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幕 “這位是我老公,顧況遲。”
和他商定好後, 虞慕沒像之前那樣很快投入工作,而是端詳著聊天頁面,指尖往下一滑, 露出週六的對話。
9:38
GKC:[圖片]
是一張乾淨的碗底。
M:[甚麼東西。]
GKC:[粥。]
GKC:[喝完了。]
指尖一頓, 虞慕再看到這裡, 還是會想,他一定很喜歡南瓜粥。
繼續下滑。
GKC:[才睡醒?]
M:[嗯。]
GKC:[好巧。]
M:[你也剛睡醒?]
GKC:[我要睡了。]
M:[......]
林南嘉送文件過來, 見狀撐著桌子小聲道:“虞總, 你在和誰聊天呢?笑得這麼開心。”
虞慕意識到唇角的弧度自己也是一愣,從容地反扣手機, 笑道:“看了個冷笑話。”
“怎t麼了?”
她的模樣太過板正,以至於林南嘉沒作他想。翻開文件夾前,將今天與Ethan的電話內容告知對方:
“聽那邊的意思, 似乎想等我們的設計圖出來再給出報價。這樣一來, 會不會出現圖紙交付後,對方以超出預算為由,要求我們大幅修改設計方案的情況?”
“這樣也沒辦法, 他們是甲方。”虞慕看了眼初稿, 沒甚麼問題, “安心做吧,別多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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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班時間,虞慕收拾好東西就往電梯走。
習慣站在角落, 她垂眸想著等會回去買甚麼東西好,完全也沒注意某人朝這邊遞來的幾次眼神。
到達一層,虞慕最後一個走出來,正好遇上還在等車的宮達西和艾米。
“虞總,才出來呀, 剛剛好戲你沒趕上。”
宮達西表情太賤,被艾米嫌棄地給了一肘擊。
“他們幾個人吃飽了撐的,看瀾總換了新車過來調侃,瀾總說明天請客請大家吃好吃的。”艾米道,“宮達西就喜歡話說一半,賣關子。”
宮達西嘖了聲,“咱們公司誰不知道瀾總常開黑色古斯特,這次突然換了個卡宴,還是個粉色的,那顏色,你說我不得多說兩句?瀾總脾氣好,不會生氣的。”
艾米“嘖”了聲,還是認為和老闆沒大沒小不好。
虞慕反應過來,笑道:“原來那幾個人其中有你。”
“是呀,我給大家爭取的福利嘛。”宮達西嘿嘿兩聲,抬手看接單軟體,“下班高峰期也是打車高峰期,要不還是取消,坐地鐵吧。”
艾米白他一眼:“你也知道高峰期,哪兒都是人。”
宮達西嘆氣:“虞總,你怎麼走,還打車嗎?要不我們仨拼車?”
“我——”
正說著,她往路邊瞥了眼,看到那熟悉的車牌,稍意外的瞬間很快回神,衝他們擺手:“我的車來了,先走了。”
“好哦,明天見了虞總。”
“明天見。”
眼見虞慕走向路邊的車子,宮達西“誒”了聲,拉著艾米去看,“你看你看,虞總上的那輛車是不是卡宴?”
艾米認出車標,點了點頭。
“我去。”宮達西道:“都是粉色,你還記得瀾總的車牌多少嗎?”
艾米搖頭。
他捂嘴:“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他倆打的車剛好停在路邊,兩人快步迎過去,沒注意適才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姜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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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慕繫好安全帶,注意到車內的變化,問道:“這些都是你弄的?”
加絨坐墊、腳墊、紙巾盒、溼紙巾,視野能及之處雖有幾處不同,配色卻和諧地一致。
是她習慣的極簡風。
“齊奐弄的。”顧況遲啟動車子,“日常用品得備著。”
沒顧況遲的授意,齊奐怎麼會多此一舉,她道謝後,又讓他在前面的路口停下。
“我訂了糕點。”
“好。”
顧況遲從那家糕點鋪子收回視線。
不多時,虞慕提著東西放進後座,看到另一側擺放整齊的禮盒,坐上來和他說:“後面的東西是給我爸買的吧?多少錢,我轉你。”
搭在方向盤的手垂下來,顧況遲沒答,稍稍側轉身子朝她看來:“有件事想說。”
她整理安全帶,看來,“你說。”
“我們既然已領證,有些事也沒必要算那麼清。”顧況遲眉梢一挑,“禮盒。你覺得呢?”
虞慕本也沒打算計較那麼深,聞言點頭。
他補道:“以後有甚麼事直接說。”
“知道了。”她向來如此。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清和大道的方向駛去。
周邊景色逐漸熟悉,副駕的虞慕深思後,還是先給他打預防針。
機率呼吸後,她開口:“可能得麻煩你,今晚對我好一點。”
顧況遲覺得她意有所指,“我甚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是我表達有誤。”她沒深究這點,只道,“我和家裡相處不多,我們自然一些就不會露餡......你懂嗎?”
“知道了,還有嗎?”
虞慕真有在認真想,“我舅舅說話難聽,你受不了不用忍著。”
頭一次這種說法,顧況遲不禁笑道:“不忍?我這脾氣,打起來怎麼辦?”
本就是玩笑的話,以為沒了下文。
綠燈僅剩十幾秒,顧況遲踩下油門,引擎聲哄抬中,虞慕溫潤的嗓音音量不大,卻正好將噪音壓下。
她說:“我護著你。”
顧況遲不由得放慢車速。
喉結一滾,他側目看去。
她正在包裡翻找著甚麼,完全沒注意到他。
卡宴穩穩卡線停在路口,紅燈正在倒數。
顧況遲抬手撫唇,漫長的數十秒沉默中,他只是定定注視著變化的數字,沒再開口。
綠燈亮起,車子起步。道路兩邊在此時亮起燈光,車窗邊倒映著冒密的樹冠,燈光暈染著,充滿著人間煙火氣。
車身掠過時,透徹的窗子上,映出凌厲線條下,一點溫和。
路況不算堵,卡宴停在獨棟前,兩人拎著東西下車。
顧況遲左手提著兩盒還要拿糕點,被虞慕攔下,“我拿就行。”
“不是對你好點?”他眼神示意,“人家正常情侶都是男的拿。”
虞慕將東西遞給他,“辛苦了,顧先生。”
顧況遲揚起一個微笑,“心不苦,顧太太。”
“哎呀!”姜姨就說聽到響動,出來看見車邊互相笑的小夫妻,高興地迎過來,“小姐姑爺回來了,先生剛還唸叨著說該來了。”
三個人往大門走。
小玫瑰急哄哄從後院跑過來,一下撲在虞慕懷裡:“表姑姑!”
“你也在呀。”虞慕整理著她那對凌亂的小啾啾,順便給顧況遲介紹。
小玫瑰也不認生,脆生生地喊:“表姑父!”
“你好。”顧況遲俯身,從大衣口袋裡拿出燈絲絨首飾盒遞給她,“見面禮。”
“哇!”
開啟一看,是一枚金元寶手鍊。
虞慕意料之外,看向他還沒說話,後腰便被人一攬,耳邊一熱。
他貼著她耳語,“說好的。”
隨即鬆開手,一副溫潤清朗的模樣。
虞慕:“......”
旁邊的姜姨瞧著滿是歡喜,招呼著他們進去,順便道還有位客人在。
繞過屏風,客廳的談笑聲變得清晰。虞慕一時沒記起是誰,直到見了面也沒印象。
“回來了,剛剛還和小呈說起你們呢。”虞國興招呼他們坐。
小呈?
虞慕和顧況遲對視一眼,前者一臉茫然。
“我剛回國,聽說你結婚了,就想著見一面再走。”男人起身,向顧況遲道,“你好,我是黎安呈。”
虞慕訝然地同時出聲打斷:“黎甘露?你怎麼瘦成這樣?”
“是啊,是我!”黎安呈學著她誇張的語氣,收回右手,無奈道,“看你表情我就知道沒認出我,好在我有自我介紹的機會。”
“抱歉。”虞慕意識到打斷了甚麼,自然挽上身旁的人,“這位是我老公,顧況遲。”
順便介紹:“這是我小時候的鄰居。”
顧況遲眼皮微抬,很受用她的反應。
眼尾掃過環著左手臂的纖細手腕,沒伸手,只淺笑沖人道:“你好。”
黎安呈正在打量他,順便琢磨著這個姓氏。
滬市豪門圈子,他自小浸淫其中,盤根錯節的家族脈絡爛熟於心,卻從未聽過有這一號人物。
想來不過是虞慕在外地相中的新秀之輩,招來家裡等同於上門女婿。
如此,目光變得輕蔑。
穿的人摸狗樣,倒是會裝。
黎安呈肩一聳,點頭算是招呼過。
“爺爺看,這是表姑父送我的!”小玫瑰向獻寶似地把手腕舉給傅平看,“好看不好看?”
“好看。”傅平上手便知分量不輕,對顧況遲說話沒有了那日的鋒利,緩和道,“都是一家人,回家怎麼還用帶禮物,怪見外的。”
“應該的。”
顧況遲落座,目光沉靜,眼尾下壓,笑意卻未達眼底。
虞國興也順勢道:“今晚廚房做得都是北城家常菜,嚐嚐正不正宗。”
“好。”
他頷首,餘光瞥見不速身影落座在虞慕右手邊的空座。
黎安呈一聽此話,無異於坐實了“外地找到上門女婿”這一想法。他沒坐在剛坐過的矮沙發。
和虞慕說話:“昨天我剛回來就被家裡人催相親,今天想著來你這兒躲清閒,不想你倒是動作比我快。還記得小時候玩過家家,你躲在我後面喊我演爸爸,你演媽媽呢。”
虞慕眸光一暗,垂下眼瞼道:“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但也是美好真摯的回憶嘛。”
黎安呈趁著空隙和傅平虞國興交談。即使坐在最遠的t位置,他遊刃有餘操控著話題,絲毫沒有時隔多年再見的不熟悉。
反觀他的熟稔,虞慕和顧況遲倒像是來做客的外人。
怕顧況遲尷尬,虞慕拿起桌上擺放著的脆蜜金柑遞給他。剛伸手,右手一沉。
小玫瑰攀著她,盯著那枚金柑,“表姑姑,我也要。”
“酸。”
顧況遲說著,從果盤拿了新的給她。
“酸?”
虞慕道不應該,也拿了個咬了口。
很清新的柑甜味。
哪裡酸了?
顧況遲收回目光,將那金柑整個吃掉,點頭,“看來你拿的才甜。”
虞慕壓眉,抬手扶額。
她往那邊湊了湊,小聲道:“這也是正常情侶該說的?”
他挑眉,面不改色地承認。
虞慕:“......”
顧況遲笑意難收,他抬抬下巴,使壞似地道:“再拿一個給我吧,老婆。”
觸及那個稱呼,虞慕知他是逢場作戲,眼神警告適可而止,動作卻是反著。
金柑到手,顧況遲毫不遲疑地放進口中,點頭:“甜。”
小玫瑰見狀也咬了一大口,眉眼彎彎地附和,“真的,表姑姑拿得果然甜好多。”
虞慕聽著捏捏她圓鼓鼓的臉,“別吃太多,一會兒吃飯了。”
“嗯嗯。”
“虞慕。”
不知何時桌上交談聲停止,黎安呈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和諧氛圍,橫插進來,笑道:“茶壺離我太遠,方便幫我續杯嗎?”
黎安呈本就沒有坐在原位,他面前的茶杯自然是空的。茶壺在茶几中心靠左的方向,離他不算近,卻也是伸手可以夠得著的位置。
虞慕想著拿過來讓他自己倒,也方便顧況遲。
正要起身,左手手腕被寬大的手掌按住。
她看去,身側的人已經起身,將茶壺拿了來,卻是放在她面前。
顧況遲:“這個距離,黎先生方便嗎?”
黎安呈意味深長地笑道:“看不出來,顧總的服務如此周到。”
“待客之道,理應如此。”雋冷的面上不見半分慍色,他笑笑,“尤其對我太太,多年不見的幼時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