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幕 十七克拉
虞慕打量他, 腳下險些又是一滑。
“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說，如果你覺得麻煩可以在主臥休息, 畢竟明早還要拍婚紗照。”
顧況遲說完才察覺。
今晚這是他第二次向她解釋。
陌生的同時, 又覺得順利應當。但眼下他無從深究, 拿過外套。
虞慕總算知道“麻煩”從何而來，抬手按住他還沒套上的手臂。
指腹之下, 是很有質感的襯衣面料。她收回手,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回去。”
“客氣甚麼。”顧況遲穿好衣服, 先往外走，“剛讓我戴廚師帽的態度就挺好。”
虞慕終於有了笑意，“現在不用戴廚師帽, 直接戴手套吧。”
顧況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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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婚紗照這天, 天氣很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潮潤的風都柔和不少。
虞慕找了件棉外套, 內搭是件墨藍色修身長裙, 厚度正合適。
從公寓下來, 那輛勞斯萊斯幻影便停在正門口。
很巧，也是墨藍。
等她坐到後座，車子啟動。
昨晚回來時, 虞慕告訴顧況遲，“空中書房”的選址地還需復勘，所以原定週日的高鐵改簽到了週六下午，拍攝婚紗照的時間也往前提了一個半小時。
顧況遲遞了份名單給她：“沒錯的話，今天發請帖。”
虞慕接來看過, 名單上多出好多人，“這些......”
“你舅舅昨晚打電話來，我沒立場拒絕。”
“這樣不佔你那邊的名額嗎？”
“宴席在瀾璽，位置加多少我們說了算。”
不添麻煩就好。
虞慕道謝，將名單還給他，“麻煩了。”
“客氣。”
時間緊湊，宴請名單也從紙質版變成電子，僅做入場條件和通知婚禮時間地點用。
顧況遲從口袋摸出方盒，昨晚忘了給她。
“試試尺寸。”
虞慕接過絲絨方盒，從包裡拿出黑色皮質的圓盒給他，“你也試試。”
等他接過，兩人同時開啟，像是甚麼交易現場。
原本，虞慕打算各買各的。她沒有戴首飾的習慣，買了也是婚禮上用，平常閒置。顧況遲卻提議替對方買，當成婚禮上最後的那點儀式感。
虞慕同意了，畢竟婚禮流程刪減太多。
她開啟看到碩大的鑽石還愣了下，抬眼看他，“這是幾克拉的？”
顧況遲正在欣賞他的那枚，聞言認真道：“沒問。”
虞慕：“......”
她取出鑽戒，冷冽的鑽光晃得她眼睫微顫。
主駕的齊奐下意識瞥了眼後視鏡，到了嘴邊的“十七克拉”又被他默默嚥了回去。
能把千萬元級別的鑽戒說得這般雲淡風輕，放眼整個圈子，怕是也沒幾個。
他忍不住想起自家老闆拿到這枚戒指時的模樣，連眉梢都帶著嫌棄——“這麼小？”
後來齊奐又拿了三十二克拉的過來，顧況遲只掃了一眼，撂下句“俗氣得很”，才敲定了如今這枚十七克拉的。
感情老闆根本不在意尺寸，只看效果。但轉念一想，需要驗資的上億鑽戒都能連夜送到顧況遲手中，換成是他，他也不在乎。
嘆了口氣，齊奐認真開車。
後座，顧況遲已經戴上了。
打量著素圈鑲嵌著的三顆小鑽，竟和他給虞慕那枚款式相似。
他挺滿意：“合適。”
側眸見她還在看，會錯了意，“你也喜歡？”
虞慕：“也？”
“我發小，他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顧況遲道，“別看石頭了，試試圈。”
“......”虞慕下意識以為對方是女生。
將戒指套在無名指，手指向下輕晃了兩下也紋絲不動。
“嗯，正好。”顧況遲替她說了。
虞慕雖不懂珠寶，也清楚這尺寸價格不菲。她知顧況遲不在乎這點錢，就是她給，他也和前幾次一樣不收，乾脆剩了口舌去問。當是替他儲存，等將來離婚再還給他。
這麼想著，她忽然抬手捂嘴，打了個哈欠。
顧況遲：“沒睡好？”
虞慕“嗯”了聲。
昨晚在頂層複式，白如姝發來的訊息虞慕沒回，但回了後發的孟筠。白如姝應是知道了，半夜向她發難，幾十條簡訊的提示震動聲加在一起，把睡夢中的虞慕吵醒。
看到發信人是誰，她反手把號碼拉進黑名單，又把震動調成靜音，半晌才重新入眠。
顧況遲：“睡會吧，半個小時才到。”
虞慕本想撐一撐，被哈欠打斷，她改口說好。
閉上眼，耳邊安安靜靜的，很快有了睏意。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等鬧鐘震動，虞慕睜開眼發現方向不對，她此刻正枕在顧況遲的肩頭。
倏地起身，她和帶著倦意的深邃眼眸對視。
顧況遲原來也睡過去了，此刻被她吵醒。
“怎麼還訂了鬧鐘？”他嗓音有些低沉。
從冰箱裡拿了瓶水，先遞給她。
“謝謝，我不喝。”虞慕擺手感覺到左手的異物感，低頭看去，被鑽石反射的璀璨晃了眼。
她：......
放輕了無名指的異物感，她看了眼時間，“你說還有半個小時我就定了二十五分鐘，留五分鐘醒神。”
“嗯，也快到了。”
入目所見，是新區商圈外圍的老洋房。沉澱著舊時光餘溫磚牆獨棟，與周圍玻璃幕牆高樓撞個正著。
車速放慢，虞慕也瞧見了巷口的那家三層小樓的婚紗工作室。
隨著車子挺穩，兩側車門開啟。從車上下來，目光不禁落向巷子拐角處，正有一個男人蹲在那裡。
看穿著，是個年輕人。
虞慕下意識將左手抄進口袋，隨著身旁人往工作室走。
也是隨著視角轉換，她才看到了年輕人對面的兩隻小貓。
一大一小，大的那隻很白，身上也乾乾淨淨的。小的那只是只純黑金瞳。
“再拿兩罐罐頭。這母子流浪了幾天這是，這麼能吃。”
在離大門還有一百米的距離，蹲著喂貓的年輕男人聲音傳過來，虞慕和顧況遲一齊停下。
那人身邊沒人，順利應當的語氣又不像是在和他們說話。
正疑惑著，年輕人終於轉身看到身後打量自己的兩人，意識到甚麼，他有些赧然，起身。
“你們是要拍婚紗照還是選婚紗？進去就行，店裡有人。”他侷促地指著地上兩隻低頭猛吃的小貓，解釋，“我剛剛跟我朋友說話，誰知道這傢伙不知道啥時候進去了......不是對你們，不好意思。”
“沒關係。”虞慕往前兩步，手裡握著兩根貓條，“給它們吃吧，我們進去和店裡的人說一聲。”
“這多不好意思。”他接過來，友好地朝她身後的男人一笑，快步拉開玻璃大門，“歡迎光臨，兩位請進。”
他又店裡的人重新說了遍拿罐頭的話。
虞慕道過謝，快顧況遲一步進來，說明來意。
“顧總和顧太太是嗎？禮服、化妝師都在樓上，攝影師在喂貓一會就來，先跟我這邊上樓吧。”
“好。”
木質旋轉樓梯發出沉重的聲響，虞慕不禁放輕了腳步，但聲音一點都沒減小。
前臺邊點觸著平板邊問：“今天外面陽光不錯，攝影師讓我問問，要不要加個外景？”
顧況遲看來，意思明顯。
虞t慕說不用了。
到達三樓，兩人分開，各自換裝。
顧況遲快一些，他整理著袖口站在落地窗前，目測虞慕出來的房間，找了張就近的沙發坐下。
有人過來倒水，他道過謝，手機震動。
侯澤：[哥，婚紗照開始拍了嗎？嫂子也在？]
顧況遲打字：[你嫂子不在我和誰拍。]
侯澤：[轉圈.jpg]
侯澤：[郗冠哥來了，但他有工作，侯蘊還有五分鐘到，你那邊要是沒開始的話，我倆陪你去，省得你跟嫂子尷尬。]
顧況遲不知道表妹今天來滬，頓了下：[侯蘊自己？]
侯澤電話打過來：“一家三口，就她身後那個尾巴能甩得掉？不過就侯蘊我們倆去找你，小草莓要看甚麼展，她爸陪著。”
顧、侯兩家幾代的聯絡，關係密切到猶如一家。
到他們這輩，家裡最大的便是顧況遲，其次侯澤和侯蘊。按道理，成家應從大哥開始，偏偏，是年紀最小的妹妹先結婚，還生了孩子。
對方雖是港島聲名煊赫、權傾一方的霍家，可七年前，他執意將年僅十九歲的侯蘊娶進門這一樁事，便足以讓侯、顧兩家對這位霍家掌舵人無半分好感，更別說好言好語。
但有些事終究會敗給時間。
近些年，大家有目共睹他對妻子多好，日子久了，便也慢慢接納。
只有侯澤，和從前一樣，非常不待見這個妹夫。
“別說他了，煩。侯蘊到樓下了，你快問問嫂子，要是可以我們馬上過去，總不能週三婚禮再見，顯得我們跟你關係多不好似的。”
顧況遲想說你早就見過了，轉念一想，當時兩人並不是以叔嫂身份，多少是有些不太合適。
而且女性見面，侯蘊還有孩子，和虞慕有話題，想來她也能放鬆些。
思及上樓時她放輕腳步的模樣，顧況遲同意了。
這場婚姻本為互相利用，他給不了愛，體面和舒心卻可以。他說：“她還在化妝，等出來我問問。”
侯澤“啊”了聲，“女人化妝不是老慢了，還是婚紗照，這得等到啥時候？再說我們過去也得一會兒，你不能進去——”
他咳了咳：“你不能找店員問一下嗎？”
話音剛落，幕布拉開。
顧況遲迴身看去，和身穿婚紗、站在燈光下的人四目相對。
這一剎，聽筒裡聒噪的聲音正在降低。
作者有話說：我賭兩毛錢，肯定沒人發現某張插畫上兩個人手上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