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幕 他這是讓她親嘴
熟悉的輪廓撞進眼底, 她腳步慢下來,周遭攢動的人頭不斷從眼前閃過,遮擋視線, 光影忽明忽暗。
但不管多少人經過, 畫面浮動幾次, 顧況遲都在,一步一步, 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虞慕霎時間竟有些恍惚, 連周遭的喧鬧都淡了幾分。
直至他走近,她仍站在原地微動。
顧況遲忽地笑了:“看甚麼, 又不認識了?”
她話停在嘴邊,又聽他說:“需要自我介紹嗎?”
否認的話被嚥下,虞慕點頭:“為了我的安全起見, 請這位先生自我介紹一下吧。”
顧況遲雙手插兜, 面帶笑意,頷首道:“我來接我妻子,虞慕。”
虞慕蹙眉, “這算甚麼自我介紹?”
他歪頭:“這不是?”
“......”
要硬說, 也是。
虞慕不知他的意思到哪一層, 只注視著。
那雙化不開墨色的瞳仁,落定在人身上時,帶著近乎灼人的專注, 偏他又是一副冷冽疏離的長相。
喧嚷聲中,虞慕看到顧況遲身後不遠處的位置,一對情侶正在擁吻。
她重新望向他,喃喃:“我想......”
顧況遲沒聽清:“甚麼?”
虞慕垂眸,搖頭, “算了。”
“照片修好了嗎?”
“在我郵箱裡。”他們並肩往外走,“找個地方吃飯吧,順便挑照片。”
她想起她還欠顧況遲頓飯,點頭,“你想去哪兒吃?”
等吃的人看過來。
虞慕:“上次就想好請你吃新榮記,可你昨天不是剛去......”
“昨天是和他們吃。”他接過她的行李包,“就去這家。”
“......”
他們來得算巧,被侍者引入包廂。
這還是虞慕回國後第一次來新榮記,裝修、佈局都和兒時的記憶不同。不過這麼多年過去,變化的又何止一家飯店。
虞慕和顧況遲面對面坐著,對方遞來平板,沒有密碼。
“照片我看過了,你挑到不好的,直接刪。”
她應好。
一套照片張數不多,在菜品上齊前,虞慕選好,將平板往前一推。
顧況遲一一看過。
她刪了捂他眼睛和在木長桌,顧況遲扶住她的那張。
虞慕主動解釋:“有兩張看著不太正式,我給刪了。”
看到最終成片的時候,虞慕再次被攝影師的拍攝技術驚豔。她善用光影,光線柔和了兩個人站在五顏六色花叢中的色彩,突出人物的同時也更有氛圍感。
不論是他們坐在鞦韆、或是他在背後擁著她,每一張都很好。
闆闆正正的模板照,很適合婚禮現場。
也只有這兩張,是攝影師隨手抓拍、她真情流露的。
他鎖屏,“可以擺在家裡。”
虞慕只想著選迎賓照,忘了家裡還要放。畢竟哪有新婚夫妻家裡一張婚紗照都沒有的。
況且拍都拍了,不能浪費攝影師那麼好的技術,虞慕沒拒絕。
“也好。”
見她不反對,顧況遲便也沒將前兩天朋友到家做客時,嫌棄一張婚紗照也不放的話說給她聽。
顯得他想放似的。
虞慕想起來,左右去找。
她忘了行李包放車上了。
顧況遲:“找甚麼?”
“我的行李包,才想起來放到後座沒拿。”她嘆自己的記性,“臨市有一家網紅店很火,我買了些玻璃製品的小擺件送給你和你弟弟妹妹,待會你帶回去給他們吧。”
顧況遲應著,倒水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來。
“還有我的份?”
“當然。你送我去高鐵站還來接我,老口頭感謝算甚麼。”
“嗯。”顧況遲把果汁轉過來,“常溫的。”
“謝謝。”
虞慕看著玻璃杯裡的粉色果汁,喝了口,驗證是芭樂後,還有些意外。
服務員敲門上菜,兩人沒再說話,一頓飯吃得沉默卻很自在。
飯後,顧況遲將虞慕送到公寓樓下,虞慕把三份禮品袋給他,“袋子上有標記,你記得別給錯了。”
白色紙袋的左下角,清秀的黑色字型很顯眼。
顧況遲一眼便看到一份紙袋上的“遲”字,而侯澤侯蘊的,只有“弟”和“妹”。
視線又重新落在自己的那份,莫名覺得字型利落、好看。
“那我上去了。”
他回神,抬眼看向她,“嗯。”
“拜拜。”
“拜。”
虞慕合上門走出兩步,蹙眉。
剛顧況遲那抹笑......
應該不至於把弟弟妹妹的物件據為己有,又不值錢。
覺自己多想,她快步走向公寓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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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虞慕和人事請了一天假。
走出辦公室,她開啟哥哥的微信,倒數第二條才是他半月前發來的資訊。
S:[歸期不定,勿念。婚期等我回來再訂!]
這也是當天,虞慕和顧況遲確定婚期後結束通話電話,她才看到的內容。
陰差陽錯弄巧成拙,也不知虞邵任務結束回來生氣了該怎麼哄。
婚禮前一晚,她答應了父親回家去住。所以下班後,她先回了趟公寓,找到婚戒戴上,又帶上給小玫瑰的禮物才打車。
出門前,虞慕想了想還是把鑽戒收好,到了家門口才戴在手上。
一路經過五棟別墅,牆瓦覆著薄霜般的冷意,唯獨眼前這棟,玻璃上紅喜字灼眼,把周遭的沉寂燙出一道突兀的裂口。
這場婚禮讓所有人滿意,便是值得做的事。
虞慕剛進門就見到虞華夏,姑侄倆雖常影片,但親眼所見和隔著螢幕到底是不一樣。
虞華夏不由分說將人抱在懷裡:“小芽兒!”
這個稱呼是準屬於虞華夏的。因著虞曖的離開,爺爺給小輩起的乳名都不讓提。只把姓氏後的字變成疊音,算是小名。
虞華夏遠在千里,自然不用顧忌誰,想怎麼叫怎麼叫。只是現在在家裡,她只敢叫一下。
“別讓你媽聽見了,哭哭啼啼地沒完。”虞華夏摸摸她,“怎麼像是又瘦了?別老給我寄錢,對自己好點,看看這腰。你物件也是,不知道照顧你的嗎。”
她說著遞來一張銀行卡,“收下,大喜日子別讓我生氣。”
虞慕握著那卡覺得眼熟,“這不是......”
“這些年你寄來的錢都在這裡,我又往裡存了點,湊個整數,密碼你知道。”
“姑姑。”
虞華夏已經撫上她平坦的小腹:“孕反嚴重嗎?”
見她轉移話題,她有些無奈,“偶爾會有點。”
“偶爾?”虞華夏很意外,“看來你這個男朋友是找對了哦?”
虞慕沒懂,但已被摟著往裡走,沒再深問。
客廳內,爺爺奶奶也在,除去舅舅舅媽,多了位和虞慕年紀相仿的女孩。
女孩見人來了,立馬收了笑。
虞慕叫了人,被虞老爺子叫到身邊的沙發坐著。奶奶將一盤扒好的栗子放在她面前,讓她吃。
唯獨傅雪不在,虞國興說她吃了藥在休息,晚上一起吃飯。
虞華夏才不管她,問虞慕:“小顧怎麼沒和你一起來?晚上叫他到家裡吃飯呀。”
虞慕撒謊:“他不在國內。”
孟平:“明天就婚禮了,這......”
虞慕:“他九點多的航班落地,我就沒叫他。”
虞華夏接話:“現在年輕人都忙。你大哥也得那個點,有臺手術,還有幾個小時他就下飛機了。”
提及孟筠,白如姝打量著虞慕。
見她只是應了聲,反應很平淡的模樣,冷笑。
小玫瑰看到了,問她:“小表姑,你笑甚麼?”
此話一出,周遭安靜下來,視線都落在白如姝臉上。
虞華夏:“從你姐姐進門你還沒喊人呢吧,這麼大一點禮貌沒有。”
白如姝象徵性地喊了聲。
虞慕沒應。
切,裝甚麼。
她翻了個白眼。
小玫瑰:“小表姑,你又翻白眼。”
白如姝作勢要打她:“你煩不煩?老盯著我幹嘛?”
“誰稀得盯著你!要不是表姑姑沒來,我才不稀得跟你玩!”小玫瑰跑到虞慕身邊。
虞慕正好把買給她的禮物送出,順道把人哄了。
抬手間隙,小玫瑰捧著她的手:“哇!好大!”
如此,顧況遲的十七克拉鑽戒終於被虞慕的家人皆知,連帶著感嘆今晚他工作的唏噓次數都變多了些。
與此同時,幻影后座的顧況遲打了個噴嚏。
齊奐關切道:“顧總,最近降溫,你是t不是著涼了?”
顧況遲抽了紙巾,視線從聊天頁面掃過:“估計有人唸叨我。”
齊奐沒問是誰,不過想想也能猜到。
他問:“送你回公寓嗎?”
顧況遲暗滅手機:“去臨江苑吧。”
誰現在在臨江苑,可想而知。
齊奐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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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筠到的時候,暮色已經沉得透底。
保安亭的暖燈暈開一圈橘黃,將他筆挺的身影拉得老長。風塵僕僕地趕了一路,他眉宇間卻不見半分倦色,依舊是那副端正自持的模樣。
身後傳來車輪碾過的輕響,孟筠下意識往旁側退開半步。想起保安先前那句“外來車輛一律不得入內”,他便立在原地,靜等著車上的主人下來交涉。
不料,那道原本攔住他去路的道閘,竟毫無阻礙地緩緩抬起,在黑色幻影車身越過時,又緩緩放下。
保安叫了他好幾聲,孟筠才回神。
保安:“你可以進去了。”
孟筠頷首。
幻影停在車位,顧況遲在後座未動。
剛經過保安亭閘口,他自然瞧見了攔在外面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腦中想象過虞慕被擋在家門口的畫面,再見有人被攔,他都會不自覺想起她。
“顧總,幫你叫餐嗎?”齊奐在前提醒。
他回神:“不用,你下班吧。”
“好的。”
顧況遲在密碼鎖輸入指紋,機械女聲的“歡迎回家”冰冷響起,眨眼間,全黑的空間被逐一點亮。
他在玄關換了拖鞋,踩著滿室的寂靜,拾級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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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虞慕把小玫瑰哄睡,才拿過手機。
今晚這頓飯雖是家裡人最齊的一次,可氛圍並不愉快。
凌嵐和傅赫吵架這事,虞慕早有耳聞,不想幾天過去他們關係非但沒有緩和,今晚更是差點在飯桌鬧起來。
被長輩壓著,夫妻倆才捱到飯局結束。臨走前,他們較著勁兒,問小玫瑰跟誰走,結果小玫瑰選了虞慕。
也正因有他們,襯得虞慕和白如姝的關係都緩和了些。
她們關係不好,純粹因為虞慕到不萊梅的借住,讓出生便喪父的白如姝覺得她的到來來分攤了母親和哥哥的關心,所以敵視。
但今晚,白如姝和孟筠全程無交流,像是在鬧彆扭。
人一多,矛盾就多。
小玫瑰既選了虞慕,她也偷閒,找理由回房間。
拿過手機,最頂的聊天框是顧況遲的。
她忽然慶幸沒讓他來。
沒人會喜歡雞零狗碎的勾心鬥角。
猶豫了下,虞慕拍了拍他的頭像。
框內,出現一行小字:“你拍了拍‘老公’,好感度+500”
她眯起眼。
之前有沒有她不知道,但明顯顧況遲有抄襲她的嫌疑。
她打字:[你怎麼是我的一百倍?]
顧況遲秒回:[不可以嗎?]
虞慕撇嘴。
這是承認借鑑了。
還挺理直氣壯。
顧況遲發來一條語音。
虞慕怕把小玫瑰吵醒,轉文字。
他說:“送我空袋子也就算了,拍拍就能加500的好感度。不像有些人,吝嗇。”
虞慕:......
他這是一語雙關呢。
揶揄她,拍她的頭像好感度加五,拍他的卻可以多加一百倍。
揶揄她,送禮物送自己用過的充電寶。
還是個沒電的。
說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虞慕明明前一晚都將每件擺件的盒子裝進袋子,偏偏給顧況遲的那份兩件都不在。應給他的那份,落在了她的行李包裡。而他收到的,是她的充電寶。
她無奈:[都和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小玫瑰別過頭,嘴裡嘟囔著要吃蔡嘉。虞慕幫她拉好被子,將手機螢幕調暗。
對面沒有回覆。
她緩和:[你吃飯了嗎?]
這次顧況遲秒回:[沒。]
虞慕:[我給你點外賣?]
顧況遲毫不留情戳穿:[你很沒誠意。]
虞慕疑惑。
那還想怎麼樣?
對方發來一張照片,她點開。
看建築,像是臨江苑的房子。意識到甚麼,她打字:[你在這邊?]
顧況遲:[嗯。]
虞慕忍笑:[好的。]
顧況遲在陽臺吹了兩分鐘的冷風也收到下文。
關上門,他檢查訊號良好,忍不住問:[好甚麼?]
虞慕:[外賣點到臨江苑。]
顧況遲氣得胃疼。
手指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按:[五分鐘,現在下樓!]
......
虞慕下樓的時候讓姜姨晚點去房間看看小玫瑰,這才往外走。
她熟門熟路直奔東區的2715棟,剛繞過別墅中心的雕塑水池,便瞥見立在墨色裡的身影。
男人穿著件寬鬆的黑色衛衣,同色系衛褲襯得雙腿修長挺拔。碎髮慵懶地搭在額前,褪去一身凌厲,眉眼間漫著清疏的鬆弛感。
虞慕腳步頓住,目光竟不受控地膠著在他身上,一時忘了挪開。
他在故意等著她過去。
她知道。
看夠了,虞慕才提步。
剛邁出一步,身後響起白如姝的聲音:“誒!”
虞慕回身。
顧況遲站在陰影裡,又被雕塑擋住,是視野盲區,白如姝沒看見他,注意力只在虞慕身上。
孟筠剛和她大吵一架,丟下句“別再疑神疑鬼”就出了家門。白如姝感嘆自己多留了個心眼,一直在露臺蹲著。果然五分鐘後,她見虞慕也跑了出來,果斷尾隨下樓。
但見虞慕往大門的反方向走,不明白,卻還是跟著。
她走近,眼神掃過她周圍,“這麼晚,你去找誰?”
“和你有甚麼關係?”
“當然跟我沒關係,要不是我哥也出來了,你當我想出來。”
虞慕“哦”了聲,轉身就要走。
白如姝攔住她,“虞慕,你裝一副清高的樣子做甚麼?你知道我最煩你不爭不搶的模樣,卻甚麼都有了。當初你報北城的大學,我心想你終於走了,終於不纏著我哥。結果,你走了,也把我哥的心帶走了。你知道我媽給他介紹物件他一個不見嗎?”
虞慕覺得可笑:“你是不是有——”病。
一陣熟悉的氣息鑽進虞慕鼻腔,她回頭瞧見顧況遲。
“你怎麼過來——”
他眼眸微眯,雙手插著兜,大有一副受傷的模樣:“老婆,你不說我是你初戀麼?”
虞慕傻眼。
白如姝沒料到,眼前這個氣質清冽矜貴的男人,竟就是虞慕的丈夫。
虧她見他長得帥,以為是路人,說話的音量也拔高了些許。她就是要讓別人都知道,虞慕長得好看又怎麼樣,背地裡三觀不正,勾搭自己的哥哥。
她後退半步,心頭掠過一絲怯意。
可轉念想起自己的話會給她帶來麻煩,便也不怕了。
正要添油加醋,卻被清冷的嗓音壓下。
顧況遲一直看著虞慕:“你騙我?”
“......”
虞慕知他不是真的在意,眼下得把煩人精先支走,她便順勢往前。
她握上顧況遲的手腕,掌心順著他的手臂線條鑽進褲子口袋裡,手指輕易便插進他的五指,和他十指相扣。
夾著嗓音,嬌嗔道:“我初吻都給你了,你現在和我說這個?”
顧況遲揚眉,語速很慢:“今天的初吻呢?”
虞慕蹙眉,藏在口袋裡的手指掐他,示意他適可而止。
誰料他像喪失知覺似的,不論她怎麼掐,他都一副“人還在呢,看你表現”的模樣。
嘆出口氣,她終是墊腳,在他臉頰快速親了下。
不等她站穩,顧況遲把另一邊臉送過來,“這邊。”
虞慕:......
照做。
順便邊腹誹顧況遲趁人之危,邊罵白如姝還不走。
“嗯?”
顧況遲下巴一抬,正臉對她。
他這是讓她親嘴。
“你——”
“你愛不愛我?”
“......”
虞慕正要墊腳,在旁邊盡收眼底的白如姝終於有了反應,罵道:“死戀愛腦”“有病吧”。
氣急敗壞地離開。
等人走了,虞慕腳也不墊了,甩開他的手——
沒甩開。
他像是知她卸磨殺驢,相握的那隻手早就反客為主,將人握在掌心。
“拿我當擋箭牌?”
虞慕是真的生氣,眸底還有慍色。
“你還佔了我便宜,這波你不虧。”
說完又抽了下手。
依然沒抽動。
“好用嗎。”他說擋箭牌。
虞慕沒好氣:“能把人氣走,算是有點用。”
顧況遲像是沒聽出她在故意揶揄他,好脾氣地應了聲。
“哦。”
樹蔭下,他的眼眸靜靜凝視著她,“我也想試試。”
試甚麼?
話還沒出口,眼前光線被壓下。
顧況遲微微偏頭,張口,吮住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