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幕 低於零點零一的機率
“......”
侯澤覺得大哥好陌生, 同時,記起兒時往事。
大概是六七歲的暑假,侯澤在姨夫莊園裡的後花園發現一隻小貓。他當時以為是隻流浪貓, 畢竟以他對顧況遲的瞭解, 定然不是他養的, 也更不可能是姨夫養的。所以,侯澤抱起“流浪貓”, 準備帶它回家。
好巧不巧, 在門口撞上回來的顧況遲。
他看到侯澤懷裡的貓怎麼會猜不到意圖。那雙平日裡漫不經心的眸子,翻湧著侯澤從未見過的沉暗和執拗。
侯澤猜到這貓的主人, 卻還是不死心,心想著表哥向來慷慨,這隻貓也定然不例外, 便梗著脖子朝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顧況遲喊:“是我先發現的!你怎麼能半路截胡!”
少年顧況遲上前一步, 身形投下的陰影將侯澤t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垂著眼,薄唇輕啟,聲音冷硬, 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本來就是我的, 沒有截胡一說。”
那股毫不掩飾、近乎蠻橫的佔有慾, 和適才的語氣別無二致。
侯澤才後知後覺。虞慕對他來說很重要。地下戀是否為真,眼下也不重要了。
如此,侯澤更鬱悶了。
他和顧況遲從小關係就好, 他的事他都知道,唯獨虞慕......虧他還以為大哥是為了他才接下相親這個燙手山芋的。
......好難過。
車上沉默下來。
侯蘊不知哥哥內心起伏,邊看手機邊道:“我們去哪兒吃?”
“新榮記。”顧況遲收了手機,“你嫂子訂了位,請你們吃飯。”
侯蘊一喜, “嫂子竟然知道我愛吃新榮記的酒釀海白蝦?哥,是你說的吧?”
顧況遲沒否認:“她問,我就說了。”
“我要給她發微信,問她甚麼時候有時間一起逛街!”
話落,車內響起噼裡啪啦的打字聲。
侯蘊性格向來直接,也熱絡,對人情世故有分寸。
顧況遲不怕她打擾虞慕,任由她去。
虞慕看到侯蘊訊息的時候剛進站,以防看錯,她從頭看了遍,才確定是她在新榮記給侯澤侯蘊定了午餐位。
猜到是顧況遲的意思,轉而切換頁面,才發現他半個小時前發來的資訊報備:
[用你的名義,請了侯澤侯蘊吃飯。]
[在新榮記。]
她回:[謝謝。]
想著顧況遲在吃飯不會這麼快回,切換到侯蘊的聊天頁面,琢磨著該怎麼回。
下一秒,顧況遲的回覆進來:[嗯。]
她打字:[如果有機會,我也會用你的名義請我家裡人吃飯的。]
[也去新榮記,不叫你吃虧。]
擱置在八仙桌上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顧況遲放下筷子,去拿。
看到資訊,挽唇。
對面的侯澤注意到,示意侯蘊去看。奈何後者專注吃蝦,壓根兒沒接收到訊號。
他身上的幽怨又重了幾分。
所以到底為甚麼!他哥怎麼可以談戀愛那麼久!一個字不和他透露呢!!
-
臨市。
虞慕出高鐵站接到談睿的電話,讓她等他一會兒。
談睿說,從高鐵站直接過去路程更近,結束了他還有事。
虞慕在出站口候客廳等著,同班次的其他乘客都走光了,談睿終於發來車位區。
上了車,她的雙腳都是涼的。
談睿瞥了眼她的行李包,“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十分鐘就到,爭取三個小時內結束。”
這次復勘抽籤決定,小組裡虞慕和艾米抽到。昨晚艾米腸胃炎住院,宮達西作為男朋友自然留院照顧。剩下便只有談睿和林南嘉。
談睿的脾氣性子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刁鑽,加上有背景,公司裡的人都不想碰這硬茬。這也是當初,方衛瀾安排他進空中書房這個專案的原因。
不過有了上次談睿住院、虞慕攬過他手頭工作的事,談睿的態度緩和許多。
艾米缺席,他主動請纓隨虞慕來臨市,說是怕兩個女孩被地區負責人影響,得有個頭腦清醒的男人在。
虞慕領他的情。
看了眼時間,很充裕。
“行。”
虞慕雙手交疊著,車內沒開暖氣。
談睿看她一眼:“你吃午飯了嗎?別到時候低血糖耽誤我晚上出去玩。”
虞慕說吃過。
談睿見她這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就覺得煩,翻了個白眼,把頭轉向另一邊。
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負責人早就等在那裡。
他本不寄希望於這次合作,不想某天得知競標透過的郵件,直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
所以接到方隅方要求復勘的電話立馬同意,並表示時間隨他們的來。
有了地區負責人和地質局的配合,復勘工作比想象中的順利。沿途看到不少小攤,比初次來時要有煙火氣。
負責人送他們離開順便介紹:“是熱鬧起來了吧?以後還會開發更多攤位,北城有名的鏡雲咖啡館你們聽說過嗎?也要來呢!那可是網名咖啡館,來了會帶動更多......”
鏡雲虞慕怎麼會陌生,不過她沒想到,她這主創設計師都是乘坐高鐵時得到的訊息,負責人也這麼快知道屬實意外。
三人中,談睿是最吃驚的。
他不由得張大嘴。
負責人瞧見還以為他又要說甚麼“這兒這麼落後還能有大IP進入”,先一步道:“別看現在還沒發展起來,前兩天網上有一家爆火的文創店你們刷到過嗎?”
他特意對著談睿說:“玻璃燒製的手工製品好幾十萬人點贊呢。”
談睿:“......”
坐車回酒店的路上,虞慕開啟短影片軟體便刷到了負責人說得那條。
談睿也正在看。
“真的會有人為了玻璃特意過來買?”他語氣不屑,“反正我不會買。”
虞慕早習慣了他這般,沒搭腔。
司機見他們是外地人,熱情介紹:“會啊,光這周我拉到溼地公園的遊客比平時多了兩倍。聽說那家店鋪本來就店老闆一個人,都要倒閉了,就說有個人發的影片可多人點贊,導致現在店裡生意超級火爆,每天接固定的人,但是買可以隨便買。”
談睿“哼”道,繼續嘴硬:“飢餓營銷唄,反正我才不去。”
“......”
車內氣氛冷下來。
虞慕把影片看完,問司機:“師傅,你剛才說裡面可以買成品是嗎?”
“對,我之前陪我閨女去過,種類還挺多的。”他車速放慢,“你要去?前面再過兩個路口就是。”
“先不去了。”虞慕向師傅道謝。
也正因現在不去,路過時,他們看到某件店門口排著的長隊。
師傅貼心指路:“就這兒。”
-
滬市,獨棟別墅。
書房的門被敲響,顧況遲應,“進。”
侯澤推門進來,“哥,忙完了嗎?餐送來了。”
他看了眼時間,“你先吃,我待會還有個會。”
“是申城那個專案?”侯澤找了張椅子坐下,“要多久?”
“不確定。”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顧況遲從文件抬頭,“怎麼了,晚餐不合口味?”
餐食是侯澤自己點的,怎麼會不合口味。
他坐著沒個正行,嘆息道:“心裡不是滋味......”
“餐後甜點裡不是有蔡嘉,吃點就有了。”顧況遲沒時間聽弟弟emo,“會開始了,先出去。”
侯澤:......
不情不願去開門,關上。
一個半個小時後,顧況遲從書房出來,發現餐廳沒人,繞到客廳才看見侯澤對著電腦“奄奄一息”。
“這是撐死了還是餓死了?”
侯澤回頭:“餓死了。怎麼那麼久哇。”
“讓你別等我。”顧況遲走向餐廳,語氣稍緩,“過來吃飯。”
長餐桌有加熱功能,餐食都還是熱的,只是面有些坨了。
顧況遲已經坐在位置,夾起杏子排放進弟弟碗中。
侯澤:“你跟嫂子在一起的時候,也工作到這麼晚?”
顧況遲看他一眼,沒說話。
侯澤當他預設,心裡還記著他戀愛不告訴自己的事。但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有些話該勸還是要勸。
“我們是一家人就算了,你和嫂子戀愛兩年還這樣,誰能願意家裡有個人但是自己吃飯。哥,婚後你可不能再這樣,工作時間可以調整,幹嘛非要在吃飯的點開會,小心沒老婆。”
“侯澤。”
“啊?”
顧況遲放下筷子:“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我——”
“我談沒談戀愛,你不清楚?”
侯澤懵了,“那怎麼舅舅和我爸媽都說你跟虞慕談了兩年?還有人問我你怎麼會同意聯姻,我說你被催煩了......”
顧況遲沒細說,只道:“你當我們談了兩年,省得在人面前露餡。”
侯澤明白過來,“連侯蘊也不說?”
“她不像你,問這麼細。”
“......”
雖被嫌棄了,可侯澤心裡好受了點。於此更多的,是八卦的心:“所以舅舅給你介紹那麼多物件你一個不見,其中不乏不介意你那些緋聞的......你選嫂子是她有其他人沒有的優點?為甚麼選她?”
話落,桌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況遲沒想過。
他對婚姻從沒想法,更沒有和陌生人逢場作戲、演一出相敬如賓聯姻戲碼的耐心,其中牽扯的利益太多,難保以後麻煩,潦草收場。
可顧軍不這樣想,知兒子不願,還仍抱著“強扭的瓜不甜但能吃”的想法,給他介紹物件,極力撮合他成家。
若不是前段時間爺爺的臨終遺言,他不會鬆口,更不會第一個想到虞慕。
想到她的目的性強,想到她的邊界感t,想到她利落爽快、心口如一。
頓了頓,他說:“我們相處起來不費力。”
侯澤:“......”
這叫優點?
說白了,他了解他大哥,不就是有事才找,沒事就跟人間蒸發沒甚麼兩樣。
侯澤原以為世界上除了顧況遲那些從小到大的朋友,其他人都受不了這種模式,沒曾想,竟還真有?
倆人還領了證,即將舉辦婚禮。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他不死心:“你們婚後相處會更多,你既覺得你們合得來,將來就有動心機率。萬一你喜歡上嫂子,她卻不想和你有感情,你不挖坑給自己埋了?”
顧況遲輕嗤,“低於零點零一的機率。”
見侯澤還要多說,他道:“吃飯。”
侯澤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鴨頭,“哎呀,鴨子嘴怎麼還這麼硬?”
顧況遲:......
-
臨市。
商務車停在大門,虞慕和談睿下車。
談睿:“你進去辦入住吧,我出去找朋友玩了。”
虞慕下意識道:“你朋友在附近?”
“不啊,在老城區,打車來回得一個多點。”談睿雙手抱胸,睨她,“去酒吧,你去嗎?”
虞慕不去,她只是納悶,既然路程遠,適才怎麼不在溼地直接分開走,還要饒道回來一趟。
“玩得開心。”
談睿像是早知道是這樣的答案,切了聲,轉頭招來計程車。
虞慕拎包進入酒店,在前臺辦理了入住,拿著房卡上樓。沒超十分鐘,她又出現在酒店大門,打車離開。
這家酒店全國連鎖,虞慕也不是第一次入住。所以到房間也沒收拾行李,換了件外套便下來,很快。
到達目的地,門口排隊的人比剛才的少。被石頭壓著的提示牌指明有兩個入口,購買玻璃製品的直接往前走就行。
虞慕又往前三百米,才到網上很火的那家賣玻璃製品的店鋪。
不知是不是她來得是飯點,店裡人不是很多,五彩斑斕的玻璃製品被白熾燈照得讓人眼,櫥櫃上擺著的每一樣都可以吸引注意,讓人腳步放緩。
放下一盞楓葉形狀的,虞慕走向第二格,只一眼便瞧見了小男孩手裡的火車形狀的玻璃製品。
往檯面掃了眼,幾乎每個款式只有一個,別說是不常見的形狀。
和預想的一樣,這五彩顏色的小火車是孤品。
虞慕本想給顧況遲帶份禮物,謝他今天讓齊奐送自己,現下只能再看別的。
她剛走出一步,就聽小男孩哭嚷道:“我就要這個就要這個!”
小男孩媽媽無奈:“這個和奧特曼你只能選一個。”
然後,虞慕便親眼瞧著小男孩放下小火車。
隨著那對母子的離開,她將小火車拿過來,有些竊喜。
不等她細看,一側傳來笑聲,“看中的物件在別人手裡是不是心都提起來了?我剛剛也是,不過我送我男朋友的,你也是送人吧?不然不會那麼緊張。”女生手裡拿著兩隻小兔子。
虞慕倒也沒那麼多心路歷程,不過還是點頭,“嗯,送給我老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