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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2章 破局 足夠她割破動脈當成死亡

2026-04-27 作者:松果燈

第82章 破局 足夠她割破動脈當成死亡

一夜前。

公寓頂層, 顧寶琦像個被抽去發條的精緻人偶,蜷縮在客廳寬大的灰色沙發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徹夜不眠,光芒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在木地板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顧昭離開前為她訂好了餐食,按照約定的時間送過來。蝦餃的皮已經涼了, 糯米雞的荷葉也幹了, 她動得很少。菜餚從熱氣騰騰到冰冷凝固,像她的人生一樣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夜晚, 她躺在客臥過分寬敞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因為寂靜而放大無數倍的空間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顆被遺落在棋盤上的棋子。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林星眠現在的處境, 堂哥能不能成功把她救出來,自己到底能否幫上甚麼忙。

顧昭把她送到這裡時說“這裡絕對安全”, 走廊的監控連著警報,門鎖用的都是密碼和指紋雙重防護, 窗戶裝了防盜網。

看似是沒有人可以進來了,但寶琦更覺得窒息。這種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安全更像一種囚禁, 有時候她恍惚覺得堂哥其實從來沒有完全信任她, 這樣保護也是在提防著她會趁機做不好的事。

連窗外呼嘯而過的冷風都像是在提醒她:你父親是個瘋子,你也是個需要被隔離的危險品。你的世界從差點被□□的雪夜開始就只剩下這四面冰冷的牆。

失眠的深夜她也會思考人生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差錯, 才一步步變成現在的樣子。她想到父親的第一個畫面從來都面目猙獰的謀殺親哥哥的顧承銳,而是很多年以前會把她扛在肩頭去看元宵燈會的父親,煙花在她頭頂炸開, 現在想到這個畫面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像那晚的煙花一樣爆炸了。

過去的回憶遙遠像是上輩子的事, 被一層濃重的背叛的霧靄籠罩著,真假難辨。她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編出來安慰自己的。也許父親從來沒有那麼好, 溫柔只是她渴望的幻影。

“我一點都不瞭解他。”顧寶琦對著空氣喃喃,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產生細微的迴響,像一個孤獨的問號。

或者說她瞭解的從來只是父親願意展示給她看的那一面,成功、富裕、偶爾嚴厲但總體還算慈愛的那一面。她只看到了水面上的冰山,而水面之下那些黑暗的、黏稠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部分她竟從未真正察覺。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每次懷疑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壓了回去。她爸爸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他比自己想象得更壞。每想起這件事一次,都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她心上來回拉扯,鈍痛綿長,不會流血,但疼得鑽心。憤怒過後,是更深的悲涼和一種荒謬的虛空感。她十九年的人生難道都建立在海市蜃樓上?

顧寶琦突然打定了主意,不能在這裡等一個結果,她要親眼看到到最後的結局。

十一點鐘,樓下的保安還沒有睡,顧寶琦對著監控大喊肚子疼,騙保安上樓。

“放我走。”顧寶琦翻遍了整個公寓才找到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脖頸,像是彩排她預想到一定會發生的場景,她手上只有自己的生命這一個籌碼,可實在好用。

她開著保安的車離開了那座公寓。

手機也是從保安身上借來的,幽藍的光映亮了她蒼白消瘦的臉,她能記得的號碼,除了顧承銳就只有一個。許一傑,顧承銳的助理。

工作上顧承銳更喜歡辦公室的美女秘書,許一傑是他專門用來給寶琦處理爛攤子的人。顧寶琦上學時考倒數第一,顧承銳不想去給她開家長會的時候都會讓許一傑去。

許一傑跟了顧承銳快十年,比寶琦大七八歲,沉默寡言又身手好。寶琦記得有一次她被小混混糾纏,許一傑從巷子口衝過來幾下就把人打趴下了。從那之後顧寶琦更是趾高氣揚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上大學以後見識到了更廣闊的世界,也就不需要他了。

還好自己仍然記得他的號碼。

顧寶琦的心臟在寂靜中狂跳起來,她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慢慢敲下撥號鍵,車窗外夜色濃稠,萬籟俱寂,彷彿連呼嘯的風聲都停下了。她深吸一口氣,鈴聲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小姐?”

許一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像是手足無措的緊張,隔著電話似乎都能看到他慌亂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樣子。許一傑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沒有往常跟著父親出入的嘈雜場所的喧鬧,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寂靜。

“許一傑,是我。”顧寶琦的聲音乾澀,久違的聽到熟悉的聲音,一瞬間像是撲進了親人溫暖的懷抱,“你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嗎?我從我爸爸那兒跑出來了,爸爸派人來抓我,只抓到了我堂嫂……”

“我知道一些。您現在在哪裡?安全嗎?顧先生他也能擔心您……”許一傑急急地問,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擔憂。

“我暫時安全。”顧寶琦打斷他,直入核心,“那你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爸爸他接下來到底想做甚麼?真正的計劃。”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像橡皮筋繃到了極限。

“小姐,這些事您不該……”

“許一傑!”顧寶琦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積壓的所有恐懼、憤怒和無力感都瞬間爆發,像堤壩終於決了口。“我求你了……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他是我爸爸,可他現在想殺我大伯,他差點毀了我!我得知道……我得知道我到底活在甚麼樣的謊言裡!求你——”

她的聲音碎在了最後兩個字裡。

又是沉默,這一次更久,片刻之後許一傑似乎走到了一個更僻靜的地方。她聽到門開合的聲音,聽到腳步踩在某種柔軟的地面上,他的聲音低到幾乎只剩氣音。

“先生他覺得只要顧董在醫院醒不過來,時間拖下去,輿論和董事會都會傾向於他徹底接手。但是……顧昭少爺查得太緊,醫院那邊……可能有風險。”

顧寶琦屏住呼吸,手指攥緊了手機。

“所以他準備了第二套方案。”許一傑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忍,像是不想說出接下來的話。“他約了顧昭少爺明天凌晨在倉庫單獨談談,要讓少爺簽下放棄一切財產的文件,以林小姐的性命相要挾。”

“但是……先生不打算拿到簽字就放過他們。”

“先生讓我提前準備了汽油,只要顧昭少爺去了,不管他配不配合,最後的結局都是一場大火、死無對證。”

寒意順著顧寶琦的脊椎爬升,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車子猛地剎在夜晚寂靜的路邊,眼前彷彿出現了兩個人葬身火海的畫面。

一個等著顧昭跳進去的、精心設計的陷阱。

顧昭能猜到這些嗎?他能猜到親叔叔為了家產願意殺掉所有親人嗎?

“我爸爸他……真的是這樣說的?”顧寶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許一傑沒有正面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殘酷的答案。

“小姐,您別管了。先生無論甚麼時候都不會放棄您的,只要您好好待在安全的地方……”

“不!”

顧寶琦大喊一聲,叫喊過後,她又慢慢鎮靜下來,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彷彿有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許一傑,告訴我倉庫在哪。”

“小姐!這太危險了!我不能——”

“你從來沒有拒絕過我!你忘了嗎?你的任務是先保護我!我爸爸當初把你帶到我面前的時候就是這樣說的!”

顧寶琦的語氣又是懇求又是命令,從來都是這樣,她小時候那樣想要甚麼也會這樣說話,讓許一傑隱瞞她只有各位分數的成績單,掩護她在家樓下和男生早戀偷偷接吻。

“許一傑,你以前保護我,是因為那是我爸給你的工作。現在算是我顧寶琦求你,這麼多年你對我沒有一點真心嗎?我求你,我求求你告訴我在哪!”

她沒有辦法了,聲音有孤注一擲的脆弱,哀哀地趴在方向盤上哽咽大哭。

“我要去!你難道不覺得他太可怕了嗎……我要去阻止更錯誤的的事情發生!我爸爸已經錯了太多,我不能讓他再錯下去……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堂哥出事。”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姐,如果你心裡還有那麼一點覺得……我爸爸做的事是錯的。幫幫我,許一傑。”

電話那頭,許一傑的呼吸粗重起來。良知與命令,過往的情分與現實的危險在他心中激烈交戰,像大洋中寒流和暖流撞在一起,誰也不肯退讓。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他終於還是沙啞著嗓子,極其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我給你地址,一小時後門口輪崗到我,您偷偷過來,我只有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嘟嘟嘟地響著。

顧寶琦握著發燙的手機徹底癱軟在了方向盤上,這裡偏僻寂靜,馬路上只停了她這一輛車,但城市的霓虹依舊流光溢彩,燈光和月光齊齊映在她空洞的瞳孔裡,卻照不進半分暖意。

她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來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甚麼。她要去阻止父親。她要救堂哥。她要把那些她聽到的秘密親口說出來。之後的事情又會怎麼發展,父親會怎麼樣?會坐牢嗎?會恨她嗎?

顧寶琦一陣心如刀絞,但是她也沒有退路,她再也不等當那個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做不了的大小姐了。

一小時後車子在一座廢棄的倉庫前停下,月光下倉庫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灰色的水泥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血管一樣蔓延。

一道纖細的深色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出車門,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爸。”

顧寶琦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裡像一把刀,狠狠割開了凝滯的空氣。

她背對著月光,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還有斑駁的淚痕,但手中緊緊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尖抵著脖頸,面板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寶琦冷冰冰地看著顧承銳,冷笑道:“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顧承銳。眼神裡的失望和痛心濃得化不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墨,濃稠的,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爸,你看看你。為了錢為了權,你都變成了甚麼樣子?你算計大伯,現在又要逼堂哥放棄一切,甚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威脅一個無辜的人!”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顧昭護在寶琦旁邊,沉默地聽著這些指控,雖然他不會浪費口舌對顧承銳譴責這些,可是從冰冷地眼神中傳遞出來的,分明是他和寶琦想的完全一樣。換做任何人他都不會產生厭惡以外的情緒,可是這個最卑劣的,禽獸不如的人身上流著和自己相同的血。

顧寶琦深吸一口氣,含著眼淚把手裡的水果刀舉高了一些,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爸。”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放了林星眠,放了堂哥。不然我真的就死在你面前。”

“你現在幫著外人來威脅我!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女兒!”

話音落下,倉庫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寶琦身上,緊張地盯著她抵著脖頸的刀尖。清冷如水的月光籠罩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澈,像被這場劫難洗滌過一般。

“顧寶琦!你給我放下!”

顧承銳站起身死死盯著她,臉上肌肉扭曲,拳頭緊緊攥到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猙獰地暴起,指節咯咯作響。

“不可能。”

顧寶琦突然更用力地把刀往前一推,鋒利的刀刃劃破面板,但還沒有劃破動脈血管,只有一道血痕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流淌下來。

“寶琦…”顧昭錯愕地伸手要攔,原本以為堂妹只是威脅,沒想到她真的會這樣做!寶琦猛地後退一步,“誰都不要碰我!”

只差一點,血越流越多,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足夠她割破動脈當成死亡!

“好了、好了!你贏了!你贏了!”

顧承銳大聲嘶吼,猛地喘了一口氣,像要把肺裡所有的空氣都吐出來:“寶琦!把刀放下!我放人!我放了他們!”

在場的保鏢都愣了一下,顧承銳又朝他們聲嘶力竭地大喊:“聽不懂嗎!我說放人!”

寂靜被打破,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房間內的保鏢聽到耳返的聲音,突然走上前解開了林星眠手上的繩子,麻繩落在地上,林星眠隱約聽見外面的吵鬧,但不知道是怎麼化險為夷。

她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腕,血重新流通帶來一陣刺痛。林星眠顧不上疼,立刻衝出房間。

顧昭脫下了外衣,讓寶琦按在傷口上止血,一把抱住朝他跑來的林星眠,緊緊抱在懷裡。

顧寶琦眼神複雜,最後輕輕笑了,笑容彷彿寒風摧折快要掉落的花。她轉向顧承銳,刀仍然握在手裡。

“爸,收手吧。”她就連痛苦也疲憊至極,“別再繼續了。”

顧承銳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著寶琦的眼神,曾經充滿崇拜如今卻只剩失望。被親生女兒用生命相要挾,這是顧承銳第一次懷疑自己就算得到了一直在追求的一切,又能有甚麼意義。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突然湧上心頭,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回頭一看才發現路是錯的,家已經不在了。

林星眠縮在顧昭懷裡時眼淚才終於落下來,劫後餘生的混合著太多情緒的淚,她靠在顧昭肩上,肩膀在微微顫抖,顧昭伸出手輕輕攬住她:“沒事了,不要怕。”

顧承銳看著他們長嘆了一口氣,所有的野心、慾望、不甘都化成了這一聲嘆息。

最後的良知以最慘烈的方式,降臨在這個被貪婪吞噬的夜晚。

“好……我放過你們。”

……

等到顧昭帶著林星眠離開後,倉庫只剩下了父女兩人。

“寶琦,”顧承銳像是老了十歲,虛弱地坐在椅子上,聲音蒼老低沉,“你不懂。爸爸只是……”

“我不懂甚麼?”顧寶琦的眼淚湧了上來。“你是隻是太想要那些股份了?只是太恨大伯了?還是隻是……從來沒把我、把親情、把良知放在心上?我不懂你為甚麼變成了這樣?還是你從來都是這樣?爸,你要是能悔改……趁現在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顧承銳嘆了一口氣,“早就來不及了。”

父女倆在月光下對峙著,一個站著,一個站著,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深淵。

顧承銳抬了抬手,“阿杰,帶小姐回家。”

寶琦看著他蹣跚的背影,有些驚慌,“爸!你要去哪裡?”

顧承銳沒有回答,一步步離開了倉庫,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阿杰像是黑暗中的影子般及時出現,“小姐,我先送您回去。您需要好好休息,等恢復了力氣才能應對後面的事。”

顧寶琦被他攙扶著,踉蹌地離開了倉庫。她的確也需要好好休息了,最近接連不斷髮生了這麼多事,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了。

顧昭帶著林星眠回了家,也都是疲憊又睏倦,所有事情都等到日出之後再慢慢解決吧,至少今晚,讓他們都能短暫休息。

顧承銳坐上車,死水般沉寂的眼神卻頓時閃過一道陰翳的冷光。

市立醫院的重症監護區。

走廊裡的燈光永遠不近人情的慘白,把一切都照得沒有顏色。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包裹著每一口呼吸,刺鼻又冰冷。

顧承淵的病床在最裡面的單間。各種儀器的螢幕閃爍著幽綠或淡藍的光,線條規律地跳動,發出平穩的、催眠般的滴答聲。他的身上插著管子,像一棵被藤蔓纏繞的老樹。氧氣面罩覆蓋了大半張臉,透明的塑膠罩子裡,白色的霧氣一進一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生命還在這個衰老的身體裡延續。

凌晨三點,探視時間早已結束。

值班醫生看到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顧先生,這麼晚了……”

“我要進去看看我大哥。”顧承銳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就一會兒。”

“這……規定上……”

醫院收到的顧昭的命令只是不允許顧承銳安排的人和醫生進來,可是這次來的是顧承銳本人,他們哪敢真的攔住。

這會兒也來不及通知顧昭。

“張醫生,”顧承銳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不動聲色地塞進對方白大褂的口袋,“我大哥的情況你比我清楚,我只是想多陪陪他。”

張醫生摸了摸口袋,臉上的猶豫轉換成一種殷勤,“我明白,我明白。顧先生真是兄弟情深。您請進,不過時間不能太長,最多十五分鐘。”

“夠了。”

顧承銳推開病房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走進去時腳步很輕,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病床上的大哥。顧承淵的臉色灰白,顴骨突出來,眼窩深深凹陷,嘴唇發紫。他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枯瘦的,青筋凸起,指甲泛著不健康的灰白色。

顧承銳看了很久。久到儀器的滴答聲從急促變得平緩,久到窗外的夜色從深黑變得灰白,久到他的腿從站著變得發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顧承淵的手,像是掌心被人強硬地塞了像一塊寒冷的冰。

“大哥。”顧承銳聲音沙啞,“我來看你了。”

沒有人回答,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顧承銳低下頭,影子投在白色的牆壁上,虛擬出一個佝僂又孤獨的正在坍塌的輪廓。他的手指在顧承淵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突然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在院子裡玩,他摔倒時大哥也是這樣,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背。

那時候他們還小,父親身體硬朗,家裡還沒有這麼多爭鬥。大哥比他很多,兩人並沒有甚麼共同話題,但是他喜歡纏著兄長,永遠嚮往比自己更大年齡的人正在經歷的世界。他長大得太快了,很多東西還有沒學會就囫圇變成了一個成年人。

後來大哥結婚了,有了妻子也有了自己的家。他們漸漸疏遠,生活把他們推向了不同的方向。從他開始知道家裡有多少財產,就覺得大哥不再是單純的兄長,而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他也覺得大哥變了,變得自私、冷漠,只在乎自己的新家庭。

也許變的不是大哥,是他自己,但顧承銳不願意承認。

“大哥,”顧承銳又低低叫了一聲,“還好你還沒死……不然我真的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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