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幕 目視前方,身子卻靠向她這邊
虞慕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在等電梯。
她就事論事:[他又沒跟我領證。]
電梯到達, 父親訊息彈出:[今天有時間回家嗎?]
虞慕:[有。]
虞國興:[我晚上有飯局來不及回去,你來陪你媽媽吃飯,她也想你了。]
視線落在最後幾個字上, 虞慕指尖摩擦著機身, 敲下“好”。
...
辦公室內, 冷調的日光掠過落地窗,落在顧況遲線條利落的側臉。
他半靠在真皮沙發裡, 骨節分明的手翻著方衛瀾遞來的設計師資料, 目光淡淡,沒甚麼波瀾。
蔣川彥是中間人, 免不了多言幾句:“說來也巧,恰巧大家今天都在。這個專案多少人盯著,我也就是幫你牽個線, 具體還要看正式競標。恆星智算的算力中心設計, 終究是要走流程的。”
方衛瀾哪能不清楚。
恆星智算——
和安、稜世、許氏和王氏四家集團共同投資開創的核心算力公司。這次的總部設計專案,說是香餑餑都不為過,光是滬市總設計院就有意參與競標。
和安的掌權人來方隅, 不過是賣朋友一個面子, 走個過場, 一下拍板定下不切實際,他更不會幻想。光是今天能見到顧況遲,已是意外驚喜。
還有小道訊息稱, 瀾璽有意打造滬市地域特色的主題酒店,他也準備在正式競標公告發布後,參與競標。
斂了斂神色,方衛瀾聲音沉穩:“我明白,感謝蔣總顧總給方隅這個機會。”
顧況遲終於掀抬眼皮, 視線落在資料首頁的“方隅設計公司”幾個字上,語氣疏淡:“貴司設計師都很專業。”
輕飄飄一句話,沒提期待,也沒說要求,全然是例行公事的姿態。
方衛瀾稱是。
蔣川彥在看熱搜,聞聲問道:“瀾總,今年《古建裡的設計詩》有邀請築隅嗎?”
“有的。”方衛瀾期身將報上來的名單拿來,“今年我們公司讓設計師自行報名,能不能被節目組選上就看他們自己的能力了。”
侯澤:“這是檔甚麼節目?”
“簡而言之就是從建築設計師的專業角度和明星的影響力,讓更多人瞭解傳統建築,發揚民族精神。剛看熱搜說這次喬眠也去。”
蔣川彥見沒人搭腔,咳了聲,從名單粗粗略過人名:“怎麼沒見著虞慕的名字?”
顧況遲翻頁的手一頓。
方衛瀾一頓,“沒有嗎?”
蔣川彥讓他自己看。
方衛瀾接過,從上到下認真捋了一遍,果然沒瞧見。他道:“離截止還有兩天半,估計沒顧上,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說完讓他們自便,自己到窗邊打。
不到一分鐘,通話結束。方衛瀾轉過身對上顧況遲的視線,以為他也想知道,正要說話又見他已低下頭。
他只得看向蔣川彥:“報名都是自願,公司不強求。”
蔣川彥覺得新鮮,“這種有名有利的好事兒還有人拒絕?雖然競爭激烈,虞慕可不像是知難而退的人吧。”
“她不是那種人,至於原因她也沒說。不過我聽說前些日子她身體不太好,想來是想全身心投入到空中書房的專案中。”
這話甲方聽了自然高興,蔣川彥執杯和他一碰,指著桌邊的浴缸:“你這鳳尾魚養的不錯。”
“別人送的。”方衛瀾抿了口茶,“蔣總喜歡挑兩條。”
趁著他們交談,這邊的侯澤見顧況遲手中資料剩的不多,給他發訊息:[哥,怎麼樣?明天還用我飛申城嗎?]
顧況遲文件一合,[飛一趟吧。]
侯澤不意外。
方衛瀾見狀心裡有了數,主動搭話:“這次招待不周,希望有機會和顧總合作,我送你們。”
“......”
公司樓下。
侯澤趴在車窗:“你明天不是要跟嫂子拍婚紗照,下午飛北城明天來得及回嗎?”
“來得及。走了。”
話落,齊奐啟動車子。
“你別忘了晚上還有會!”
侯澤被車子的尾氣嗆了一鼻子,眼淚都出來了,抬手捂嘴,卻被蔣川彥拽下胳膊。
“不是,你剛說‘嫂子’‘婚紗照’甚麼意思?誰結婚了?你哥怎麼了?”
“川彥哥,你能別這個時候馬冬梅嗎?”侯澤氣的想哭,“我哥結婚了唄。”
“甚麼時候的事啊?”蔣川彥又問,“誰啊,叫甚麼名字?”
侯澤一噎。
他好像還不知道嫂子是誰......
-
虞慕放下手機。
參加節目確實能帶來一段時間蜂擁而至的專案邀約,但這會打亂她的規劃,所以她明確拒絕了瀾總。
因著今天會議進展順利,晚上大家都不用加班。虞慕從公司出來先買了糕點,才打車前往別墅。
到達門口,還是姜姨來接。
“太太在二樓看電視呢,聽說你要來,午覺都高興地沒怎麼睡,還是先生陪著,才多睡了半小時。”
虞慕沒急著進去,在門口問:“我爸已經走了嗎?”
“先生午覺起來就出發了,離開三個小時了。”姜姨問,“進去吧?”
“好。”
在樓梯拐角,姜姨說把糕點拿到後面拆開,讓虞慕先上去,她應好。
踩在陳舊木香的臺階,一階一階往上,越靠近,虞慕腳步越慢。
她回來這麼久,不是沒和母親見過,只是單獨相處還是第一次。
曾經多次入夢的畫面即將實現,虞慕心裡突然沒了底,比期待更多的,是忐忑。
指尖無意識摩擦著身側衣料,她深呼吸,腳步放快。
繞過拐角,她的視線隨著壁燈打下的黃暈往上,落在一雙拖鞋之上。
她身著素色真絲居家服,頭髮鬆鬆挽在腦後。那張臉泛著久病的蒼白,卻絲毫不難看出女人年輕時姣好的容貌,儘管被歲月染上細紋,也盡顯從容、溫和。
那雙眉眼,和停在樓梯的虞慕如出一轍。
預想了那麼多的情況,她唯獨沒想到傅雪會在等她。
“媽。”第一聲有些啞,虞慕又道,“您怎麼站這兒?”
傅雪淺淺地笑著,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嗓音很輕:“芽芽回來了。”
驀地聽到這個稱呼,虞慕匆忙低頭強壓情緒,再抬頭時,嘴角扯出笑來。
她走上前,也看到了沙發前還在播放的電視。
傅雪抬手讓她坐,“要不要一起看?”
虞慕點頭:“好。”
母女倆在米白色沙發坐下,卻一個坐在單人沙發,一個坐在長沙發,中間隔了能有兩米遠。
一時無言,好在還有電視播放的綜藝從中調和,歡聲笑語落在小客廳,更顯得兩人生疏。
虞慕看母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試著找話題:“您喜歡看綜藝節目?”
“是啊,t我總覺得綜藝比電視有意思。”電視畫面閃過一個人,她說,“你知道喬眠嗎?很火的大明星,漂亮又機靈,她的綜藝我都看過。”
隨著電視裡的嘉賓大笑,傅雪也笑起來,眼睛盯著螢幕,說:“還記得木木總說,長大了她也要上電視,讓我在綜藝看到她。她性格討喜,要是真進了娛樂圈,肯定就和喬眠一樣被很多人喜歡......可惜國興,如果不是芽芽,我們的木木就能平安長大了。”
隨著尾音的結束,綜藝進入廣告,一百寸的電視螢幕反射出旁邊的人。
傅雪反應過來,對上虞慕怔愣的神情,錯愕道:“芽芽,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
她幾乎是馬上應答,膝上的雙手骨節泛白。
一時間,只有廣告的吵鬧聲音響徹。
“太太,小姐。”剛上來的姜姨沒聽到兩人的內容,“晚餐好了,現在要下來吃嗎?”
...
晚飯後,虞慕等傅雪睡了才下樓。姜姨在梯口等著,迎過去。
虞慕笑盈盈的,“姜姨,今天辛苦你了。你上去陪著吧,我先回去了。”
說著她就要走,被姜姨叫住:“這麼晚了,讓家裡司機送你吧。”
“不用,溜達著沒多遠,正好消食。”
姜姨拗不過,把她送到門口。
從門崗亭出來,虞慕走在樹蔭大道,腳下的影子為拉得老長,在空蕩無人的街上更顯孤寂。
走出幾米,她終是忍不住胃裡的不適,扶著一棵樹幹嘔。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沙啞在寂靜的夜晚尤為清晰,此刻,虞慕被絞痛拉扯,腦中卻分明無比,耳邊迴響起母親的囈語:
“......別怕,媽媽把她趕走了。”
“都怪她......木木,你回來......”
眼淚流進嘴巴,口腔被苦意和酸澀撐滿。虞慕站不住,緩緩蹲下身子,從包裡拿出紙巾擦拭著,望著那一地汙穢,想著怎麼解決。
在接到顧況遲電話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
鼻音濃重到像是得了重感冒的人。
顧況遲蹙眉,忘了打電話的目的,難得關心:“哭了?”
“孕婦情緒波動。”虞慕站在路邊,瀏覽著打車軟體才發現通著話沒有流量,嘆息一聲把手機貼回耳朵,“有事嗎?”
“嗯,婚紗照拍攝場地的事。”顧況遲話音一轉,“上車說。”
虞慕正納悶,抬眼便見一輛勞斯萊斯駛來。
後座的車窗降下,顧況遲掃過紅腫的眼睛,讓她上來。
剛坐好,虞慕接到虞國興的電話。
“慕慕,吃完飯了吧?爸買了糯米餈,你帶點回去。”
“我已經回去了,您和媽吃吧。”
“這麼快。”
虞國興看時間也不早了,“也好。和你媽媽單獨相處還好吧?她特意讓廚房做你喜歡吃的油爆蝦和紅燒圈子,爸爸都沒口福。”
胃中惡心騰昇,虞慕深呼口氣,才道:“好吃。”
微微發顫的尾音不易察覺,顧況遲側眸看去,只看見女人側臉似有閃爍,像是——
哭了?
幾句話後,虞慕咳了聲,“爸,先不說了,打到車了。”
“好好,到家發個訊息。”
“嗯。”
結束通話電話,螢幕的光刺得虞慕眼眶發酸,那抹隱忍的酸楚終是決堤,洩洪般淌下。
她死咬著嘴唇,努力將哽咽壓下去,不想身側的人察覺。
攥得發白的指尖盡力穩住身形,視線被淚水浸得模糊,眼前忽然遞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託著紙巾盒。
她半晌沒反應過來。
看清後也沒抬頭,吶吶地道了聲謝,接過。
一路沉默。
直到車子駛離清和大道,身旁的人依然沒有平復的徵兆。
顧況遲偏頭,瞧見發抖的肩膀在月色下,是那麼單薄。他垂眸,清冷的嗓音隨之響起:
“虞慕。”
她看去。
只見,顧況遲目視前方,身子卻往她這邊一挪。
“肩膀,可以借你靠。”
作者有話說:15~
除夕快樂
快去看榛意專欄!是不是炒雞梅麗!新年氛圍也算是找我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