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幕 “我以為你要親上去”
溫柔的嗓音叫虞慕稍一恍惚, 在她出神之際,顧況遲接過報告單,她只得默默收回了手, 開門先走。
不知是不是室內暖氣太足, 猛地從超聲室內出來又有些冷。但她沒把外套穿上, 面頰的熱意還未褪去,耳根也是燙的。
“我自己來吧。”
她要去拿單子, 顧況遲給她, “都檢查完了?”
“再去抽個血。”
“走吧。”
一切檢查做完,顧況遲去取報告, 虞慕用棉籤按壓著手臂等他。
剛走出兩步,一道白色身影橫插進來。
“虞小姐。”薛為博瞧見是她露出笑,又瞥向她露出半截的手臂, “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
“體檢而已。”虞慕看向他的胸牌,“薛醫生原來在這家醫院。”
“是啊。我瞧你臉色有點白,別是低血糖了。”他抬手看錶, “正好我馬上下班, 要不要一起吃個早餐?附近有一家店的胡辣湯味道還不錯。”
“我——”
手機來電打斷了她的話。
她抬手, 螢幕顯示的備註暴露在視野裡,薛為博也看見了。
虞慕有意離開,開口就問:“你那兒好了嗎?”
“嗯。”站在不遠處的顧況遲面對著她這邊, “你呢?”
“我也好了,你去門口等我吧。”說完,虞慕先掛了電話,衝薛為博道,“我先走了薛醫生。”
薛為博整理好表情, 點頭,“好,那下次見。”
“拜拜。”
虞慕朝大門方向走,因為太快,也沒注意到就近站著的人,越過他繼續往前。
被無視的顧況遲往後看了眼,提步,跟在她身後。
站在大門口,虞慕才想起來顧況遲,正要去找,身後的清冷嗓音響起。
“外套。”
虞慕接過來,“謝了。”
她沒穿,搭在手臂。棉籤按壓著的位置血已止住,她丟掉。
“走吧。”
“顧況遲。”
男人停下來,手機螢幕搜尋顯示密密麻麻的字跡一閃而過,“怎麼了?”
“剛剛,你說會學,是隨口說的吧?”就和之前她住院,他故意做表面功夫,一個意思。
“聽你語氣,不想我學?”記得診室裡的舉動,他挑眉,“還不讓我看,要把我趕出去,家裡問起來我一無所知,怎麼交差。”
“......那你不是沒出去,還看了。”虞慕仍覺得肚皮刺撓,隔著衣服揉了揉,還要說話,手腕被握住。
採血就見她有這個動作,顧況遲才反應過來,視線落在她的腹部,“是不是沒擦乾淨?”
“可能是,那東西不好擦。”虞慕四下張望,“我去衛生間整理——”
“你自己不行。”他扯著毛衣的邊緣,“拜衣服所賜,只能我幫你這個忙。”
也不等虞慕說話,他握上她的手腕,拉著她出了醫院。
顧況遲把報告放進副駕,長臂一伸,拉開後座的門,讓她坐進去,隨後自己走到另一側上車。
他問:“溼巾呢?”
“只有紙巾。”虞慕從包裡拿出來,還是有些彆扭,“我自己來就行。”
顧況遲依言收回手,靠著看她,破天荒道:“那你來。”
“......”
不知道他抽哪門子風,虞慕沒再管他,撓了撓腹部的某處位置,抽了紙巾伸進去擦,幅度大到略顯粗魯。
耦合劑太黏,紙巾殘留在肚皮,不僅沒擦掉,反而刺激著面板更加瘙癢。加上身側有人,她沒好意思把衣服撩起來,看清具體位置。
擦過的紙巾拿出來時,殘留的耦合劑黏著衣襬的一角,粘下不少絨毛。
這期間,某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虞慕嘆了口氣,
“還是你來吧。”
顧況遲也不說話,重新拿了張新的紙巾,抬手去撩她的衣襬。
對比在診室的不熟悉,這次他動作利落,掀開衣襬就看到沾著透明粘劑的位置,將紙巾和食指對齊,仔細擦拭著。
輕柔的觸感比虞慕對自己要溫柔許多,她只敢把視線放在脖頸之上,手扶著衣服,呼吸都不由得放輕。
顧況遲:“除了這兒其他地方還癢嗎?”
虞慕喉嚨發乾,咳了聲,“另一邊。”
車內靜悄悄的,如果有人從車外經過根本不會發現,一輛停在車位的卡宴後座竟然還坐著兩個人。狀態姿勢還都很......耐人尋味。
“這邊好了。”他起身換紙。
虞慕放下衣服,下意識抬手煽風,又怕顧況遲瞧見,收了手。就坐在那兒,乾巴巴地等著他抽新的紙巾,對摺。
“掀——”
這次不用他說,虞慕自覺把另一邊掀起。
顧況遲抬眼掃過她視死如歸的神情,輕笑一聲,俯身去擦,“不好意思了?”
白皙的面板明顯一緊,顧況遲像是故意地,指腹輕碰了一處。
“放鬆點。”
“......”
曖昧的話語像是把人拉扯到另一個環境中,虞慕儘量放鬆,可效果甚微。
因為位置的問題,她把右側轉給他,坐在左邊的顧況遲得往前些才能瞧見,所以他說話時的熱氣有些落在腰側的面板,說不緊繃是假的。
她沒話找話:“你近視眼嗎?”
顧況遲看她一眼,“不。”
“那你可以離遠點嗎?”虞慕往後躲了躲,故意道,“我還以為你要親上去。”
“......”
顧況遲果然離遠了些。
指尖下的紙巾擦過黏膠,他把紙巾疊好,湊過去時動作緩半拍,終於忍不住抬眸道:“我有那麼飢渴變態?”
虞慕瞥嘴,去拿他手裡的紙巾,被他躲過。
她道:“我自己擦。”
“你要是能擦乾淨就不用我了。”顧況遲把紙巾護的嚴嚴實實,“放心,我不至於對一個孕婦有想法。”
他道:“快點。”
“......”
虞慕再次掀開,這才感覺到車內有股暖意,不似適才那麼冰冷。
轉頭看向主駕的控制屏,空調正在運作。
是誰做的,一目瞭然。
嘆息一聲,她垂眼,將注意力落在冒密漆黑的發頂,視線一偏,是立挺的鼻樑......
不可否認,顧況遲確實很帥,人也——
“剛那位,是我情敵?”
思緒被打岔,虞慕睫毛眨了眨,沒反應過來。
顧況遲擦拭完又在她小腹上視線兜了圈,把衣服放下。
見她神情如此,嗤笑:“看來你家裡人給你介紹物件的眼光不怎麼樣。”
“......幾面之緣,不熟。”虞慕整理著衣服,“你不也是我家裡介紹的。”
顧況遲收拾紙巾的動作緩了瞬,抬眼:“這麼說,你是承認我比他帥?”
“當然。”
眉心一蹙,他被不假思索的回答晃了神。半晌才想起來,不太連貫道:“審美不錯。”
“不然怎麼找上你。”
話音落下,車內的靜逐漸蔓延。
顧況遲凝視著身側的女人,回味著這股熟悉的直白和坦誠。險些忘了,起初他注意到她時,便是因為她的直率大膽。
到滬市的每一次接觸,她都保持著疏離的距離,人設恰好就是聽從長輩安排、從不忤逆的乖乖女形象t。
要不是今天她擋在他身前,光明正大地向長輩撒謊,他確實被她迷惑住。
“也是。”
他認下來,看向陰著的天,“去吃早飯?”
虞慕搖頭,“起太早,我想回家補覺。”
“行。”
顧況遲坐到主駕,啟動車子。
-
週一,築隅總裁辦公室外。
虞慕抬手正要敲門,門從裡開啟。
她和女人皆是一愣,隨後虞慕先讓開位置,讓她先過。
女人沒說話,雙手護著隆起的腹部,徑直繞過她離開。
方衛瀾看到她,“虞總,進來吧。”
“好。”虞慕從女人身上收回視線。
關上門,方衛瀾讓她坐在客座沙發,收了桌上未動的白水走到櫥櫃前,問道:“喝點甚麼?”
“白水就行。”
剛把水倒了的方衛瀾失笑,換了杯子重新給她送來。
“開門見山,咱們也不說別的。”將旁邊的文件推給她,他示意,“這個專案有興趣嗎?”
虞慕翻開Brief,只幾行下來便意識到難度不小。
方衛瀾笑言:“壓力很大,算力中心的PUE限值與建築立面美學的平衡,是這個專案的核心難點。我打算讓你的團隊,和另外兩隊設計組同步參與院內競標。如果能拿下,空出的總監位置好說。”
“怎麼樣,有興趣挑戰一下嗎?”
虞慕視線停留在文字上,沒說話。
方衛瀾也不急,抿了口咖啡,“這個你先拿回去看,不著急。”
他找虞慕來就只為這一件事,說完沒扯其他。
方衛瀾這個人,行事風格向來乾脆利落,不論為人還是處事,皆是如此。業內對他的評價是:學設計的開了個公司當老闆,然後搞慈善。
雖然虞慕到滬市和他相處不多,但有關這位老闆和煦寬鬆的做事方法聽過不少,築隅也一直秉持著將最大的選擇權交給設計師和專案本身,而不是為了迎合甲方去做。
視線掃過標題赫然幾個大字,虞慕覺得熟悉。
沒再多留,她起身帶著文件離開,開門時,又聽他問了句:“二部的姜穎溪你接觸過嗎?”
虞慕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沒有。”
方衛瀾點點頭,“她剛跟你打了個了照面,後面有機會可以認識認識。”
言畢,虞慕退出去。
回到工位,她把文件夾放好,艾米鬼鬼祟祟過來。
“虞總,瀾總找你去說甚麼了?”
“專案的事。”虞慕覷著她滿臉的興奮,意識到甚麼,“怎麼了?”
“哎呀,公司裡現在都在傳瀾總好像正在追求咱們設計部的設計師,不過不清楚是誰。這不前兩天瀾總打電話提醒你報名的事一出來,大家都猜是你,還傳你馬上就要變成虞總監了。”
她看去。
“不是我。”
艾米沒料到她這麼直接,不過也點頭道:“沒事,公司裡那群人吃飽了沒事幹,都愛捕風捉影。前段時間還有人看見姜穎溪老公和別的女人逛街,說看姜總狀態估計他們馬上離婚。結果現在人家倆好好的,啥事沒有,那群說酸話的也就不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了。”
目送艾米離開,虞慕聽過就算了沒放心上。她翻開那份文件,把關鍵資訊標註出來,才想起為甚麼眼熟。
標頁的logo正是和安集團的標誌,這是顧況遲手下的專案。
手邊的手機震動一下,虞國興的訊息彈出,虞慕看見了,沒著急回答。
周天虞國興聯絡過她,問她產檢情況怎麼樣,身體有沒有甚麼不適,讓她回家來住。前面虞慕一一回答,後面這個問題被她明確拒絕了。
父女倆陷入尷尬,還是虞國興先找理由才掛了電話。
虞慕還想,短期內家裡應該不會再聯絡她,不想這才週一,父親的資訊又發過來,內容還是讓她帶顧況遲迴來吃飯。
盯著那條訊息出神,虞慕猶豫了。
她本想借勢回絕,也省得回家表演露餡。可週六傅平說的那些話,無疑是不尊重顧況遲。若是因為她的拒絕,讓顧況遲誤會她家裡人是隨隨便便可以揭別人的短、把傷人的話變成風,輕飄飄的揭過,怕是心裡不舒服,以後相處也有嫌隙。
想了想,她還是把決定權交給他本人。
畢竟換位思考,這件事發生在她身上,她心裡或多或少也有疙瘩。
故而,虞慕找到顧況遲,打字:[晚上你有時間嗎?我爸邀請你去家裡吃飯,舅舅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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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集團滬市頂層。
顧況遲從會議室回到辦公室,身後跟著的侯澤正在闡述會上被打斷的思路,喋喋不休一路,臨近辦公室也沒要停下的意思。
擰門的手沒松,顧況遲在門口轉身,對上要進門的人,“還沒說完?”
“你也不讓我說?”
侯澤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意識到他要做甚麼,一手一腳抵著門,威脅道:“你要是把我鎖在門外,我就真停不下來了!”
“我怕你。”
鼻間輕嗤,顧況遲鬆了手,讓他進來。
侯澤見狀鬆了口氣,反手關門。見他停在咖啡機前,毫不客氣道:“我要拿鐵。”
顧況遲沒慣著:“想喝自己煮。”
說著,他果然取了一杯咖啡的量。
侯澤氣得不行:“我這兩天一直忙著給你公寓搬家,你就這麼對我!我可是你弟弟!”
“表的。”
壓過粉,顧況遲想起來,問他:“公寓的咖啡機是這個品牌的嗎?”
“是啊。你習慣的東西不都有固定的品牌麼,不止你公寓,就連奶奶的那套老獨棟,還有你們的婚房都是這個,放心吧。當我是你,一點不關心我的表!哥!”
特意加重的字在強調甚麼顧況遲不是聽不出,有意逗他,才沒解釋。
“辛苦你了。”
“切,一天到晚累死我算了。”侯澤正在刷手機,坐正了些,“你還記得在築隅,我不是加了一位設計師麼,後來你說走競標我也沒聯絡她。聽說那個節目她好像又報名了。”
咖啡濾紙一歪,顧況遲將它擺正。
“跟我有甚麼關係?”
“這不是聊天嘛。川彥哥跟我說呢,我想你當時也在場就跟你也說一聲。”他喃喃自語,“我還以為她真把名利置身事外,看來大家想要的都一樣。”
咖啡機的聲響蓋過了侯澤剩下的話,顧況遲垂眸落在杯身,不知怎麼,腦海中浮現起在虞慕家客廳,突然出現在將他擋在身後的虞慕。
她比自己矮一個頭,身子也薄,明明不知道傳聞背後的真相,卻還是在聽到對他不好的話時,挺身而出,把他一個大男人護在身後。
護?
意識到自己用了這個有保護欲的字,顧況遲短暫出神,連咖啡機停了都沒注意,還是被侯澤提醒才回神。
他分了兩杯,一杯放在櫃上,“你的。”
侯澤一喜,跳起來。
顧況遲抿了口,笑:“你洗。”
“切。”侯澤搖頭晃腦,“我洗就我洗。”
走向落地窗,手機震動。
顧況遲拿過手機,看到虞慕的資訊。
想來,是虞家緩和關係組的局。
他沒興趣。
也向來懶得應付那些事,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事後如何相處。
拒絕的話打到一半,想起甚麼,顧況遲把文字刪除,重新發:[你要去?]
掌心一震。
M:[嗯。]
深色的瞳孔移向窗外。
他站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滬市市區高聳入雲建築的頂端,耀眼的太陽光線正好以完美的視角投落進來,但卻不會讓落地窗邊的人覺得晃眼。
視野清晰,光線明亮。
顧況遲不知怎麼,想起那個擋在他面前的人。
幾秒後,他垂眸,打字:
[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說:昨晚的作話被鎖了,沒看的小寶可以抽空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