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幕 不會離婚
虞慕稍感意外的同時, 卻是凝視著人,沒動,也沒說話。
沒聽到響動, 他看來, 撞上她的視線。
“哭失明瞭?”
“你哭能哭——”回擊的厚重鼻音一緩, “……失明。”
他挽唇,“那你瞧甚麼?”
“瞧你沒安好心。”
話落, 顧況遲牽扯唇角。
驀地, 肩頭一沉。
他看去。
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虞慕的下半張臉。
立挺的鼻子將光影分成兩半, 發紅的鼻尖暴露在光亮中,落在他的視線裡。
“你好硬。”虞慕把話還給他,“放鬆點行嗎?”
“......”
還挺記仇。
顧況遲沒計較, 依言放緩肩, 找到合適的位置。
他說:“還以為你不會靠。”
虞慕正在擤鼻涕,情緒也被這麼一打岔消散不少,只剩縈繞在心頭的重量。
她把紙巾攥在手裡, 漆黑的瞳孔望著某一處, 等了半晌, 才問出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靠我的時候沒說謝謝吧。”
不等顧況遲答,虞慕想起來,“你沒說, 那我也不說了。”
虞慕挪了個位置,找到更舒適的位置後,完全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不說就不說吧。”顧況遲也往後靠在座椅,“不說也讓你靠。”
靜謐的空間內,清冷的嗓音帶著舒緩情緒的能力般, 為這份安靜又添了幾分平和。
虞慕對顧況遲是感激的。
她也再清楚不過,這份友善是來自盟友的。
兩人沉默著,她放縱自己沉寂在情緒裡,給自己難過的期限。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虞慕回過神來,才發現車子已經在公寓樓下停著了。
她起身,下意識去揉僵硬的脖子,“怎麼沒叫我?”
顧況遲收了手機,“我也沒注意。”
“哦。”
她開門準備下車。
“還有事沒說。”顧況遲道。
“對。”她確實忘了,重新坐回去,“你說吧。”
“下午在飛機上不方便,晚上才接到攝影師的電話。有兩件婚紗運輸漏了,現在還在義大利,明天到不了,問要不要另改時間。”
虞慕記得自己就選了一件主紗作為婚禮用,婚紗照的衣服她沒選,以為穿婚紗店的拍拍就好。
現在是?
這麼想她也這麼問了,顧況遲:“顧軍的意思,原話是,不能讓你委屈。”
又解釋婚紗:“都是走秀款,你那麼瘦,尺寸稍調整就能穿,不耗時。”
按照原定計劃,本週六拍完婚紗照後便是等待婚禮,現下計劃趕不上變化,虞慕也理解。
她道:“明天先拍到的衣服吧。”
顧況遲解鎖手機打著字道:“行。”
虞慕:“還有事嗎?”
“沒了。”顧況遲看了眼時間,“你上去吧。”
“好。”她道,“今晚謝謝了。”
話落,虞慕搭在門上的手又收回來。
顧況遲看來:“要我送你?”
虞慕:“我有個疑問。”
他抬下巴,“說。”
虞慕也不扭捏,心裡有甚麼就直接說了:“正常人怎麼都會問一句發生甚麼了,你怎麼不問?”
就因為這是大機率會發生的事,卻沒有發生,她才覺得奇怪。
虞慕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冷眼旁觀的,遇到這事頂多會關心一句意思下,可顧況遲連句話都沒有,有邊界感到太不真實。
顧況遲眉梢一挑,“你是想說我不是正常人?”
她一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我聽出這個意思了,怎麼辦?”
他不依不饒,她也不甘示弱。
虞慕視線落在他臉上,眯起眼,“要我抱著你,哄哄嗎?”
“......”
見他吃癟,虞慕收了玩笑,好好說話,“作為合作物件,你真的很合格。”
“合格?”似是覺得評價低,他慢慢悠悠道,“我以為作為丈夫,今晚已是滿分。”
給予妻子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在必要時送去幫助,不打探,不越界,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正是他想要、也是她合約中約束的關係。
對於沒有感情的新婚夫妻,做到如此程度,顧況遲自認沒幾個人能像他這麼體貼,卻在虞慕那裡只是達標,不免氣笑。
換成侯澤,在流眼淚的剎那,他就會把人踢下去。
“丈夫?滿分?”
虞慕笑出聲,搖頭後只對後者評價道:“沒看出來,不過你臉皮厚看出來了。”
顧況遲薄唇微掀,一聲極淡的嗤笑落下:“這位女士,請你下車。”
虞慕也沒打算再留,看了眼時間,問他:“明天幾點?你把地點也發給我。”
“一會兒。”
“好。”
開門下車,夜幕中的冷意濃重趁機鑽進車裡。
不等顧況遲覺得冷,車t門很快被關上,他望向車窗外漆黑的人影,鬼使神差地降下車窗。
虞慕本要走,見狀停下來,以為他還有話要說。
俯身問:“怎麼了?”
“滿分多少?”他在車內望向她。
觸及深邃的瞳孔,虞慕的髮絲被風吹到亂飛,她抬手按下。
“你野心還不小。”
話鋒一轉,她裹緊了外套:“叫合作伙伴在寒風裡回答你的問題,恭喜你顧總,現在是零分了。”
“......”
目光觸及泛著微紅眼眶的笑意,顧況遲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門。還是被齊奐提醒,他才將車窗上調。
“走吧。”
-
這一晚,虞慕幾乎沒怎麼閤眼。
明知道第二日就要拍婚紗照,狀態很重要的情況下,她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回放小時候的事,不受控制般要將她吞噬。
凌晨四點,她摟著阿貝貝躺在床上睡意全無,靜靜望著逐漸明亮的窗戶,彷彿又回到了剛到不萊梅時的無眠夜晚。
那個時候,耳邊還有白如姝不停歇的爭吵和苦惱,現下倒安安靜靜的。
長舒了口氣,她拿過手機坐起身,瀏覽著郵箱裡那份報名綜藝的郵件條件,螢幕忽然切換成來電,不過很快消失。
像是對方打錯了,又立馬結束通話。
那串電話虞慕並不陌生。
這麼多年,孟筠的號碼一直都沒換。
她算著不萊梅現在的時間,想來是孟筠下夜班或者剛下手術,不小心按錯了所以才會馬上結束通話。
既如此,她就當沒看見。
虞慕專心將郵件的每一條報名要求看明白後,下床洗漱才去了書房。等再出來,是六點半。
昨晚吐過到現在甚麼都沒吃,確實有些餓了。她點了杯南瓜粥,等送餐的同時接到父親的電話,讓她現在就回家。
語速很急,又不說甚麼事。
虞慕只得給顧況遲發去資訊,可等外賣送達也沒收到回覆。怕他白跑一趟,索性打電話過去。
算著這個時間他也應該醒了。
鈴聲響了幾十秒才接通。
“喂?”
沙啞低沉的嗓音傳來,睏意十足。
虞慕稍稍意外,又看了眼時間,“抱歉,吵醒你了。”
一聲鼻息很重,他只問:“有事?”
連客套的意思都略過,虞慕知道自己打擾了,直截了當道:“抱歉,今天的婚紗照怕是要延後或取消,我爸讓我回去。”
虞慕聽著那邊的安靜,心想這人該不會是睡過去了,正要開口,又聽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閉上了嘴。
顧況遲確實沒睡醒,意識也不清晰。他在床頭摸了半天沒摸到手錶,才想起手機也能看。
被刺眼的螢幕光恍得眼睛疼,他抬手按壓著眉心,“現在?才七點。”
虞慕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約定拍婚紗照的時間是九點,完全來得及。於是將虞國興知道今天安排還執意讓她回去的對話告知,顧況遲沒說甚麼。
“改天吧。”
“好。”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了話說,卻也沒有一方掛電話。
正巧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徹,聽筒邊的顧況遲也聽到了,問,“是不是該產檢了?”
“嗯。”
“哪天?”
虞慕本想下週,但現在.......她道:“看我甚麼時候結束吧。”
“行,你再打電話。”他補了句,“補覺,資訊看不見。”
“我知道了。”
“掛了。”
虞慕上樓拿車鑰匙,開車前往公寓。
一進門,她就感受到壓抑的氣氛。尤其看到傅平也在,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來得路上都沒想到是甚麼原因,現在再想也無益,只得和往常一樣。
“爸,舅舅,叫我回來有事嗎?”
“慕慕,你先坐。”虞國興臉上沒笑,但還是讓姜姨給她準備早餐。
“我沒胃口。”虞慕道。
那杯南瓜粥還在車子副駕。
虞國興也不敏強:“廚房備著呢,你餓了就去吃。”
“好。”
三人氣氛有所緩和,傅平開口:“這麼多年,家裡對你疏於關心,是我們的錯。現在你爸有意彌補,給你介紹物件也是怕你以後孤單。”
虞慕沒說話,忽然猜到了今天為甚麼叫她回來。
虞國興長舒了口氣,頗為自責,“怪我,當初給你介紹物件的時候沒打聽清楚,多虧你舅舅留了個心思,不然等到婚禮辦完臉也丟光了。”
傅平:“現在尚有轉圜的餘地,領證又不是簽了死契,還可以——”
“爸,舅舅,我都知道。”虞慕語氣平靜,“我不會和他離婚。”
虞國興一愣:“你知道你還跟他——”
傅平氣地直接站起來:“你現在馬上打電話把他叫來!”
虞慕想解釋,卻都被“把他叫來”堵回去,她無奈照做。
本想跟顧況遲通個氣,但想起來他還在補覺,於是打了微信語音,想著和資訊一樣,收不到。
剛想完,下一秒,電話接通,清磁的嗓音帶著些疲憊,在客廳響起:
“這麼快,去產檢還是拍婚紗照?”
作者有話說:虞慕扶額:豬一樣的隊友
大年初一提前更新啦 看完就快點睡覺叭~(主包舟車勞頓太困惹 )
新年快樂~~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