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狠 “沒有……我們了。”
時間在不經意間悄悄溜走, 轉眼間,就到了各個專業學期末考試的時候。
考試的成績關係著他們的績點和學分,每個人都在很認真的複習, 蔣樂桃更是如此, 要麼泡t在圖書館裡一天不出來, 要麼就是在教學樓自習室裡待著。
她有意讓自己變得忙一些, 再忙一些, 當一切精力都被傾注到一個地方,蔣樂桃就再也想不起來那些讓她痛苦的、讓她煎熬的事情和人。
陽曆年12月31日跨年夜, 也是蔣樂桃她們考試的倒數第二天,她們215宿舍最後聚了一次餐,彼此暢聊到快半夜十二點。
這半年裡發生了好多事情,項暖晴真的和她的男朋友鄭柯分手了,到現在還沒完全走出來。劉宜寧在網戀,過年的時候打算和物件奔現,秦瑜一如既往的神秘, 只零散提到她有一個秘密交往的物件。
項暖晴聽見便笑,說秦瑜和蔣樂桃都搞這些地下戀情。
秦瑜笑了笑,蔣樂桃也跟著笑,眼角帶著水光。
一場歡宴,顧忌到明天還有最後一兩場考試,大家掐著點停了聊天。
夜幕撤下來到白天,白天又很快過去, 再次降臨黑夜,終於,所有專業的考試全部結束。
謝栩年這陣子狀態很不好,心底似燃著一團無名火, 對誰都沒有好臉色。
手機微信裡唯一的置頂人,在這段日子裡從未給他發來過一條資訊,哪怕是到了今天——他們那時約定好見面談談的那天。
不知道是第幾次點開螢幕又熄滅,他垂著眼眸眉頭微皺,指間無意識地快速轉動著一隻碳素筆,動作流利漂亮卻透著焦躁。
那雙手生得極好看,冷白的面板上骨節分明利落,掌心寬大,內裡紋路流暢清晰。每當手背微一用力,遒勁的青筋便在皮下蜿蜒而出,滿是力量感和禁慾感。
但謝栩年自己是覺不出這些的,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的手機上。
詢問蔣樂桃在哪見面、甚麼時候見面的訊息已經發過去快十分鐘了,但她卻一直沒有回覆。
謝栩年眼眸沉著,緊緊盯著手機。
如果換作以前,此刻,他早就給蔣樂桃打過了電話去,或者用各種威脅的小手段讓她快點回復。可現在,謝栩年已經不想再這樣做了。
那天蔣樂桃帶著哭腔的話語深深地撞開了謝栩年一直刻意矇蔽住那些美好回憶的枷鎖和厚紗,那一刻,他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
蔣樂桃的那些控訴是正確的,兩個人在一起這麼久,謝栩年的確很少給過蔣樂桃自主選擇的機會。
恍若迷途知返,謝栩年接著反省自己,並試圖做出改變。
他想和蔣樂桃好好談談,他想說,他會改。
但後面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謝栩年的預料。
他在宿舍裡等了蔣樂桃整整一個上午,卻始終沒有收到她的訊息。當自己打過去的電話全部被顯示拒接時,謝栩年心底那股不安,如潮水般洶湧而上。
他記得自己班上的秦瑜和蔣樂桃是室友,於是向她發過去訊息詢問,最後卻得知一個讓他當場愣住的答案——
秦瑜的語氣滿是疑惑:“她昨天就收拾好行李回家了啊,你不知道嗎?”
那一瞬間,謝栩年真的只想笑。
她又跑了。
在答應過,會和他好好談談之後。
這個……騙子。
和秦瑜掛了電話,謝栩年立刻高價改簽了自己訂的飛機票,當天晚上就殺回了湘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才剛剛晚上八點。
謝栩年臉色冰冷地給手機開機,再次點上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
嘟——
始終無人接聽。
最後的一點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就在謝栩年即將要結束通話電話的前一秒,那頭終於接通。
手機螢幕上從接通電話的第一秒開始計時,一秒一秒清晰得殘酷,聽筒那邊卻始終一片安靜,給人一種根本沒有被接通的錯覺。
謝栩年先是一愣,看清螢幕後,方才狂躁的心裡陡然平復下來。
唇線涼薄地勾了勾,他冷聲問:“你在哪兒?”
那頭遲遲沒有回答。除了細微的電流聲,只有她輕得幾乎要聽不到的淡淡呼吸聲。
“說話!”謝栩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聲音驟然變得冷厲。
他已經根本沒辦法保持一丁點的冷靜。
蔣樂桃在控訴他的時候那樣理直氣壯,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她自己呢?她說喜歡他,這就是她的喜歡嗎?
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他不是說了只想和她好好談談嗎?他們不是約好了嗎?現在這樣又是為甚麼?!
謝栩年根本沒辦法再信她。
甚麼出國,甚麼改變,他現在只想把她抓回來,拿手銬把她和自己鎖在一起,讓她再也出不了門。
聽筒那頭不知道到底安靜了多久,漫長得如同過去了一個世紀。終於,蔣樂桃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響起:“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謝栩年嗤笑一聲,眼底盡是冰冷的嘲弄。
“蔣樂桃,不是說要談談嗎?”他笑著,眼中的情緒卻一寸寸沉下去,語氣也變得陰森涼薄:“ 你現在這樣,又是甚麼意思?”
將樂桃沉默一秒,聲音輕顫:“是我的錯,我騙了你。”
謝栩年冷笑一聲,心中毫無波瀾:“然後呢?”
他現在對於蔣樂桃的認錯沒有一丁點的感覺。
她慣是這樣,話裡永遠都在服軟,一副很乖很老實的模樣,行動上卻比誰都決絕大膽,一次又一次的騙他。
謝栩年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等待著她的下文,身側垂著的手緩慢攥拳。
蔣樂桃自然能感受得到謝栩年話裡如此明顯的冷漠和譏諷,沉默片刻,她接著道:“但我不後悔。”
一句話落下,謝栩年臉色驟變。
眼神瞬間黑沉一片,內裡情緒危險又恐怖,像是醞釀起了一場劇烈的狂風暴雨。
“你可以怪我言而無信。”與此同時,蔣樂桃在電話裡仍然繼續說著,“但是,我真的太瞭解你了。”
“你說要和我談談,可是你真的會聽我的話嗎?我說希望你能出國,希望你能收斂強勢的性子,你真的可以做到嗎?”
“你做不到的。”蔣樂桃的聲音又輕又虛,:整個人像是完全陷在了某種痛苦的情緒之中,“你永遠都是以你自己為先,你不會同意的。”
“既然結果已經註定,那我們……又還有甚麼談的必要呢?”
最後一句問話輕輕落下,卻又好像有萬斤重,直直地砸在他的心上,給謝栩年當場落下了最徹底又最絕對的審判——你改不了,我也根本不信你會改。
心口驀然重重一痛,謝栩年呼吸一滯,向來挺拔的脊背彷彿被瞬間擊垮,他抬手用力按住胸口,喘息變重,身子輕微地晃了晃。
來自最親近之人的不信任和否定,是任誰都抵抗不了的最致命的傷害。
“你憑甚麼這樣直接定義我?”他張了張唇,聲音啞著,卻仍不肯放下自己的尊嚴,語氣強勢地逼問,“你又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蔣樂桃直接打斷了他。
“謝栩年,”她頓了頓,轉而又換了一種稱呼,聲音輕柔卻難掩顫意,“小年哥哥……”
“你走吧,出國去吧。在你確定出國之前,我不會再回來和你見面。如果你執意留下,那我就不會再回來了。等下學期開了學,我也會直接申請休學。”
休學?
為了逃離他,蔣樂桃連休學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她就這樣對自己避之不及?
謝栩年的心都要痛死了。
喉嚨裡彷彿被人用力扼住,又澀又疼,發不出任何聲音。謝栩年全身都在顫抖,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讓人氣極恨極,卻又無能為力的時刻。
他想讓蔣樂桃閉上嘴,想把她抓回來狠狠懲罰,讓她再也不敢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拳頭緊緊攥得咯吱咯吱不停作響,謝栩年的雙眼猩紅可怕,胸腔裡發出粗重痛苦的嗬嗬聲。
可蔣樂桃卻彷彿絲毫都感知不到謝栩年的痛苦,仍在繼續說著:“我真的受夠了,也真的不想再繼續這樣和你互相折磨。小年哥哥,求你了,聽謝叔叔他們的話,你出國去吧。等你學成歸來,我會真心為你祝賀的。”
在這說話的功夫裡,天上不知道何時飄起了雪花,冰冰涼涼的,一片片落在謝栩年的髮梢,眼睫和臉頰,留下一小滴一小滴淺淺的溼痕。
謝栩年立於天地間,身上逐漸落了一身白,周身孤冷寒寂,像一隻重傷之後被拋棄的敗犬。
他靜靜聽著蔣樂桃的話,唇角勾著荒唐的笑意,緩慢地再次開口:“那我們怎麼辦?”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一瞬。
“沒t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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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樂桃這次果然說到做到,沒讓謝栩年在任何地方發現她留下的痕跡。
謝栩年用了各種辦法,找了她認識的所有人,最後,還直接找上了她的姑姑蔣青容,但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她說她出去散心了,沒說去哪兒,也沒說甚麼時候回來。”
做的如此決絕又天衣無縫,讓謝栩年徹底失了所有辦法。
再次給蔣樂桃打電話顯示被拒接時,謝栩年頹然地坐在一片漆黑的臥室裡。
“你真狠……”
他喃喃叫著蔣樂桃的名字,眸間灼熱又帶著病態的笑意。
不就是要讓他走?
可她真的認為,他走了,就一切萬全了?
謝栩年垂著頭低聲笑著,眼神死死黏在手機相簿裡女孩那甜蜜又絲毫不設防的笑臉上。最後緩緩低頭,在那冰冷的螢幕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桃桃,我會回來找你的。
要……
乖乖等著我啊。
作者有話說:來了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