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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色 “我沒想改變甚麼。”

2026-04-27 作者:禧枝

第49章 夜色 “我沒想改變甚麼。”

從姑姑那裡得知謝栩年已經出國的訊息後, 蔣樂桃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良久,她只能維持著沉默,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或許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 當謝栩年在時, 蔣樂桃千方百計的想要躲著他。可當他確實離開了, 那股心底不停翻湧的煎熬澀痛卻惹得蔣樂桃多日難以睡個好覺。

她似乎再次來到了那年暑假第一次嘗試逃離謝栩年時, 那陣難捱煎熬的戒斷期。無數次午夜夢迴, 蔣樂桃的眼角都淌著淚水。

她是在不捨嗎?蔣樂桃問自己,或許的確是的, 但她當時的確別無選擇——謝栩年已經因為她改過一次志願,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再讓他任性第二次,不管是為了誰。

謝栩年出國那天,他曾給蔣樂桃發來過一條訊息。訊息內容很短,只問了一句:能不能來送我一程。

蔣樂桃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沒有回覆, 也沒敢去。她害怕那一步踏出去後,會再生變故。

她想,謝栩年現在一定恨透了她。畢竟這是她第二次把他拋棄。

謝栩年出國的第二天,蔣樂桃結束了最後一次家教輔導,在結清工資後從學生於娜的家裡走了出來。她當初根本沒有回湘城,只是拜託室友替她撒了個謊。

國內轉學出國的手續辦的還算比較快,再加上謝栩年的父母有人脈, 所以沒多久,就搞定了一切。但因為需要提前過去熟悉環境,所以還在年前,謝栩年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啟程。

等他確定離開後, 蔣樂桃才買了那張回家的車票。

也是在回到家裡後,她才知道,原來不止謝栩年走了,他們整一家人都離開了。

謝栩年遠赴國外求學,而他的父母也帶著小兒子謝栩然舉家移民到了國外。

曾經的單元樓七樓很快就迎來了新的住戶,蔣樂桃下樓買東西時曾無意間看到過幾次,那扇曾經熟悉的門,連同屋裡的一切,都已經徹底翻新,再也不是從前的模樣。

姑姑姑父與謝家的聯絡逐漸變少,樓下熟悉的一切也日復一日地改變著。直到這時,蔣樂桃才恍然驚覺,原來人和人之間失去聯絡,竟然就如此簡單。

而這世間唯一能留下的東西,彷彿就只有那些留在腦海深處的深刻又難忘的記憶。可是記憶也會遺忘,等到多年之後,又還能剩下甚麼呢?

蔣樂桃不知道,她只是強迫自己接受,強迫自己適應,去適應現階段所有的改變。

當小區裡染上第一抹紅色,年味開始肆意漫延。家家戶戶熱鬧繁忙,買新衣,掛燈籠,貼春聯,樓內樓外喜氣洋洋,人聲鼎沸。

可在這樣熱鬧的日子裡,蔣樂桃卻從回家後就一連幾天悶在家裡沒有外出過,不止沒有外出,連她的房間都沒有出來過幾次。

姑姑蔣青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納悶又擔憂。問了她很多次到底是怎麼了,但得到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句“沒事”。

實在沒了辦法,蔣青容給方可打過去了電話。

這兩個孩子關係從來很好,小時候一塊玩著長大的。她這個姑姑問不出來的,方可應該可以。

當天下午,方可就來了。

窗外的景色逐漸暗淡,天邊的光一點點沉下去,暖色調褪成灰藍,最後只剩下一抹淺淡的餘暉。

方可靠坐在床邊,輕輕擁住靠在她肩頭、顯得格外單薄的蔣樂桃,手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脊背,透過簡單的動作給她無聲的安慰。

“向前看吧。”她輕聲道,“你知道的,現在已經甚麼都改變不了了。”

空氣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可以為自己不會再聽到她的答案了。突然,蔣樂桃鼻尖微微抽動,她啞著聲音,終於還是開了口:“我沒想改變甚麼。”

“我就是……有些傷心。”

方可聽著她的話,心裡百味雜陳。

記憶向前回溯,方可想起那是大一開學後的不知道第幾個星期,蔣樂桃給她打來電話,說謝栩年報的是G大,現在他們兩個人重新在一起了。

那通電話打了將近有兩個小時,方可才消化掉這件讓人無比震驚的事情。那一刻,她再次無比清楚的見識到了謝栩年的偏執,那種近乎病態的,對蔣樂桃的執著。

從那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方可都已經認定,蔣樂桃估計這輩子都很難再和謝栩年分開了。

那時,她還曾拿這個安慰蔣樂桃:“雖然他的控制慾比較強,但你也擁有了一段不會分手的戀愛,以後你們肯定可以白頭偕老。”

誰能想到之後不過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事情突然又迎來了一次超大轉折。

他們再次分手了。

不過這次,離開的人不再是蔣樂桃,而換成了謝栩年。

方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這是他們兩個人的棋局,她這個局外人看得雲裡霧裡。

直到聽到蔣樂桃說得那句“傷心”,她沉默一秒,低頭看著她輕聲問:“你不是一直都想和他分手嗎?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了,又為甚麼要傷心?”

蔣樂桃神色依舊難過,濃密又溼漉漉的眼睫垂下來,猶如雨後被打溼的蝶翼,脆弱著簌簌顫動:“因為我……傷害了他。”

“我從來只是想和他和平分手,可這次,我卻狠狠傷害了他。”

用最狠最重的話。

原來是這樣,方可聞言笑了下,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他以前不是也傷害過你嗎,還總是逼著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們現在這樣,頂多算扯平了。”

“不一樣,不一樣的。”

蔣樂桃痛苦地緩慢搖頭。

她是個心腸很軟的人,從小到大,沒有跟任何人鬧過矛盾,也沒有和誰說過一句難聽的話。可唯獨在謝栩年這裡,她卻做出了最難看的事情。

她拿自己的未來威脅他、逼迫他放手,還說他專制武斷,說他不會改,將他全盤否定,給他下了最無情的判決。

可謝栩年也曾對她很好的。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小時候第一次被姑姑領回家,她孤獨迷茫地站在小區樓下時,是謝栩年第一個握住她的手,接受了她的到來。

她也不會忘記當她被孤立、被排斥,或者每每遇到困難時,謝栩年都永遠牢牢站在她身旁默默守護的身影。

他只是在一些事情上過於偏執、過於強勢,但性格的底色裡永遠都帶著善良。

蔣樂桃不想傷害他的。

即使當初第一次逃離謝栩年,蔣樂桃也只是單純的希望,可以透過她的主動離開讓錯軌的關係歸位,讓謝栩年放下她,去找一個更加合適他的人。

從頭到尾,她只是想要安靜無聲地從謝栩年的世界裡退場,過屬於她的、一個人的生活。

蔣樂桃從沒想過,有一天她居然會對著謝栩年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只是有些事,越是抗拒沒想過,就越會事與願違。

夜色漸濃,臥室裡卻一直沒有開燈,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靜靜擁抱著,很久很久,都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以……”

但寂靜總會被打破,一道小心翼翼又帶著試探詢問的聲音打碎了沉默的空氣。

“你是在心疼他,對嗎?”

蔣樂桃猛地一怔,猶如一個身處迷霧中的人陡然找到了方向,她醍醐灌頂般,總算弄清楚了在心底最深處那些總是讓她痛苦,讓她不得安生的情緒到底是因為甚麼。

原來,她是在心疼謝栩年。

可為甚麼會心疼呢?

明明t他離開自己,會過的更好。

方可說完那句話就安靜了下來,似是有意給蔣樂桃留足反應的時間。

隔著黑暗,可她還是看清了蔣樂桃眼中的迷茫和愣怔。低眸笑了笑,方可確認了心中的某種可能,再次輕聲開口:“桃桃,我在想一種可能。”

蔣樂桃緩慢地抬眸看向她,心裡也浮現出某種預感。

“會不會……你現在之所以會這樣痛苦難受,是因為你也很喜歡謝栩年,捨不得他的離開呢?”

方可專注地看著她,聲音不急不躁,有條不紊,讓人聽了就不由自主地信服。

她道:“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向我提到謝栩年時,你的評價永遠都是消極負向的。你討厭他控制你,討厭他不顧你的意願。可我們仔細想一想,你有沒有向他明確地表示過不喜歡或者不願意做某些事情呢?”

“你當初跟我說覺得謝栩年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玩,但你從來沒有真正的問過,他到底對你是甚麼想法。”

“你討厭他控制你的大學志願,可你跟他說過你真正想報的大學嗎?”

“你討厭他不顧你的意願,總做一些專斷獨行的事情,但你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又有沒有想過要和他商量一下呢?”

“在我看來,你們兩個人其實都有錯。你心裡的疙瘩你不說,只一味地抗拒謝栩年的所有。而謝栩年誤會了你的抗拒是不喜歡,他放不下尊嚴去問,於是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更加強勢。”

“可你們是戀人啊,是對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彼此的父母外關係最親密的人。戀人之間的親密,不就是因為他們坦誠所有,彼此信任嗎?”

“如果失去了這兩樣,那麼不管他們當初有多麼好,最後的結局也難免會走向be。”

“桃桃,嘴巴可以說謊,但心說不了謊。所以現在,我想要認真地問你一遍,你真的、確定並堅定,你一點也不喜歡謝栩年嗎?”

“如果你喜歡他,那你有沒有哪怕一刻,試著去相信他,和他說一說心裡話呢?”

作者有話說:一章桃桃情感變化的過渡,必須要有的,不然後面就重回以前你追我逃的情況了。

桃桃做出第一步改變,小謝之後才能被真正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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