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幕 她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長髮披散在肩頭, 白皙的面板竟要比婚紗還要清冷。貼身的剪裁精準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潔白婚紗上掛著的鑽石掛墜隨著她的動作輕晃,曳地的裙襬垂落身後, 當真如魚尾般漾著細碎的柔光。
一時走神, 顧況遲也忘了還在通話。
他說:“怎麼沒穿藍色的那件?”
為了流程順利, 顧況遲早就將婚紗款式發給她。儘管虞慕選了件白藍漸變的蛋糕紗,他還是讓設計師多準備了幾款, 以備她有心再拍卻沒有合適婚紗。
侯蘊當時特意叮囑過。
設計師在旁邊整理頭紗, “太太實在太瘦了,那件改完還有些大, 太太又選了這件,也很漂亮。”
“是不錯。”顧況遲問,“喜歡?”
虞慕不知是不是環境的原因, 或是被大燈晃得頭腦發熱, 連帶著視線也不太清晰,竟覺得顧況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帥......
意識到他在說話,她咳了聲,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顧況遲說出緣由:“怕你勉強。”
“不勉強。”她實話實說。
走下圓臺, 行動受限。虞慕正著整理紗裙, 面前出現一隻手。
抬眼和那雙眼睛再次對上,深色的瞳孔似乎和往常不一樣。
她移開,把手搭上去。
瞥見有光亮, 她提醒:“你在打電話?”
顧況遲這才想起來,“侯澤和侯蘊想見見你,打電話問能不能來。”
虞慕:“侯蘊是?”
“侯澤親妹,我表妹。”
她瞭然。
像她和傅赫那樣。
“來吧。”虞慕想起來,“不過拍完我得趕高鐵, 午飯不能和你們一起吃了。我同事十點的票。”
言下之意便是她也不能太晚。
他明白。
“你忙你的,他們過來打個招呼。”顧況遲直接掛了電話,單手打字。
交代完弟弟,顧況遲牽著人走到特定位置,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拍照。
起初找婚拍時間緊迫,給侯蘊結婚出了十多張神圖的設計師沒有檔期,侯蘊因此惋惜許久。後面聽二哥他們說有事沒拍成,立馬又去問時間,得知正好有對夫妻臨時取消趕忙約上,還安慰顧況遲不要緊張,轉賬就好。
她說這位攝影師最擅長抓拍,主打一個氛圍感。
實際上,她不是誇大其詞。
虞慕在電腦前瀏覽剛拍的照片,每張都能達到出片的程度,她不由道:“你拍的太好了。”
攝影師笑:“你們建模給力,站在一起太養眼了,再加上今天光好,才給我機會出圖。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雖是客套的話,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去信。
他提議:“店裡有養藍眸布偶,要不要抱上來充當模特?”
虞慕婉拒:“抱歉,我貓毛過敏。”
攝影師愣了下,就連顧況遲也側眸看來。
他道:“抱歉,在門口看你拿出貓條還以為你也養了貓......”
“沒事,不是你一個人這麼以為。”虞慕言簡意賅,“我也喜歡,可惜不能養,所以看到流浪貓就隔空給點吃的。”
“原來如此。”
小貓的話題結束,他們瀏覽成圖。
離婚禮還有三天,他們邊選邊刪邊修,最晚明晚前就能出最後的圖。
攝影師指尖停在觸控板,指著螢幕讓他們看:“這張哪兒哪兒都挺好,就是手裡好像少了點東西。”
她一拍腦袋:“看我這記性!怎麼不等拍完再想起來!”
虞慕沒看出來少了甚麼,往後一退沒注意有人,猝不及防撞進顧況遲懷裡。
肩後裸露的面板蹭到西裝面料,她瞬間繃緊了神經。本能地想拉開距離,鞋跟卻踩到裙襬,身形一歪。比之更快的,是繞過纖細腰肢,環在身前的那隻手。
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半拍。
虞慕在那雙深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怔愣的同時,小腹前傳來絲絲柔柔的體溫。
睫毛輕顫著想要拉開距離,奈何身前的人沒有半分鬆開的意圖。甚至在她抬手抵在他胸口時,落在腰上的手用力,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咔嚓——”
兩人同時朝方向看去。
攝影師正舉著長焦對準他們。
“嘿嘿。”見是自己打破了氛圍,攝影師從後面探出來,“職業習慣,抱歉。”
“......”
兩人已經分開,可虞慕腰上的熱意沒散,甚至臉頰也有些熱。
她沒分視線給顧況遲,接過手捧花,指尖拂過百合花的花瓣,潔白的瓣上還沾染著水珠。
“這才對嘛,和今天的‘百年好合’主題相配。”
攝影師讓他們站在一起,“還像剛才那樣,可以對視呀,或者摟一下。”
對視......
摟一下......
虞慕又想起電腦桌前的意外,轉身的動作都變得機械。
像是看穿她的內心,顧況遲抬手去迎,“自然些,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
虞慕摒棄雜念,抬手覆在他的掌紋之上。
“來,兩個人可以分別看向某個位置,對——”
隨著快門和攝影師的情緒價值,那抹異樣總算消失,虞慕僵著的身子恢復自如,動作也更加自然。
起初她還擔心今天會不順利,畢竟兩個沒有感情的人擺拍肯定一眼假,更別說讓長輩信服。
攝影師的技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顧況遲的邊界感,把控地恰到好處,進退得當。
虞慕感到輕鬆的同時想抬眼看看顧況遲,掀抬眼睫的同時,視線相撞。
顧況遲竟正在看她。
心跳漏拍的同時,虞慕不得不感嘆,顧況遲那雙涼薄的眼睛,看人時總有種愛到骨子裡的深情。一如在北城酒店套房,藉著昏暗燈光下,窺見的那抹明知不存在卻不禁多想的情感。
她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顧況遲沒動,“幹嘛?”
“怕你看累,歇歇。”她面不改色。
遮擋住雙眼的下半張臉,線條依然流暢。他任由她捂著,眼睫開始不老實,一閉一合地撓著她的掌心。
手掌透進光來,顧況遲計謀得逞,笑道:“累不累?”
“你t故意的吧。”虞慕手往下壓了壓,“不累!”
“不累就好。”他語調拉長,身子微微前傾,“果然,人在做壞事的時候都不累。”
“......”
虞慕手還沒來得及收回,耳畔傳來的竊竊私語叫她先別過頭,徑直和樓梯口的兩道視線對上,當即收回了手。
“我們是不是來的不巧呀。”侯蘊往前來,那雙和侯澤相似的眉眼笑眯眯的,對虞慕道,“嫂子,原來是你。”
話裡有話明顯,不過虞慕覺得她眼熟卻沒想起在哪裡見過,被侯澤打斷。
“這不是——”他才想起當時那句“私下我問”是甚麼意思,還是忍不住廢話,“在方隅那次,你們就領證了?哥,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顧況遲淡淡的:“現在你不是知道了。”
侯澤對此有話要說,但又想虞慕還在,暫時放棄。
虞慕莞爾:“沒事,我也剛知道。”
侯澤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比得知虞慕就是他嫂子更驚訝。
見狀,她默默把後面那句話補上:“這樣說有沒有安慰到你一點?”
侯澤:“......”
侯蘊哈哈大笑。
“起初我還納悶我哥怎麼這次會乖乖聽姨夫安排,現在明白了,你們還挺合適的。”
寥寥幾句便將氣氛熱絡,簡單寒暄過,侯澤和侯蘊讓他們先拍,他們去樓下轉轉。
虞慕看了眼時間,心想也差不多,詢問攝影師。
攝影師道:“數量是夠的,如果選圖刪的太多,估計還要補拍,時間上......”
“先挑吧。”顧況遲抬手看錶,“半個小時,再送你去高鐵站?”
“OK。”虞慕提著裙襬慢慢走,“我還要回家收拾行李,你和你弟弟妹妹一起玩吧,不用管我。”
在旁的工作人員去提裙襬,顧況遲走至她身側,把手遞給她,“來回打車浪費時間,讓齊奐送你,我陪他們吃午飯。”
有車確實方便,虞慕沒推辭,道過謝。
換好衣服出來走得每一步都像在雲上,起初虞慕還沒覺得那套婚紗有多重,現在有了對比,感覺明顯。
更別說白紗還掛著許多鑽石掛鏈和珍珠。
虞慕換衣服前,和顧況遲說好,等她出來一起選圖。所以見她穿戴整齊,他才從沙發起身,走到電腦前拉開椅子坐下。
虞慕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椅子。
滑鼠在顧況遲手裡,她要他沒給。
“你說留不留。”
“好。”
顧況遲下巴一抬,“這張。”
“要。”
“這張。”
“要。”
“......”
幾張過去沒有一張刪,都是留。她不免道:“你的意見呢?”
顧況遲倚著椅背沒動,眸子卻一偏,睨著她,“和你一樣。”
“......”
真敷衍。
流程還在繼續,攝影師和工作人員去了別的房間,他們向來有眼力勁兒,明白甚麼時候應該出現。
侯澤和侯蘊上來的時候,正看到電腦桌前選圖的兩人。座椅雖離得很遠,可桌下的距離近乎為零。
侯蘊眼疾手快拉住傻不愣登的侯澤,在他開口前將人拽下樓梯。
“咋了你?”侯澤往下兩個抬腳才站穩,“嚇我一跳。”
“沒看人家倆相處正和諧呢,上去當甚麼電燈泡。”侯蘊邊嫌棄邊往下走,“聽爸說大哥和嫂子談了兩年戀愛,起初我還不信,現在一看騙不了人。”
侯澤沒先解釋戀愛的事,他更好奇妹妹為何這麼說。
侯蘊嘿嘿兩下,衝他壞笑。
侯澤瞭解規矩,反手轉賬,迫不及待:“夠不夠?”
侯蘊收下紅包,看到數字很是滿意,也不吝嗇:“下意識的肢體動作最能體現兩個人的關係。比如聚會時,會把杯子放在對方所在的那邊。再比如,不排斥肢體接觸,可以參考你和異性間的安全距離,擁有親密關係的人是沒有安全距離的,就像剛剛。”
見二哥還一頭霧水的模樣,她錢都收了便好人做到底,“剛電腦桌那麼寬敞,電腦屏也挺大,他倆屁股離得遠,你沒看桌子下面的膝蓋都是朝向對方的,裙襬和褲腿是可以碰到的。”
這點侯澤倒看到了,“可我剛看他們碰一起兩人就移開了呀。”
“然後呢?”侯蘊有些同情二哥理工男的情商,不想多說,只道,“你猜我們上來前,他們碰到分開再碰到的動作重複了多少次?或者要不是剛剛察覺有外人在,他們壓根不會分開,懂?”
“......”
侯澤擰眉。
戀愛的事是假的,他哥沒有騙他的理由。可侯蘊的分析又在理......
相親這才多久,難得他哥真的鐵樹開花了?
樓上。
顧況遲連著打了個兩個噴嚏,虞慕稍離遠了些,“感冒了?”
他搖頭,望向樓梯口。
“你和侯蘊見過?”
虞慕也想著見面時她那句話,搖頭,“我沒想起來,待會兒問問。”
最後幾張選完,攝影師出現的恰到好處。淺瀏覽量相簿數量,他指尖一頓。
這刪了嗎?
“到時修完發到顧總郵箱。”他很貼心道,“用不用加一下新娘的郵箱?”
“我發給她。”
“......”
在門口,虞慕沒等到侯澤和侯蘊,顧況遲讓齊奐去開車,“先走吧,我跟他們說。”
沒忘那事,他道:“問完侯蘊我告訴你。”
“也好。”
車子停好,她抱歉道:“那我先走了,婚禮見?”
新婚夫妻的對話如此官方,哪怕現在有路人經過都是會被震驚的程度。
顧況遲失笑:“婚禮見。”
“......”
目送勞斯萊斯離開,侯澤侯蘊姍姍來遲。
“嫂子走了?”侯蘊略有惋惜,“還想著時間來得及吃個午飯呢。”
她拍二哥:“都怪你!”
侯澤撇嘴,心裡還惦記著大哥有沒有騙他這事,上了車也心不在焉。
他坐在副駕,顧況遲和侯蘊坐在後面。途中,顧況遲詢問侯蘊是不是早見過虞慕,侯蘊講述來龍去脈。
“很久之前了。當時我出來創業和家裡鬧掰你們還記得吧?”
這事算大事,他們自然記得。
“和虞慕認識的時候還要再往後一點。爸不看好我創業,連房子也不給我找,我就放下狠話說我要把掙到的第一桶金獻給我的六十平小屋,和虞......嫂子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侯澤說不對:“她不是建築設計師麼?也會屋內設計?”
“基礎都是通用的好吧,不過她當時應該一邊上學一邊忙著手頭專案,回訊息都很慢,幾乎輪迴。我跟她也是別人介紹,交情淺,吃力不討好事兒誰願意幹,能理解。結果她半夜四點給我發來了手繪的戶型改造圖,還怕自己不夠專業,特意發過來一張室內設計師的名片,說能拿優惠價。”
提及辛酸創業前期經歷,侯蘊不得不感嘆,“要不是今天忽然見到她,我也想不起來。沒想到我和她緣分還挺深的。”
侯澤看了眼未置一詞的顧況遲,他正擺弄手機,握地姿勢像是在編輯訊息傳送。
至於發給誰,不用想都知道。
心裡有些不舒服,侯澤於是問他:“哥,你們真的談了兩年地下戀,後面分手,你知道她是我相親物件就千里迢迢跑去滬市截胡,把人追回來求婚的?”
截胡?
男人聞言放下手機,抬眼,“有區別?”
侯澤正要說怎麼沒區別。
狠狠控訴他怎麼可以欺騙他,把他最親愛、最血濃於水的親表弟也矇在鼓裡——
就聽冷峻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
“談沒談,她都是你嫂子。”
侯澤一噎。
“而且,你不是她喜歡的型別。”顧況遲不似玩笑,陳述事實,“談不上截不截胡。”
作者有話說:侯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