嫁的底氣!你給我進來!”
眾人大氣不敢出, 只有傅雪疑惑看來,被傅平的妻子攬著先上車。
傅雪要找虞國興,被傅平壓下來:“我哥回去取外套,好帶你去婚禮現場呀,今天慕慕結婚, 你忘了?”
“對,木木結婚了。”傅雪笑著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傅平往後看了眼,從另一側上車,吩咐司機先走。
身後的那輛車,坐著白如姝和孟筠。
白如姝是被虞華夏強制壓上車的,她想下車去聽他們在裡面說甚麼,結果車門打不開。
她看向孟筠:“你幹嘛鎖車?我要下去!”
孟筠倒時差,一夜沒睡,雙眼下又一圈淡淡的烏青,嗓音疲憊至極:“鬧甚麼?姥爺他們講話,你湊過去捱罵嗎?”
白如姝閉上嘴。
孟筠這話倒沒說錯,虞老爺子身上那股軍人的凜冽銳氣盡管脫衣多年也分毫未減,從來不茍言笑,所以小輩都怕他。但只有從小性子活潑的虞慕天不怕帶不怕,也討老人家關心,就連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虞曖活著時,老頭子也最喜歡這個小孫女。
白如姝不服,想起今天哥哥全程溫文爾雅的模樣,不禁試探他:“昨晚你去哪了?”
孟筠閉合的眼睛掀開。
白如姝往前湊了湊:“昨晚我睡不著想著出去轉轉,結果你猜我遇見誰了?”
見他不搭腔,她自顧自道:“虞慕。你猜,還有誰?”
孟筠重新閉上眼,“她和誰一起和我無關。姝姝,你沒必要再試探,很沒意思。”
白如姝不死心:“她在跟她老公又摟又抱!哥,你實在沒必要放不下這樣的女人。我可聽媽說了,他們在北城就談了兩年戀愛。兩年前,那個時候你在做甚麼,你都忘了?”
“我沒忘。”
他聲音太輕,以致於白如姝差點沒聽清。
孟筠眼白布著血絲,卻異常清醒:“那年我申請到北城的醫院工作,不是為了她。”
白如姝想起甚麼,蹙了下眉。
車外,虞華夏正在往這邊走,在她拉開車門前,兄妹倆又默契地沒再繼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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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連號車牌浩浩蕩蕩地停在瀾璽酒店大門口,最中間的那輛勞斯萊斯的車門緩緩開啟。一抹明豔紅裙,隨著墨色西裝齊步往酒店大廳走去。
婚宴被安排在第三層。
瀾璽最大的婚宴大廳,能容納八十桌。
電梯門一開啟,虞慕便被眼前擺成兩排的婚紗迎賓照鎮住了。
腳步放慢。
顧況遲以為她腳不舒服,先低頭去看,手指上的觸感又讓他折返目光,去看她的臉。
“有人結婚擺這麼多迎賓照嗎?”虞慕顧忌著四下還有工作人員和婚慶攝影,壓低音量,“像來參觀藝術展覽的。”
從兩家見過面後,兩人分工明確。
婚禮全權交給顧況遲,虞慕只負責想流程的細節。具體流程早就商討過,顧況遲完全沒異議,中間連個意見都沒提,虞慕禮尚往來,也沒過問過現場的佈置。
畢竟她以為顧況遲也是交給酒店的工作人員,不想,瀾璽竟是這種風格?
“不好?”顧況遲覺得沒甚麼,“反正今天酒店只有我們兩家人,你要覺得不好我讓人撤了,就留一張。”
說著他就抬手,被虞慕按下。
“沒說不好。”她被領著前往休息室,“沒見過,有些意外而已。”
休息室內,造型師推著帶著婚紗和敬酒服進來,攝影師找角度拍攝一些日常照。
虞慕見婚紗是拍婚紗照那件尺寸不合的,多看了兩眼。
顧況遲見狀解釋:“讓設計師重新按照你的尺寸調整了,待會試試合不合身。”
怪不得她今天在團隊裡見到一位外國男人,沒曾想顧況遲竟直接將這件婚紗的主創設計師帶了來。
“不用太感動,感謝的話不用說了。”顧況遲看著化妝師進來,拉進和虞慕的距離,“畢竟我對合作方,向來誠意十足。”
他正要撤開,虞慕卻伸手整理他的領帶,顧況遲只得停下來,好脾氣地垂眼看她。
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更像新婚夫妻該做的。一時間大家都自覺避開,沒敢直視。
“嗯,顧總對合作方誠意十足,對自己也好點。”虞慕憋著壞,“領帶歪了都不知道。”
顧況遲一頓,想起自己走來這一路——
虞慕小聲道:“騙你的。”
“......”
不等他發作,虞慕已然走向化妝師,坐在化妝桌前。
顧況遲起笑出聲,倒也沒計較,自己則坐在她身後的沙發,看手機。
不多時,空間內響起人聲。
“辛苦了。”虞慕和鏡子裡妝容精緻的自己對視,謝過她們,“把我化地這麼好看。”
“這純粹和我的技術沒啥關係,是你長得漂亮。”化妝師不是在說客套話,她實話實說,“要不是你眼睛下面的有一點烏青,今天根本沒我發揮作用的地方,你這面板太好了吧。”
虞慕笑:“太誇張了。”
“真不是誇張。”怕她不信,化妝師下意識和新郎道,“你給你老公看看,是不是漂亮?”
話落,虞慕才從鏡子裡看到,不知何時站起身的顧況遲正在看她。
見她發現自己,他踱步過來,停在她的後方,抬手隨意搭在椅背,微微俯身。
“好看。”
鏡中,兩道視線相接,他們都在看著對方。
眸光微動,虞慕揚唇:“你今天也好看。”
顧況遲喉結一滾,隨意搭著的指尖不禁收緊,目光也落在她柔軟紅潤的唇瓣上。
剛剛,化妝師說這是甚麼顏色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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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婚禮入場,虞慕聽到一門之隔的裡面傳來的鋼琴彈奏,問他:“沒播新聞聯播嗎?”
顧況遲逆光看來,眼尾像是在笑,“真播新聞聯播,明天上新聞的就是我們。”
一般婚禮開場前要播放新郎新娘的婚紗照或者幻燈片,體現出兩人對彼此的愛慕,更是在高朋滿座中訴說愛意t的一種手段。
虞慕刪除了其中五分之一的環節,只留下新人致辭,致辭後便是開席。吃席中途沒了音樂的點綴便有些枯燥,所以顧況遲問虞慕,在婚禮時播放甚麼。
她說:新聞聯播。
今天的婚禮記者媒體一家沒請,到場的,皆是兩家親朋好友,或是商業上有些密切關係的盟友。這場屬於北城頂級豪門顧家和滬市坐擁雄厚商業資源的傅家、祖上三代皆是將軍司令的虞家的雙豪門聯姻,被多少雙眼睛盯著,不單單是一場容納二十桌的小婚宴,自然不能隨心所欲。
他略有安撫之意:“喜歡新聞聯播回家再看。”
“......”她不是那個意思,“你也放得婚照?”
“沒。”顧況遲睨她,像是在說我沒那麼俗。
“找畫師畫幾張相識、相知、相愛的戀愛畫面不難,再配上文字很有氛圍。”
虞慕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你,費心了。”
她正要說以後需要她幫忙的儘管說,餘光瞥見旁邊的人靠近,隨後她的手腕被他握著,環在他的小臂。
虞慕轉而瞧他。
顧況遲目視前方:“知道費心,就別讓我有再費第二次的機會。”
不等她尚未把這話全部收進耳朵,面前兩扇白歐式雕花大門轟然敞開。冷冽的光穿透鉛薄霧打在他們身上,將相握著的兩枚鑽戒照得閃爍。
腳下,通往前方的路鋪滿黑砂,與場地裡暗明的燈光交織,叫虞慕一時沒注意到。兩側的座位座無虛席,賓客回頭,看向他們。
眾目睽睽下,虞慕一眼便看到了主桌的傅雪。
她正眼眶猩紅,雙眼含淚看向她。
又不像是在看她。
視線一偏,虞慕微不可查地心神一恍。
“準備好了嗎?”顧況遲僅用他們能聽到的聲音問她。
虞慕回握著他的手,以是回應,“嗯。”
伴隨著鋼琴曲悠揚的音符,虞慕踩上印著黑沙灘的地板顯示屏。隨著白色裙襬的掃過,他們腳下的黑沙灘褪去顏色,竟成了剔透的藍,仿如海水滲透般。
隨著伴奏達到高潮,虞慕和顧況遲站定在中央臺面。
剛轉過身,她發現原本黑色的沙礫褪去深沉,印著的腳印,是她和顧況遲走來的每一步。
沒想到還有這個設計,她訝然地望向身邊的人。
顧況遲一直留意她,見她看來,把手遞給她,十指相扣。
送出口氣,她道:“感謝今天到場的每一位家人和朋友,我是虞慕,這位是——”
手腕一偏,話筒被遞到顧況遲面前。
他俯身,就著虞慕的手,清冽的嗓音響徹宴廳:“我是虞慕的丈夫,顧況遲,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和虞慕的婚禮。”
氣氛活絡,不少人鼓掌起鬨,婚禮也由此開始,直至致辭結束,宴席正式開始。
見新郎新娘下臺,有人不少泛起嘀咕:
“這就完了?沒有交換戒指和婚禮誓言就罷了,怎麼也沒有長輩上臺致詞?”
“憑顧家父子的關係,你覺得顧董能上臺致詞?”
“我還以為聯姻只是應付,怎麼剛看著兩個人還有點感情?”
“裝誰不會,還就裝這麼一會兒。”
“......”
也有人道:“我覺得婚禮簡約挺好的,省去自我感動的環節直接吃飯多好。”
有人翻白眼:“你今天是來吃飯的?!”
“......”
主桌之下,孟筠和白如姝坐在那裡。
等他們走了,白如姝湊到哥哥面前,“哥,你猜我聽到了甚麼八卦?”
孟筠:“甚麼?”
白如姝四下看看,給他指,“看到那一桌了嗎?”
孟筠看去,和其他桌西裝革履的男士沒甚麼不同。硬要說,便是他只一眼,就被其中一位周身氣質震住。
明明是相同色系的西裝,可偏偏他注意到了他。
想到了顧況遲。
這兩個人,不論身型氣質,如出一轍。瞧著也比顧況遲好相處些,但也沒好到哪裡。
“他們都是顧況遲玩得來的朋友,各個京圈太子爺,非富即貴。而且我聽說,顧況遲這兩年緋聞不斷,就連女伴都是幾天一換......你說他和虞慕戀愛期間,桃花能斷?”白如姝越說越起勁,一臉興奮,“虞慕會不會就喜歡1v……”
孟筠冷冷地看著她:“說夠沒有?”
見他真的動怒,白如姝擰眉:“你兇我做甚麼?又不是我這樣!”
兩人的說話音量沒壓,被旁邊的虞華夏聽見。
她也不多問,只是警告白如姝:“消停點兒!”
白如姝見母親哥哥都偏心,氣得把筷子一摔,說著就要走,被孟筠按下。
男女力氣懸殊太大,且孟筠用了力,白如姝掙脫不開。
孟筠最後一次警告道:“老老實實給我坐著,熬也要給我把婚禮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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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顧況遲在等虞慕換上自己的衣服。
她懷了孕,敬酒環節被顧況遲取消,接下來他們的任務只是吃席。
沒等多久,她拉開門,手機貼在耳邊。
顧況遲見狀沒說話,和她並肩前往宴廳。
“好的,我會準時到達。”
虞慕掛了電話,和他道:“節目組通知我面試過了,馬上就可以參與節目錄制了。”
望著她眉眼舒展,顧況遲的唇角也不自主揚起。
他道:“恭喜。”
“同喜同喜。”
離宴廳只剩幾步,虞慕忽而慢下來:“上次你們家派來的那個司機......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顧況遲點頭。
“他來了嗎?”
“沒。”
“你沒請?”她意外。
他笑起來:“我不是說了,我的婚禮,我的酒店,我有權利決定誰能來。”
昨晚在便利店顧況遲說過不讓白如姝來,但她卻在。
虞慕眼神揶揄。
“不想你為難。”
解釋完,他眯起眼睛,身體前傾,咬牙道,“虞慕,你的理解能力很差。”
作者有話說:元宵節快樂。
新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