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幕 “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朦朧夜光如霧般悄悄籠罩在水池的雕塑。
靜而幽的墨色之中, 就連風都輕了幾分。只敢吹動垂落在青筋挑起手背之上的、那抹髮梢。
虞慕望著近在咫尺的臉,大腦一片空白。t
像是被震驚的視線灼地發熱,顧況遲睜開眼睛, 撞進她的眸底。
他便這樣和她睜著眼睛, 銜著她的下嘴唇, 口齒不清道:“不會了?”
好看的眉心蹙著,虞慕正要動作, 顧況遲卻比她更快, 率先離開豔紅的唇色。
似得意般,他的目光停留在, 豔紅上,迅速由白變紅的牙印。
虞慕牙齒閉合時,甚麼都沒咬到。
她氣急, 推開他。
顧況遲哪會給她機會, 手還攬在她的腰後,一臉坦蕩,“好歹我幫你趕走了你討厭的人, 不謝謝就算了, 還想咬我?”
“咬你都是輕的!”虞慕推他幾下, “信不信我踩你?”
說著她便抬腳。
顧況遲反而不怕,甚至用腳尖碰了碰她的平底鞋。
“如果你明天想和蹶子新郎迎賓的話,踩吧。”
虞慕毫不顧忌, 一腳踩上去。
悶哼一聲。
腰後的手收走,她後退一步,和他保持距離。
顧況遲低頭看了眼白鞋面上的黑色腳印,抬眸,“看樣子晚飯吃飽了, 這麼有勁兒。”
不等虞慕說話,他又換上那副神情,望向別處,“不像我,禮物沒收到,飯也沒吃上......”
“......”
她嘆氣,“說吧,去哪兒吃?”
...
兩人找了家24h便利店。
虞慕怕他憋著壞:“這個時間還有很多店鋪都在營業,何必來吃速食。”
顧況遲將飯糰和泡麵放在她手中的籃子裡,走出一步,回頭看她一眼。
虞慕:?
他沒說話,只是又從貨架上拿了剛才拿過的兩份,一模一樣放進去,再繼續走。
虞慕低頭看看。
跟上去。
籃子裡逐漸放滿,見他沒有要停的意思,虞慕也沒阻攔。全程任由他挑,儘量做到誠意十足。
這時,一對情侶走進來,安靜的空間被不一的追逐腳步聲填滿。
男生追上去,“寶寶,她真是我姐,除了你我沒喜歡過別人!”
此話一出,虞慕不禁側眸看去。沒注意,臉頰撞上前方顧況遲寬闊的後肩,四目相對。
“......”
女生聲音傳來:“真的?”
男生道:“當然!我連高中初中小學都沒暗戀過別人,你是我第一個心動的物件!”
“......”
隨著他們購物後離開,顧況遲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一包辣條和西梅裝進去,不經意地接過她手裡的籃子,兀自往前。
虞慕以為他反悔了,兩三步追上,“我請客。”
“我知道。”
“哦。”
於是,她慢下來。
顧況遲:.....
他沒了再逛的心思,徑直走向結算處。
顧況遲泡了兩桶泡麵,又撕開蟹棒和溏心蛋才放進微波爐,把兩片芝士片放在她手裡,讓她拿著。
馬克定食。
虞慕只在上學時期的打工發薪日偶爾吃這麼一次,算是犒勞自己的放縱餐。
許多年過去,她倒是對這味道有些想念,想著哪天有機會一定要買來吃一次。
“去坐。”顧況遲端著面在櫥窗前的椅子坐好,將其中一份放在左手邊。
虞慕坐在他右手邊。
顧況遲:......
他又把面挪到右手邊。
對上她探究的目光:“不吃給我。”
她才反應過來,道謝。
為表達謝意,她又拿了兩罐氣泡水,一罐遞給他。
顧況遲掃過粉色包裝,面無表情接過。
一聲輕響,細密氣泡滋滋洩出,他看去,只見虞慕彈彈罐口。
見他看來,她解釋:“有氣彈彈就好了。”
“哦。”
他把紙巾放在她手邊。
“謝謝。”
兩人面對著落地窗而坐,玻璃的對面便是某小區的大門。剛才進入便利店吵架的情侶正站在小區門口的大樹下,手牽著手,擁抱著彼此。
想來是誤會解除了。
窗邊兩人靜靜看著。
虞慕捧著面前的面,忽然道:“今晚那人是我表妹,我姑姑的女兒,叫白如姝。”
顧況遲正將叉子掰直,聞言動作慢下來。
她說:“我六歲送到姑姑家,姑姑對我很好,甚麼東西都是一式兩份。白如姝覺得我的到來分走了獨屬她的那份,每次找理由跟我吵架。可她嘴又笨,還沒邏輯,每次都吵不過我,力氣也沒我大,所以次次吵,次次輸,我們的關係就更差了。”
虞慕看過來:“所以她說的話你聽過就算了,摻雜的私人情感太多,話語的權重也就變輕了。”
顧況遲沒說話。
她又道:“這些在你查我的資料上都有吧,你回去查查就知道我有沒有撒謊。”
這一刻,顧況遲忽然明白了,她為甚麼突然向他解釋。
“你怕我會信她的話,影響我們的......合作?”
虞慕點頭。
“......”
他放下叉子,沒了胃口。
“怎麼了?”瞥著他的臉色,她問,“是還有哪裡讓你誤會的嗎?你不是說有問題之間說出來,避免誤會加深麼。”
現在又一幅拒絕溝通的模樣,又是鬧哪樣?
她坦坦蕩蕩的,倒是叫顧況遲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的那方。
胸前被堵著,悶得慌。
有些事,不說確實難受。
“好。”他雙手抱胸,稍側身,道,“再說說孟筠吧。”
虞慕微怔,“他?”
沒放過微表情,顧況遲瞳孔聚焦在她臉上,打算今天仔細說說。
“對‘暗戀’這事,你不打算解釋解釋?”
她莫名:“我沒做過的事你讓我解釋甚麼?我沒喜歡過他。”
虞慕想好了。
如果顧況遲還揪著不放,明天的婚禮也不用舉行了,直接去民政局把離婚證辦了。
對沒有信任的合作,沒必要再堅持下去。
泡麵的香氣愈發濃郁,桶身的溫度有所下降。
虞慕冰涼的手被烘得有了熱意,她不再需要緩解冷帶來的僵硬,五指收緊。
她從沒和外人說過自己的任何事,如果不是和顧況遲有協議合作,怕他誤會,她不會多嘴。
向來做好最壞打算的虞慕,已開始規劃怎麼和家裡解釋明天婚禮取消的理由了。
一縷氣息後,緊跟著的,是顧況遲的動作。
她不禁看去。
“知道了。”他掀開蓋子,用叉子攪動著黏膩的麵條,放進嘴前道,“面好了。”
虞慕懸著的心慢慢落下。
“沒問題了?”
“沒了。”
顧況遲:“明天我吩咐安保,白......”他懶得記,“不用參加了。”
虞慕再遲鈍也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做,為了姑姑的臉面,她謝過他的好意。
“婚禮我們就露面那麼幾分鐘,也看不到她。不讓她參加顯得我故意針對她,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
“就是故意針對她。”顧況遲強調,“這是我的婚禮,她鬧一個試試。”
“虞慕,婚前你們關係怎麼樣我管不著,可婚後,誰欺負你,就是在打我的臉。”
虞慕張了張唇,又閉上,再開口承認錯誤:“抱歉,是我的問題。你這麼做沒錯。”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顧況遲顯少觸及她這幅猶豫的神情。
不由得將第一次送她回家、提及她的資料時,她的反應聯絡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香甜的奶油味。
清冽的瞳孔被金黃色的澤光映著,冷意淡去,周身氣息收斂。
顧況遲將叉子插進丸子,突然笑道:“你剛不會在心裡想,如果我信了她,明天就去離婚吧。”
被說中的虞慕乾巴巴道:“沒。”
一聲輕笑將謊話拆穿,顧況遲低頭吃麵。
虞慕沒絲毫被戳破的尷尬,她掀開泡麵蓋子,將叉子掰直:“沒想到你會信我說的。”
“你是我老婆,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虞慕攪動著的動作頓了下,隨後安慰他:“反正等婚禮結束,他們就回不萊梅去,沒特殊情況我們也不用再見。”
她對家庭的情感複雜,一時說不清,不想他牽扯進來。也是當時兩人說好的,她更沒有義務讓他也如此。
“......”
顧況遲啟唇,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徹,便利店的大門被推開,有人進來買東西。
桌子這邊安靜下來,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手裡的面,沒再繼續話題。
十點。
虞慕回了房間,躡手躡腳往床邊摸黑走。
中途,被小玫瑰一聲“表姑姑”,差點撞上床腳。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她上床,躺在小玫瑰旁邊,“我的錯,快睡吧。”
“我睡不著。”小玫瑰抱住她的手臂,聞了聞,“表姑姑,你吃火雞面了?還是奶油火雞面!怎麼可以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不帶我呢?”
“鼻子這麼靈。”虞慕攬著她,順毛道,“樓下有零食,要不要吃點?”
顧況遲將她送到後,把那袋零食也留下。說是給小玫瑰吃的,她便沒拒絕,放到了廚房。
小玫瑰眼睛一t亮:“是表姑父買的嗎?”
虞慕:“你怎麼知道的?”
小玫瑰:“姜姨說得。她還說表姑父想表姑姑了,讓我乖一點,如果晚上你沒回來就讓我到她房間去睡,但被我拒絕了。我和姜姨說,我在家裡都是一個人睡大床的,我不怕。也幸好,我等到了表姑姑回來一起睡覺!”
稚嫩的童音在夜晚格外溫和。
虞慕摸摸她的頭,“小玫瑰真厲害。”
“表姑姑晚上不回來睡的話,去哪裡睡呀?和表姑父一睡嗎?”
不等虞慕說話,小玫瑰翻了個身,撐著身子,眼睛亮晶晶地道:“你們也會像我爸爸媽媽那樣,一個人在另一個的上面,那樣疊著睡覺嗎?”
虞慕:
“我爸爸說,結婚的人睡覺都是這麼睡得。你和表姑父也結了婚,你們是這樣睡覺嗎?”小玫瑰眨著眼睛,催她,“是不是呀?表姑姑,你怎麼不說話?”
“我爸爸還說,結婚是因為愛,他們相愛,所以要這樣睡覺。表姑姑你呢?你也是因為愛表姑父,所以才這樣睡覺嗎?”
這個問題......這麼說不嚴謹,但按正常來說又沒錯。可虞慕犯不著和一個六歲的孩子探討這麼宏觀的問題,又不知怎麼解釋,只能選擇閉上眼。
滿腦子都是“我爸爸說”。
小玫瑰:“我爸爸——”
虞慕:“我已經睡著了,我聽不到,也不能說話。”
小玫瑰一點不困,問的問題沒得到回覆,拉著她的手臂催促。
虞慕沒招了,拉過被子蓋住頭,光明正大的耍賴。
終於,在十分鐘後,她聽著沒了動靜才敢出來,小玫瑰已經睡了。
她找到被小玫瑰丟到枕頭上的阿貝貝,把小玫瑰的被子蓋好。
摟著阿貝貝再次躺下時,了無睡意。
怔愣著天花板出神,虞慕鬼使神差地抬手,碰了碰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