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等待 你走吧。
等陸忱禮匆匆從後面追上他們時, 狹窄黑暗的巷子裡便只剩下謝栩年一人。
他在一片濃郁墨稠的黑中垂頭默然而立,額前濃密的墨髮遮擋住他眼底的情緒,唇線平直冷硬, 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垮或者打擊到一樣, 周身氣勢頹喪落魄。
陸忱禮看著他這樣愣了一下, 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小桃子呢?“
他直覺剛才在這二人之間絕對是發生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不然謝栩年絕不會突然這樣反常。
小桃子應該是聽到了他們在烤肉店裡時的談話, 也應該是因此和謝栩年大吵了一架。可是,她現在去哪兒了?
陸忱禮可不認為一直抓蔣樂桃很緊的謝栩年, 會輕易放她離開。
空氣中一片死寂,冷風仍然在巷子中不停穿梭沒有停歇,雖然比起剛才的架勢已經減輕了很多,但仍能將人身上的大衣一角吹起,在安靜的街道中發出獵獵響聲。
不知道到底等了謝栩年多久,等到陸忱禮都已經快要放棄等待他的答案,想要換個話題時, 謝栩年薄唇緩慢開合,嗓音沉冷低啞:“她回學校了。”
陸忱禮一愣,眼神緊接著變得複雜:“你怎麼就這麼讓她走了?你們……”
他聲音放慢一瞬,似乎顧忌謝栩年此刻的情緒和狀態,試探道:“你們談得怎麼樣?”
謝栩年再次沉默下來,眸子直直望向地面,卻並不是在看甚麼, 而好像是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難言痛苦的情緒中。
巷子裡寂靜沉悶,除了低聲呼嘯的風聲,就只剩他們二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格外明顯。陸忱禮耳力很好,輕易地就捕捉到, 謝栩年在聽到他的問題後。有一刻突然停滯的吐息。
是談崩了嗎?
可如果談崩了,他怎麼可能會讓蔣樂桃走?
好多個疑問盤旋在陸忱禮的心頭,他目光裡滿是剋制的擔憂t,看著自己對面的發小,低聲又問了一遍。
許是陸忱禮的聲音喚醒了他,也或許是謝栩年剛好從混沌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突然就有了動作,抬頭緩慢地望向了陸忱禮。
“我不會放她走的。”
聲音低冷沉啞,像是在回答陸忱禮的問題,可這回答又實在太沒有邏輯,就在陸忱禮想問他這是甚麼意思時,謝栩年已經一字一頓,再次重複了一遍。
微彎的脊背一點點挺直,謝栩年的身影高大挺拔,壓迫感十足的站在巷子中間。他的眼眸裡重新燃起偏執的火,帶著讓人看了就膽戰心驚的滾燙和炙熱,再也不復之前的異常狀態,只剩下一股偏執到底的執拗。
他低聲地,緩慢又不容置喙的重複:
“我不會……”
“放她走。”
-
趁著濃郁的夜色,蔣樂桃心神俱疲地回了宿舍。
宿舍裡其他人看見蔣樂桃過於難看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紛紛湊過來問她怎麼了。
蔣樂桃真的很累了,她一點和她們解釋傾訴的力氣都沒有了。面色蒼白地笑了一下,她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好在室友們都非常理解她,聞言都不再多問,幫著她上了床鋪,還替她拉好了床簾。
躺進柔軟的被褥裡,蔣樂桃一身的疲憊似乎終於有了可以承託的地方。她側過身,面朝著牆壁脆弱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都變得輕淺無力,不知道維持了那個姿勢到底多久,突地,一串晶瑩透明地淚珠從她的臉側一劃而過,無聲地沒入枕頭中。
這一夜,沒有幾個人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是週日,蔚藍色的天空陰雲密佈,像被蒙了一層髒汙模糊的灰紗,連帶著人們的精神心情也都受到影響。
蔣樂桃很少睡懶覺的,但她昨晚真的太累,所有的情緒都被激烈透支,回宿舍後又幾乎半夜沒睡,所以這一次,她一直睡到了將近十點才艱難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剛睜開眼睛時,她還有些懵,眼皮又腫又痛,嗓子裡也同樣難受乾渴。但不等幾秒,昨晚的記憶就快速回籠,蔣樂桃微微一怔,徹底清醒過來。
心頭驀地一陣澀痛,蔣樂桃的眼睫緩慢地動了動,收斂一切神色下了床。
宿舍裡只有劉宜寧和她在,蔣樂桃起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桌子前吃早餐。劉宜寧看見她起來了,朝她招了下手:“我給你帶了早餐,快來吃吧,再晚點涼透了。”
蔣樂桃走過來,沒和劉宜寧客氣,說了句“謝謝”之後在她對面坐下來了——她們宿舍裡經常會互相幫忙帶飯。
劉宜寧買的包子和小米粥,她一邊吃著,眼神一邊小心地覷向蔣樂桃。
昨晚蔣樂桃回來的時候,宿舍裡只有她和她同系的一個朋友在。門突然被推開時,劉宜寧她們嚇了一大跳。
無它,只是蔣樂桃的狀態實在太差。
如今一晚上過去,劉宜寧不知道她有沒有恢復好。
她的視線不算特別隱晦,蔣樂桃自然能夠察覺到,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看向她:“不用擔心我,我沒事了。”
劉宜寧的目光還是有些擔心,她問:“你昨天是怎麼了?如果是遇到甚麼困難的話,可以和我說,我會盡全力幫你的。”
蔣樂桃眸中湧上幾分感動,她笑了笑,但還是沒說出來:“一點小事情,我可以解決的,辛苦你擔心了。”
劉宜寧忙擺擺手:“哪兒的話,之前我生病,不也是你們全力幫我嗎,咱們互幫互助,誰也不說麻煩誰。”
蔣樂桃莞爾點頭,難受了好久的心情總算舒快一些:“好。”
“對了。”劉宜寧突然又道,“我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蔣樂桃歪頭:“你說。”
劉宜寧緩慢地張了張唇:“我剛才在宿舍樓下看見謝栩年了。他臉色也不太好,好像,在等人……”
蔣樂桃猛地一愣。
謝栩年長得好,無論在哪裡都能輕鬆成為焦點般的存在,他不知道已經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多久了,過往穿行的女生視線全都悄悄地往他身上落,還有人似乎在偷偷拍照。
但謝栩年彷彿全然不覺一樣,只是靠在牆邊,沉默地站在那裡,視線始終定格在女生宿舍樓大門口的方向。
時間臨近中午,樓上樓下來來往往人很多,他站的地方又明顯,幾乎沒有人能看不到他。
蔣樂桃站在窗戶旁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逆光下,謝栩年的身影顯得低沉落索,她的心裡也十分不好受。
這又是要搞哪一齣呢?
蔣樂桃很累。
她知道謝栩年是在等她,但自己一點也不想下去。
她真的受不了謝栩年這樣的性格,即使再喜歡他,也沒辦法接受。
和謝栩年的每一次相處,蔣樂桃永遠都是處於弱勢地位,她沒有自己的話語權,也沒有自己的脾氣,除了順著謝栩年就是聽謝栩年的各種要求。
沒有任何人可以接受這樣。
腦子裡想著這些的時候,蔣樂桃的目光始終無意識地落在樓下,在她回神想要硬下心腸當沒看見收回視線時,樓下的男生似乎察覺到甚麼,猛地抬頭朝她這裡的方向看來。
他的動作既突然又迅速,蔣樂桃沒來得及躲,兩個人正正撞上視線。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蔣樂桃心裡重重一顫。
時間彷彿就此定格,連空氣都變得寂靜,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無聲的情緒交流在目光中交換流轉,蔣樂桃攥緊手頓了頓,還是一點點退了回去。
手機在這時“嗡”了一聲——
N:【下來。】
N:【我們談談。】
蔣樂桃沉默地看著螢幕上的訊息,慢慢打字回覆:【你走吧。】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和談。
她需要靜靜。
謝栩年半天沒有回覆,蔣樂桃等了會兒,然後從窗戶縫裡偷偷向下看了一眼。
謝栩年還沒走,甚至還維持剛才仰頭看見她時的那個姿勢,定定地看著她們宿舍的窗戶,沒有一絲其他的動作。
他的動作這樣明顯,有路過的人經過謝栩年,都有意無意跟著仰頭看一眼。
蔣樂桃唇瓣咬緊。
她重新開啟和謝栩年的聊天框,再次回覆:【馬上就要學期末考試了,這段時間我想好好複習。我們之間的事情等晚點兒再說吧。】
這次,他很快回了過來:【晚點兒是甚麼時候?】
謝栩年永遠都那麼會抓重點,蔣樂桃看著訊息默了默,給他發過去了一個時間——那是她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
這一次,謝栩年似乎真的被說服。他沒有再多糾纏要求,也沒有逼著蔣樂桃就得現在下去和他說話,只短短回過來了一個“嗯”字。
像是昨天蔣樂桃那場對他的控訴起了點些微的作用,像是他也終於對自己的一些行為有了反省。
但也有可能,只是一時的偽裝。
在謝栩年這裡吃過太多次虧,蔣樂桃已經不敢再輕易信他。
等她再從窗邊向下看時,原先那處已經沒有了謝栩年的身影。蔣樂桃愣愣地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關緊了窗戶。
之後,謝栩年似是真的說到做到,一連幾天都沒有再給蔣樂桃發過訊息。G大真的很大,如果沒有人刻意安排的話,兩個人幾乎沒有可以見面的機會。
蔣樂桃的世界消停了好一段時間。
在這期間,只有陸忱禮給她發過幾條訊息,無外乎是希望他們好好談談,或者希望蔣樂桃不要再生謝栩年的氣。
陸忱禮告訴蔣樂桃,謝栩年只是沒有找到和她相處的正確方式。
陸忱禮也說,謝栩年是真的很喜歡她。
蔣樂桃看著那些訊息,曾經無數次愣神,但最後,也只是默默熄滅螢幕,一句也沒有回覆。
作者有話說:來啦!最近更新時間不太穩定,主要一個原因就是俺沒有存稿了,每天都在現碼,有時候很忙就會更的很慢,在這裡給大家說聲抱歉,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理解。
更新時間我之後還是沒有辦法固定下來的,但可以固定的是我一定會日更,所以大家可以等晚上的時候統一來看。如果更不了,我是會掛請假條的,沒掛就是會更。
明天週一,我一週裡最忙的時候,所以提前說一聲,大家明天可以晚點來看哈,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