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瘋子 他向她湊近,親暱又曖昧。
謊撒過太多次, 再想被人相信,無疑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就像幼時常聽的那個“狼來了”故事裡的小孩子一樣,唯一的一次說真話, 卻沒有了任何信服力。
蔣樂桃無力又難堪地咬住唇, 心中難過洶湧。
在她的視角里, 永遠是謝栩年愛撒謊, 愛騙人, 愛說話不算數。直到如今,蔣樂桃才陡然意識到, 她在謝栩年的眼裡的形象,原來也是和這一模一樣的描述。
他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樣,才把一段關係走到這種地步的呢?
誰也不信誰,愛裡又夾雜著刻骨的恨。
“我……”
話只說出一個字就狠狠哽住,蔣樂桃痛苦地閉了閉眼,眼眶裡凝聚的淚水頓時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
模樣可憐狼狽, 清晰地落進謝栩年的眼睛裡。他眼下發紅,無聲地攥緊了拳。
“現在才知道哭,是不是有點晚了?”
唇側扯起一抹挖苦的笑,他冷眼嘲諷。
蔣樂桃的眼淚,只在以前對他有用。現在,沒有一點用了。
“我是騙子,那你呢?”
她終於還是哽咽著, 說出了那句話。
“你就那樣無辜,沒有任何錯嗎?”
蔣樂桃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傷心,同樣也剋制不住這麼久以來一直對他的惱怨。
難道就只有她一個人有錯嗎?
她是騙了他好多次,可那是毫無理由、毫無原因的嗎?謝栩年憑甚麼這樣理直氣壯, 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她的身上?
她很少會這樣針鋒相對,尤其在謝栩年這裡,蔣樂桃總是最老實順從。
所以在聽到她的話後,謝栩年難得愣了一瞬,倏而大笑出聲。
他笑得那樣大聲,那樣坦蕩,最後又猛地收掉所有聲音,一把將蔣樂桃拉到和自己鼻尖相對。
是曾經最親密的戀人,也是現在最冷漠的仇人。
鼻息交纏混雜,謝栩年的視線猶如自帶熱度,將她的面孔的一切盡數臨摹。複雜痛苦的情緒像是把他們圍在了一個封閉的圓,原地糾纏傷害,卻誰也沒辦法逃開。
“你是騙子,我是瘋子。”
他笑著,眼裡的偏執卻濃烈恐怖得讓人心驚。
“我們都有錯,所以我們才……”t
“天生一對。”
就這樣一直糾纏下去吧,誰也別原諒誰,誰也別放過誰。
以前,謝栩年想要蔣樂桃多一點的愛。
現在,他只不要愛。
……
那天到底還是甚麼都沒發生。
蔣樂桃在雨天裡待了太久,為了面試,衣服也穿得單薄,後面又哭得那樣兇,幾乎是剛被謝栩年拉下車,人就燒得不舒服起來了。
謝栩年自然能夠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當場面色一變,抱著人就快速上了樓。
公寓還是他姑姑當初借他的那套,幾年時間過去,謝栩年這次回來特地從她手裡買了過來,合同剛走完,還沒來得及過戶。
還是當初他們住過的一樣的佈局,謝栩年將蔣樂桃放到臥室的床上,替她脫下溼衣服,轉身去客廳準備藥。
脫衣服的時候,蔣樂桃還在拼命掙扎著抗拒。
她不想和謝栩年這樣不清不楚,再步當年暑假時的後塵,同時,她的衣服裡也有一件不能被謝栩年看到的東西。
一番努力的掙扎卻敵不過男人天然的力量優勢,在即將被他脫下最後一件遮擋時,蔣樂桃用了全力,總算從他手下掙脫出去。
“我要自己來!”
謝栩年一愣。
把她的抗拒和防備清楚地看進眼裡,他嗤笑一聲:“你身上哪裡沒被我看過?”
蔣樂桃緊緊捂著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頭埋在床鋪裡,不對他的話有絲毫反應。
謝栩年冷漠無聲地沉沉看了她一會兒,唇線漠然地向上挑了下,猛地轉身離開。
他離開的下一秒,蔣樂桃躺在柔軟的床鋪裡輕輕睜了睜眼,看向他的方向。
那背影冷硬憤怒,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心裡酸澀又難過,眼角最後劃下一滴透明的淚水,她仍然維持著那個緊緊捂住胸口的姿勢,將臉埋進了被子深處。
-
那場雨下了很久,一整晚,房間的窗戶始終被滴滴答答拍個不停。
蔣樂桃不清楚自己是甚麼時候睡過去的,只記得中途被迷迷糊糊地叫醒,嘴裡被灌進苦澀的藥汁。
人在生病時總是最脆弱敏感,控制不住情緒的,所以她鬧了脾氣,喝到一半就不肯再喝。
於是嘴巴被人強制掐住,炙熱的唇舌帶著汁液一同闖進來。明明是在喝藥,最後卻彼此呼吸不穩,氣喘吁吁的分開。
再之後,她一覺睡到了天亮。
窗外終於放晴,蔣樂桃的燒也退了下去。
迷濛地睜開眼睛時,她側躺著,全身都被裹著嚴嚴實實。身後傳來不容忽視的明顯熱度,腰上也放著一隻呈佔有姿勢的、存在感十足的大手。
謝栩年正緊緊把她抱在懷裡,頭埋在她的肩窩,輕輕落在她頸後的呼吸平穩綿長——還在沉沉睡著。
晴天白日,蔣樂桃卻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們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平和地待在一起過了?哪怕只是甚麼也不做,只抱在一起補補眠。
太久太遠了,蔣樂桃已經想不起來他們上一次擁抱是甚麼時間。
在和謝栩年在一起的第一年,他們彼此對身體和欲的探索剛剛開始,一湊在一起,便少不了要做那些事情。仔細想想,或許這也是他們之間關係中存在的弊端——
總是激情快感太過,要麼就是怨懟糾纏,少了細水長流,也少了平淡溫柔。
思及此,她突然就有些貪戀此刻,甚至想讓時間靜止。這就是蔣樂桃一直想要的,平淡溫馨的生活。
但幻想終究只是幻想,再美的夢也有醒來的時刻。
腰上的大手突然動起來,手掌從溫暖的被子裡出來,一路向上,最後停在蔣樂桃的額頭。
他在試她的體溫。
蔣樂桃心頭複雜,眼睫微微顫動,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確認她沒事了過後,謝栩年半撐著坐起身,視線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
蔣樂桃仍然閉著眼睛,似還在睡。
這麼多年不見,蔣樂桃跟之前沒有多大變化,只是更瘦了些。那時候謝栩年給她養起來的肉全沒了,身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副單薄的骨架子。
昨天,謝栩年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時,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她過輕的體重。太輕了,像是刮過一陣強風都能把她吹走。
好不容易滿足心願離開了他,她不是應該很開心很幸福才對嗎?怎麼卻越發消瘦?
這幾年裡,謝栩年曾私下回來過幾次。而他每次回來,都會去G大看蔣樂桃。蔣樂桃或笑著,或鬧著,怎麼看都是開心的樣子,當時謝栩年就那樣死死盯著她,心裡恨得都在出血。
可遠看和近看的效果一點也不一樣,他昨天靠近了才發現,原來她把自己照顧得那麼差。
就那麼笨,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都這樣了,還一心想著要離開他。
笨蛋。
笨蛋。
腦海中思緒萬千,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蔣樂桃的臉上,突地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十秒,二十秒,蔣樂桃憋不住了,猛地睜開眼,快速掙脫開他的手,側過頭開始大口呼吸。
謝栩年挑眉戲謔地看著她:“不裝睡了?”
蔣樂桃身形一僵。
原來他發現了,所以才這樣故意捉弄自己。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氣人。
兩個人待在一起的地點不好,身後的人也正目露精光地緊緊盯著她,蔣樂桃唇瓣抿了又抿,還是決定一句話也不說。
現在不是和他爭吵的好時機。
她低著眸,嘴巴也閉緊,像是被人戳穿捉弄後委屈又氣悶。謝栩年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突然笑了一下。
蔣樂桃聽見那笑聲,心下疑惑警惕,卻不敢抬頭去看。直到謝栩年的手再次朝她伸過來,她受驚似的向後猛躲了一下。
伸出的手停滯在了半空,謝栩年眼中笑意斂下。
“你昨天不是說,也想過我?”他冷冷諷笑,“就是這麼想我的?”
蔣樂桃一頓,纖細濃密的眼睫微微下垂。
“想過你,不代表你就可以這樣。”
“我哪樣?”
蔣樂桃知道他在明知故問,抿緊唇沒說話。
但謝栩年卻不想就這樣饒了她,仍在逼問:“說話啊,我哪樣?”
你哪樣?你哪樣你自己不清楚嗎?
動手動腳,強迫她親密。
蔣樂桃心裡終於也燃起無名火,她抬起頭,堅定著眼眸和他平視:“騷擾我,對我耍流氓。我說的就是你這樣。”
謝栩年微怔。
蔣樂桃以為這些罪名足夠讓他消停下來,但她到底還是低估了謝栩年的大膽程度和厚臉皮。
“如果我就是要這樣呢?你要報警抓我?”
蔣樂桃卡住殼,眼裡的情緒一點點化為震驚和一絲絲的無措,很快又反應過來,維持住表情的鎮靜:“也不一定。”
她說:“你別逼我。”
神情和姿態都嚴肅到了極致,像是在說真話的意思。
可怎麼辦?
謝栩年之前自己都承認了他是瘋子啊。
瘋子會在乎這些嗎?
所以他只是低眸沉默了兩秒,很快肩膀輕微聳動,接著,那幅度越來越大。到最後,謝栩年乾脆直接抬起頭,在蔣樂桃的目光中放肆地大聲笑了起來,眉眼都張揚桀驁到極致。
如果沒有聽到他後面說的話,蔣樂桃該會生出錯覺的,以為他是哪裡來的天之驕子。直到——
下一秒,唇角笑意微收,謝栩年挑著眉頭,掀眸朝她看來。
“桃桃,”
他向她湊近,親暱又曖昧地叫她的名字。
“等你能找到自己的手機了,等你能從這間房子裡走出來了,再來威脅我,好嗎?”
蔣樂桃怔住,下一秒,心裡猛然掀起狂風巨浪。
他……
想軟禁她?!
作者有話說:來了!
嗚嗚不好意思,沒能肥更。我發包包吧好嗎?辛苦大家追更了
再求一波營養液哈,月底了,還不用要過期了,俺要俺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