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幕 把人按在懷裡,顧況遲去摸……
著重加深的語氣刻意強調關係, 黎安呈看向那近在咫尺的茶壺,卻沒動。
頷首:“顧總客氣了。”
顧況遲:“見外。”
恰好姜姨過來詢問何時開餐,虞國興詢問黎安呈:“小呈留下一起吃吧。”
“抱歉叔叔, 家裡突然有點急事, 得回去處理。”黎安呈收了手機, 起身,“過幾日家父生辰, 還望叔叔舅舅賞光。”
“一定。”
傅平抬手:“我送你。”
“......”
“對了。”走出兩步, 黎安呈折返回來,拿出手機二維碼, “老友重逢,加個聯絡方式?”
“好。”
虞慕沒理由拒絕。
她去找手機,下一秒, 被顧況遲遞來。
抬眼和他對視, 她沒說謝謝,接過來解鎖,新增。
一聲清脆的“滴”響起, 黎安呈揚揚手機:“備註還是叫黎甘露吧, 更親切。”
沒有新增備註習慣的虞慕點頭:“好。”
傅平和虞國興送人, 小玫瑰先跑去餐廳,客廳剩虞慕和顧況遲。
他不經意問:“他不是叫黎安呈麼。”
“小時候他是個小胖子,又姓黎。”頓了下, 虞慕問,“你知道有個品種的梨叫甘露嗎?”
顧況遲恍然:“外號?”
“嗯,以前這片的小孩都這麼叫,習慣了。”
他點點頭,“那你有外號嗎?”
虞慕賣了個關子, “你呢?”
“火車。”
稍稍轉個彎兒便能明瞭,她挽唇,“還挺有意思的。”
話落,沒了下文。
顧況遲還等著她告訴他的外號,半晌沒聽到動靜,似是完全忘了這碼事。
索性,等她想說再說吧。
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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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見家長的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飯桌上,虞國興提及兩人搬進婚房的事,與那日的緊張不同。言語中多是對虞慕一個人懷著身孕的不便,想讓兩人儘快搬到一起住的暗示。
顧況遲聽著,在虞慕答話後,才開口表態。
等把他們送出門,傅平望著汽車尾氣,和姐夫道:“你這女婿,隨了你了。”
虞國興笑呵呵的,一時耳背,“甚麼?”
“跟你一樣,妻管嚴。”傅平睨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這樣才好,你不還擔心他倆故意裝給咱們看。依我說,他倆能成也多虧了我牽線。”
傅平翻了個白眼,“日子還長,往後看你再說這話不遲。”
“......”
保時捷駛入車道,虞慕和顧況遲商量誰住在婚房。虞慕過不了心裡那關,“我還是覺得住進你奶奶的婚房不好。”
顧況遲理解。
沉默了幾個路口,他道:“搬到我的公寓吧,這兩天就能住。”
見她看來,他解釋:“我來滬市時間不長,懶得收拾這邊的房子就乾脆住酒店。現在常住,收拾了一套出來,你去住,我再收拾其他的。”
虞慕後知後覺。
按計劃,虞慕自己住在幸福路的婚房,顧況遲沒打算住在那兒,又不能再住酒店,於是收拾出來的這套房子是給自己住。
她一遲疑,“要不你常住吧,我只把東西帶過去,有需要我再回去。”
顧況遲點頭,沒讓她勉強:“東西你把名單發給我,我買了放進去,省得你再跑一趟。”
虞慕點頭,“也好。”
同住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她開了窗,刺骨的風透過縫隙吹進來,又被她關上。
她慶幸顧況遲從沒問過她,怎麼不住家裡的房子,要自己租房。在他們這些權貴子弟中,名下沒幾套房產才是怪事。
拐上主路,顧況遲想起今晚見到傅雪,又問:“你小名是慕慕還是芽芽?”
自然是後者。
又或許,從她回來,兩個都成為她的暱稱。
晚飯後,傅雪下樓來和他見了面。時間不長,但她還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把虞慕認成虞曖,稱呼自然也從“芽芽”變成了“木木”。
不知情的人會誤認為是她的“慕”字。
也不怪顧況遲這麼問。
她送出口氣,“都是,你叫哪個都行。”
顧況遲見她短暫失神,想起那晚在醫院,他拿完外賣後虞慕的臉色,也是這般。
面色如常,卻帶著一股輕又重的壓抑,宛如枷鎖,牢牢壓在單薄的後背。
“老婆。”
清潤的嗓音宛如輕柔的一陣風,吹過虞慕的耳廓。
她抬眼,毫無防備撞見黑暗中那雙深沉又深情的雙眸。
“我對你的稱呼。”他道。
虞慕不自然地往前看,“這......這兒又沒人,你不用這麼叫。”
“逢場作戲,你也得適應。”
別像臨走前,他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在叫自己。
“知道了。”
這時,虞慕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兩人對話中斷。
拿過手機一看,不例外的依然是陌生號碼,虞慕接通。
車內沉寂安靜,主駕的人依稀能聽到些流露出來的隻字片語,判斷對方是位男性。
紅燈倒計時結束,他踩下油門,卻不像前兩個路口那般極速駛過。
虞慕聽著對方自報家門,瞭然:“原來是你。”
“回到家才想起來沒問你要電話,幸虧我爸那兒有。”黎安呈一笑,“記得存上。”
他又進行下一個話題:“看你喜歡吃金柑,正好給我爸訂的時候多訂了兩箱,怎麼給你?”
虞慕:“別破費了,叔叔吃吧,我不喜歡。”
拒絕的話如此直接,黎安呈也不強求,閒扯幾句才結束通話。
顧況遲剛開口,又被一陣手機來電打斷,他閉上嘴。
虞慕接過,這次的反應明顯比前一通的要大,言語中的情緒更是明顯。
顧況遲終是側眸。
虞慕:“好的,我會準時到的。”
掛了電話,她看來,眉眼是掩不住的喜色,“這週末我要去一趟臨市,參加一檔節目的面試,透過就可以參與錄製了。”
鮮少見她情緒如此起伏,顧況遲一時沒銜接上,半晌才道:“是和明星一起的綜藝?”
虞慕意外:“你竟然知道?”
“還沒那麼孤陋寡聞。”顧況遲想起辦公室的對話,問道,“之前不是沒報名?”
她再次意外:“這你也知道?”
“恰巧瀾總聯絡你的時候,我也在。”他解釋過後沒再追問,“恭喜。週六上午拍婚紗照,時間衝突嗎?”
“謝謝。不衝突,節目組讓我周天去。”
“嗯。”
顧況遲到底沒問上一通電話是誰。
他沒身份。
“很想上?”他沒頭沒尾。
“嗯?”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綜藝。”
“很想。”
顧況遲這麼問了,虞慕又怎麼聽不出。以他的身份想要來一個名額舉手之勞。
她謝過他的好意,“不用你幫忙,我想靠我自己試試。”
顧況遲沉默幾秒,“你想多了。”
“t……哦。”
虞慕看了眼窗外,離匠心公寓還有好幾條街。倚靠在座椅裡,望著前方車輛沒細想適才的尷尬,隨後她又轉向主駕,破天荒來了句:“顧況遲,你有沒有發現,你其實對我挺好的。”
認真回想這段時間,她由衷道:“不是因為愛或者喜歡,只是因為你的人品好,不論和你結婚的是誰,你都會這麼對她。”
如果不看顧況遲那些風流韻事,他會是長輩眼中理想的女婿。
顧況遲以為她在揶揄自己,道:“怎麼,給我發好人卡,準備去找薛醫生還是黎律師?”
虞慕搖頭,抱臂,“找顧總。畢竟剛陪我演完一齣戲,現在找別人不是卸磨殺驢?”
顧況遲:……
他到底沒接話,接了他就是那頭驢。
車子一直停在公寓樓下,虞慕道謝上樓。收拾洗漱完將常用物品都發給顧況遲,隨後鎖屏睡覺。
幾天過得飛快,“空中書房”的專案進入深化圖稿階段,一切進展順利,虞慕將恆星智算設計專案計劃書下發至團隊郵箱,會上得到一致同意後,她轉而去了瀾總辦公室。
再出來,是十分鐘後。
虞慕站在門口,來時她便注意到門框掉落的白色牆屑,現下眼前又有粉塵落下,下意識抬眼看去。
方衛瀾注意到,禮貌帶著人往一側站好,“上午師傅來換魚缸,碰著了,掉灰。後勤一會兒來。”
“臨市那邊你隨時帶人過去,這兩天我不在公司,不用報備,人事知道。”
“多謝瀾總。”
虞慕準備告辭,肩頭一沉。
方衛瀾指了下,眸底清澈,“還有,你自己拍拍。”
“好。”
前往電梯,她點開微信未讀。
虞國興問她馬上婚禮,婚紗照拍沒拍,拍了就發來看看。
虞慕回:[還沒拍呢,明天拍。]
虞國興一急:[下週三就是婚禮了,婚紗照週六才拍?婚禮場地司儀你也別告訴我沒找好。]
瞥了眼電梯樓層,還在十五層,她慢慢打字,另一側有腳步走來,停在她旁邊。
“等電梯呢,虞設計師。”
虞慕抬頭,認出她便是姜穎溪,點了下頭。
姜穎溪目光落在姣好白皙的面容,半晌才瞥了眼她身後的方向:“剛從瀾總辦公室出來?”
“嗯。”虞慕很難不注意到她的肚子。
“七個月了。”姜穎溪見狀撫著自己的腹部,衝她笑,“還有兩個多月就卸貨了,因這個孩子錯過好多專案,實在可惜。”
手中手機震動個不停,虞慕從身側來人便沒再回復父親,想來對面也是著急,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但她沒接。
“還是你這個年紀好,我聽說你還是單身吧,漂亮又身材好,怪不得瀾總願意把你從北城挖過來,放在自己眼前。我要是整天看到這麼漂亮的人,我心裡也高興。”
姜穎溪說著,注意到她左手腕、iWatch錶帶下露出的疤痕,驚訝道:“你這裡怎麼了?”
虞慕下意識避開她的觸碰,往後一步,拉開距離。
她向來有邊界,雖和善,但不至於和一面之緣地人如此親密。
“小時候留下的疤。”電梯門開啟,虞慕抬手示意,“你先進?”
“我突然想上廁所,你先走吧。”
姜穎溪說完也不等虞慕說話,兀自朝辦公區走。
虞慕覺得這人奇怪,自己進了電梯,按下樓層。
和父親的通話在十五分鐘後,虞慕告訴他婚禮規模不大,只宴請兩家親戚朋友,二十桌足夠。
“二十桌?”
虞國興險些從沙發摔下來。
滬市小康家庭的婚禮規格都不止二十桌,更別說他們虞家幾代兩支從商從軍,正要請,怕是三個主宴會廳都請不過來,二十桌給誰坐?
虞慕很平靜:“哥回不來,到時您、媽、姑姑、爺爺奶奶、舅舅一家五口正好一桌,剩下都是顧況遲那邊安排,我沒插手。”
“可惜最小就是二十桌,我怕媽到人多的環境不適應,酒店有休息室,媽如果中途不適可以休息。因為都是自己家人,不會說甚麼的。”
虞國興到嘴的話又都嚥了回去。
這場婚禮,說好聽點是私密性強,顧、虞兩家雖業務領域不同,可到底也是豪門圈子中的頂尖,兩家聯姻對外必然引起轟動,到時招來媒體記者,對傅雪也有影響。
可也不能就二十桌啊?!
將話在嘴裡炒了個來回,虞國興顧忌妻子身體,妥協:“你姑姑那邊,就她自己來參加婚禮?孟筠和如姝不回來?”
“我不知道,還沒給我答覆。”
“......”
這通電話,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臨了結束通話,虞國興終是忍不住問了兩個問題:
“你的孩子是小顧的吧?”
“你們感情穩定嗎?”
虞慕笑。
從上次別墅回來,兩人再沒說話,就等著明天婚紗照見面,默契到不行,怎麼不算穩定?
“放心吧爸,我們好著呢。”
虞國興愁道:“可別像傅赫和凌嵐一樣,冷戰一個周了。”
傅赫是她表弟,傅平的兒子,凌嵐便是傅赫的妻子。傅凌兩家六年前聯姻,一年後生下一女,取名“小玫瑰”。
當時傅平還笑言:家中兩朵金花,傅赫是花匠。
虞慕安慰他不過是夫妻間拌嘴,過兩天便好了。
虞國興沒搭腔。比著別人家裡的事,他還是更愁女兒的婚禮,只覺得規模如此拮据,會叫別人看不起。
可這話,虞國興沒說。
如果她知道為甚麼讓她回來,怕是這場小規模的婚禮都不復存在。
他把注意打到顧況遲身上,便也沒再和女兒深究。
“婚禮前一晚,你從家裡出嫁吧?”
虞慕頓了下,“嗯。”
虞國興又問了幾個問題,得到“一切減免”的答案後掛了電話。
螢幕一點點暗下去,握著手機的人也卸了力。雙手垂在身側,虞慕望著窗外的梧桐出了會兒神。
梧桐小巷的古街裡,正有一對夫妻在拍婚紗照。
離得遠,她聽不到二十幾層樓下的說話聲,但能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是十分愉悅的。
不由得想起明天自己也要經歷這些,她不禁開啟軟體,搜尋情侶拍照動作。
-
機場外。
黑色賓利正駛向市區。
車內安安靜靜,副駕的齊奐看了眼後座不動聲色的顧況遲,顧忌著司機在場,把話嚥了回去。
一個半小時後,齊奐出聲提醒:“顧總,還有五分鐘到方隅。”
後座的人悠悠轉醒,修長的眼睫掀開,眼底是厚重的疲憊。轉看窗外,他喉結一滾,應了聲,坐正了些,整理衣服。
適應了外界的光,顧況遲才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找到虞慕。
[下班了嗎?]
虞慕訊息很快進來:[在等電梯,怎麼了?]
顧況遲:[我在樓下。]
顧況遲:[上車甚麼也別問,等會和你解釋。]
接連兩條訊息,虞慕答了聲好,懸著的心暫時放回肚子。
她還以為又出了甚麼意外,耽誤明天拍婚紗照。但好像不是。
電梯門這時開啟,她隨人流進入。
出了公司,她一眼看到那輛精緻鋒利的車身。齊奐早就看到她,拉開後座車門。
被打擾到,顧況遲睜開眼:“她來了?”
齊奐:“嗯。”
在他第二次整理好西服時,身側的光被擋住,隨後有人坐進來,帶來清新不甜膩的香氣,稍稍將那抹倦怠吹去了些。
虞慕今天大衣裡面穿了連衣長裙,坐進車裡,她先整理裙襬。等到門被關上,她才看向顧況遲。
話到唇邊,眼前的光被蓋住,有人俯身抱住了她。
比後背的大手先覆上來的,是那抹冷淡的氣味。
很熟悉。
甚至,她有些迷戀這股味道。
他雖沒用力,虞慕卻足以感受到擁抱的溫度和強勢。
理智仍存,她本能地往後,身後的手卻不讓。
“一週未見,想我嗎?”把人按在懷裡,顧況遲去摸她的手。
手背上,他正熟練快速地敲擊著摩斯密碼。
虞慕卻被他身上的氣味擾亂心思,摸索著那段話的意思,也沒注意到顧況遲敲錯了兩個點劃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