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幕 她也有人接
一打眼沒看清, 顧況遲以為虞慕又把自己刪了。
心漏了半拍。
好在。
不是。
他在輸入框刪刪改改,最後甚麼也沒發。暗滅手機。
還沒放好,齊奐的電話進來。
顧況遲吩咐過, 若有急事不必發訊息, 可以直接聯絡他, 不論何時。
“顧總。”
“怎麼了?”
齊奐語氣飛快:“太太入住的酒店房間被陌生男人闖入,半夜進了警局, 現在已經在回酒店的路上——”
顧況遲聽到第一句便起身下床, 連拖鞋都沒穿,“人怎麼樣?”
齊奐:“對方輕微腦震盪, 送醫院了。太太好像受了些驚嚇。”
穿衣服的顧況遲動作一頓,“那男的腦震盪?”
齊奐:“是的。警方判定太太屬於正當防衛,太太要求賠償、起訴酒店, 拒絕簽署諒解書。”
顧況遲蹙眉:“你剛說她在回酒店的路上, 還是出事的酒店?”
齊奐:“對。”
“......”欲言又止,他道,“膽子真大。”
沒顧得上追究事情發生這麼久、齊奐怎麼才把這事告訴他。本就是他這個做丈夫的責任。
顧況遲掛了電話, 打給虞慕。
計程車上, 虞慕看著孟筠滿屏的訊息, 才想起在房間時的電話是誰打的。
當時情況緊急,她直接接通,也沒細看那串號碼。在警局期間, 孟筠一直在聯絡她。
她打字:[抱歉大哥,這麼晚打擾你了,出了點小事,已經處理好了。]
虞慕的第一塊iWatch是孟筠送的,她和白如姝一人一個, 相同型號、配置,但顏色不一樣。因此白如姝雖不願,卻沒理由找茬。
因當時兩個妹妹未曾繫結過iPhone,於是由孟筠代勞,繫結後,順手在緊急聯絡人那欄填上他的號碼。
虞慕對此並不知情,她只知道有SOS這個應用,但從沒用過,也不知按下後,報警的同時也會傳送定位簡訊到緊急聯絡人。
這也是為甚麼,孟筠會突然打來電話。
孟筠訊息很快進來:[你是虞慕?給我打電話。]
虞慕按下語音:“是本人,放心吧大哥,出了點小問題,解決好了,抱歉。”
語音剛傳送,聊天頁面變成來電顯示。
是顧況遲打來的。
“喂?”
“在哪?”
虞慕沒料到他這麼快就知道了,詢問道:“你怎麼訊息這麼靈通?”
旁邊的談睿見狀別過頭看向窗外,有意迴避。
他本無意偷聽,但明顯和虞慕通話的這位,和剛才發語音的不是一個。
不過現在通話的,倒是比甚麼大哥熟得多。
起碼說話不官方。
比親戚還熱絡的,應該是物件吧?
談睿若無其事地摩擦著下巴。
突然有點好奇對方長甚麼樣。
“要是靈通,今晚的事就不會發生。”他語氣中是藏不住的自責,穿戴整齊地站在玄關,彎腰換鞋。
虞慕自然聽出來,掌心覆上層薄汗。
她換了個手拿手機,清了清嗓子,“太誇張了,小機率事件而已。”
如此輕鬆的語調,落在顧況遲耳朵裡,他卻不由得蹙眉。罕見地失去理智:“低於零點零一的機率也會發生。”
小機率事件,虞慕自然明白。
但事情已經發生,她不知道顧況遲在自責甚麼,更沒必要。
她彎彎唇,自己都沒想明白,為甚麼要反過來安慰他:“所以現在發生接受就好了,我沒事。”
顧況遲停下動作。
對於她的心態和承受能力,他屬實低估。
也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呆滯在原地。
他最後確認道:“真沒事?”
“嗯,真沒事。”
顧況遲沒說話,頓了頓,切,退了兩個小時後,飛往臨市的航班。
再看向左右腳不一的皮鞋,他懶得脫,隨手拉過春凳:“第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虞慕想了想,才道:“回酒店的路上。”
顧況遲:“還敢繼續住?”
“剛出了這樣的事,酒店以後不好說,但今晚一定是最安全的。”
而且她困了,還要收拾行李換另一家酒店,她累。
顧況遲:“......”
她是心真大。
怪不得一句通知之後,把他的微信說刪就刪。
顧況遲額角一抽,他抬手按壓著,給出兩條路:“要麼讓保鏢現在前往臨市,陪你,直到回滬。要麼,換家五星級酒店。”
虞慕心領了:“不用,我——”
對方很強勢,直接打斷她。
“我不希望後天婚禮現場,我等不到我的妻子。”
計程車緊急剎停,一聲刺耳的鳴笛從車廂外傳來,音量足以穿透耳膜。
但不妨礙虞慕將這句話t完整接收,握著手機的指節動了動。
司機嘟囔了句髒話,重新啟動。
空氣中裹挾著黏膩的果酒香氣,被這麼一晃,虞慕捂住口鼻,往沒有談睿的那邊挪了挪。
許是沒聽到回答,他意識到語氣太生硬,後退一步,“派保鏢和入住瀾璽,你選一個。”
虞慕捂著嘴,聲音有些悶:“......我去瀾璽前臺說我的名字嗎?”
“說我的。”他道。
她應:“知道了。”
準備掛電話。
談睿一聽不樂意了,“你要去住瀾璽?我還以為你也回原來的酒店呢,怎麼這麼不仗義?”
顧況遲顯而也聽到了男音,不過沒多問。
虞慕意外:“你還住?”
她以為談睿玩累了直接回滬市,此刻和她同程不過是要回酒店帶走電腦甚麼的。
這話落在談睿耳朵裡又是另一層意思,他擺擺手,“虧我今晚還陪你走一趟。算了,我一個大男人住在有安全隱患的酒店沒問題的。”
顧況遲知道虞慕這次復勘是和同事,也剛知道對方是男性,又得知是對方今晚陪著她。
對虞慕說:“帶他一起,和你一樣配置的房間,算是我作為家屬的答謝。”
“和前臺報我的名。”
虞慕舌尖劃過上顎,慢半拍應了聲好。
和談睿同步。
談睿做思考狀,道:“我一個大男人當然不怕,不過這事兒確實挺膈應的。既然你誠心邀請,我就大發慈悲地再陪你走一趟吧。”
在那頭都聽到的顧況遲:“你這同事挺幽默的。”
虞慕真心話:“沒你幽默。”
顧況遲:“......”
談睿眉眼含笑,明顯是說給對面聽得:“謝謝姐夫。”
“聽到了嗎?”虞慕說,“我同事和你道謝。”
“嗯。”顧況遲迴,“姐夫說,不客氣。”
-
從酒店辦理退房到入住瀾璽中間不過花費半個小時,多虧了顧況遲派來的車和事先告知的大堂經理,才讓他們在兩點前躺在舒適的大床。
一晚上經歷情緒的大起大落,虞慕早就累了,躺在鬆軟的枕頭沒多久便睡了。
翌日,她的房門被敲響,機器人送來餐食:
“您好,早餐送達。已放置在玄關旁的餐車,不打擾您休息了,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前臺。祝您今日一切順利。”
“謝謝。”虞慕目送它離開。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最後一句話像是知道她今天要做甚麼一樣。
但餐不是她訂的。
將早餐拿到房間,一共五份。
南瓜粥、餃子、雲吞、炸醬麵,還有一份果切。
除去南瓜粥是標準杯,其他分量適中,恰好是虞慕的食量。
她將餐食擺好拍了張照發給顧況遲,還在打字,對面的影片已打過來。
虞慕瞧見時間意外了下,接通。
鏡頭裡,房間昏暗,布料摩擦的聲響從聽筒裡傳出來,顧況遲露出半張臉。
儘管半張,足以勾人心絃。
“味道怎麼樣?”
“還沒吃。”虞慕移開視線,“是不是又打擾到你睡覺了?”
“正好醒了。”沙啞的嗓音湊近聽筒,近到彷彿貼在耳邊,“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她將一顆餃子放進嘴裡。
沉默片刻,直到虞慕快嚼完也沒聽到聲音,以為他睡著了,嚥下後正要掛電話。
抬手,四目相對。
“你怎麼——”沒睡。
“想偷偷做甚麼?”顧況遲那雙眸子眯起來,嗓音磁性,“嗯?”
忽地幻視昨天拍婚紗時,他的那句“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總是不嫌累”。
猶如灼熱的氣息近在咫尺,耳廓一熱。
“掛電話不用偷偷。”她笑笑,“我沒有看入眠主播吃飯的習慣。”
顧況遲輕笑。
這是揶揄他睡覺有看吃播的習慣了。
看來沒被昨晚的事影響,他道:“我睡了。”
“好。”
半小時後,虞慕定位到面試地點。
等結束,臨近中午。
早晨的餐食很豐盛,她不太餓,於是買了回滬市的高鐵票。
依然是瀾璽的車接送。
虞慕將行李包放進後座,自己坐了上去。和來時不同,包內多了四份禮品袋。
昨晚她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四份本應在桌面的禮品袋有兩份掉到地上。虞慕拾起來放好,為保險起見她還是開啟檢查,結果給侯澤的那份完好無缺,唯獨裡面看起來最厚實的小火車車頭出現了裂痕。
雖不明顯,但送人不妥,虞慕重新買一個。臨走時瞧見一枚粉色玻璃草莓顏色鮮豔、模樣小巧便買了。
想著如果小玫瑰不喜歡,她便自己留下。
這時,手機訊息震動。
是工作小群。
談睿將復勘資料發在群裡:[@全體成員出來幹活。]
艾米:[你回來了?]
談睿:[圖片]
談睿:[在工位很久了,公司一個人沒有。]
林南嘉:[今天不是周天嗎?為甚麼你去公司了?]
談睿:[我熱愛工作呀。]
艾米:[?]
林南嘉:[?]
宮達西:[?]
談睿:[你們甚麼意思?]
艾米:[不就跟虞總去了趟臨市麼,受甚麼刺激了你?]
林南嘉:[估計被虞總的技術折服,自嘆不如了吧。偷笑.jpg]
談睿高深莫測:[你們不懂。]
虞慕看到這裡,下滑著頁面。
沒有新的資訊。
想來看是大家都沒回,談睿將神秘感降低了點:[算是一部分吧。]
[畢竟你們這群人,很少有住過白金五星級Luxury酒店的總統套吧?所以沒有體悟和反思,正常。]
艾米:[我訂得不是經濟型酒店嗎?甚麼總統套?]
談睿:[不跟你們說了,我要努力工作掙錢。]
艾米:[?]
虞慕正看著,彈窗彈出談睿的資訊:[你甚麼時候回來?]
她打字:[在去高鐵站的路上。]
談睿:[果然我還是很有明智之舉的。]
談睿:[昨晚發生那麼大的事,你家裡人肯定擔心壞了,要去高鐵站接你吧?我猜你那麼要強一人,可不想讓別人看見惺惺相惜的場面,所以沒等你,不用謝我。]
對他的腦補,虞慕無奈,打字:[那不謝了。]
ID那裡變換好幾次,足以看出對方的破防,虞慕快速打字:[不耽誤談設計師努力工作掙錢了。週一見。]
ID恢復原樣,沒有再出現正在輸入的字樣。
談睿應該是被她氣死了。
虞慕揚了揚唇,從螢幕對映出的難看的表情,叫她眼底淡漠。
倒不是她矯情,虞慕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明明這麼多年,她都是一個人檢票、一個人出站、打車,根本沒體會過有人相送,有人在終點、邊等邊期盼著你歸來的待遇,失落從何而來?
因為談睿的一句話?
果然是她矯情了。
她有手有腳有錢,能自己打車、坐地鐵回家,就算有人來接又怎麼樣,比打車更快?
虞慕輕哂。
對於未曾擁有過的情緒,她向來淡漠。
可現在,她竟然鼻子有些酸。
長舒了口氣,她仰起臉望向車頂發呆,把這些都歸結為孕期情緒不穩定,緩緩就好了。
司機第三次從後視鏡收回眼神,默默把車載舒緩音樂音量調高。
抵達高鐵站,虞慕和司機道謝,拎包下車。
商務車主駕,司機目送虞慕進入電梯才解鎖手機打字。兩分鐘後,車子才離開車位,朝著酒店方向駛去。
同一時間的滬市。
齊奐快速瀏覽司機發來的資訊,找到微信置頂發去截圖,給顧況遲迴信:[顧總,司機說太太似乎心情不佳。我出發高鐵站時,是否去別墅接你?]
齊奐不確定顧況遲是否還在休息,又不敢打擾。
昨晚他收到酒店經理報備虞慕已成功入住的資訊後,同步給顧況遲。在得到老闆讓他休息後,齊奐才下班。
今早起來,他看到顧況遲凌晨五點半發來的資訊:[那男的資料不用查了,等他出來。]
不確定他這是剛醒還是一晚沒睡。
正猶豫之際,他掌心震動。
GKC:[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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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虞慕到達滬市。
走出高鐵,冷冽的風在長廊呼嘯,只瞬間便吹透了虞慕的大衣。
才短短一天,氣溫驟降。
她腳步加快,攏著衣服,隨著人流刷身份證出閘。
站內,儘管燈光如晝,偌大寬闊的落地玻璃外,難擋霧靄沉沉的天空將遠處的樓宇暈成淺淡的輪廓,天色也是洗過般的灰白。
玻璃內人聲鼎沸。
他們經過虞慕,有的,拉著行李箱踮腳張望,有的,一眼鎖定熟悉的身影便快步奔去,還有人舉著手機,語帶笑意地和來t接的人報備位置。
笑鬧聲裹著嬌嗔的抱怨混著撞過來,虞慕視線所及之處,有人捧著鮮花,有人正被不由分說地披上厚外套......
皆是重逢的畫面。
窗外的霧,愈發濃重。
虞慕感嘆千萬別在她到家前下雨。
不等她將視線挪開,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看去,高鐵站大門口,顧況遲身形高挑筆挺,正朝這邊闊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