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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4章 沒事了 輸光一切的人終於拿到一手好牌……

2026-04-27 作者:松果燈

第74章 沒事了 輸光一切的人終於拿到一手好牌……

“你!”

顧承銳猛地一拍桌子, 手掌朝著方瑤揮過來,卻在半空中被死死握住。方瑤的手勁很大,兇狠絕決的力道像一把鐵鉗, 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手腕。她的眼神冰冷得像兩把刀,直直地插進顧承銳的眼睛。

“我也不想毀了她, 可是沒辦法, 誰讓你真正在乎的從來都只有這個寶貝女兒。”方瑤的聲音冷冰冰地扎進他最容易痛苦的地方。“你知道我想要甚麼。顧承銳,你浪費了我這麼多年的青春, 不應該給我補償嗎?”

她的眼神緊盯著他,毫無畏懼。那雙眼睛裡平靜的篤定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一個已經輸光了一切的人終於拿到了一手好牌, 過往的恩怨非但沒有煙消雲散,還終於到了她來清算的時候, 不急不躁,等著對方出牌。

顧承銳看著眼前的方瑤, 曾經他只把方瑤視為棋子,消遣的物件, 隨意利用又隨手拋棄。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遭到報應!方瑤此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般盤踞在他面前, 隨時準備咬下致命的一口。

他終於還是放下手,咬牙切齒地問, “你想要多少?”

“不多。”方瑤聳了聳肩膀,豔紅的嘴唇微微揚起,神情有得償所願的快意。

“三百萬, 不但買你女兒的命, 也買我們守口如瓶,給你女兒一個清淨。另外,孫董那邊你最好也打點一下, 同樣的數目,讓他能徹底放過你。”

顧承銳臉色陰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讓人喘不過氣。他不知道顧昭能不能救出寶琦,但是就算人救出來了,這些照片也不能淪落到他們手裡。那些照片一旦流出去,寶琦的一生就毀了,顧家的臉面就丟盡了,他在董事會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花錢消災,是最直接的方式。

“成交。”顧承銳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像是從身體裡擠出了一塊頑固的結石。他拿出支票簿,手指發抖地迅速簽下兩張支票推到方瑤面前。“六百萬,拿著錢滾出A市!永遠別再出現在顧家人面前!”

方瑤拿起支票仔細看了看,目光在數字上停留片刻,臉上露出一抹像是勝利又像是自嘲的笑容。

“行,果然是愛女如命,爽快。”她將支票收進手包,拉好拉鍊,動作從容不迫,又拿出手機,按住語音簡單傳送了命令,“不用叫人過去了。”

做完這一切,方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你當初不斷告訴我,顧寶琦對你有多重要,我也不會知道該如何找到你的軟肋。這一切,多都謝你了。”

說完這句話,方瑤拎著包轉身離開,背影決絕,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暖簾在身後落下,晃了幾下,漸漸靜止。

顧承銳看著晃動的暖簾,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陰沉地思忖片刻,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碎片四濺,清酒灑了一地,在榻榻米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籠子裡來回踱步找不到出口。

窗外仍是初雪,瑞雪兆豐年,今年的一場雪就來得如此聲勢浩大。

顧昭的腳步不疾不徐,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肩頭落著雪花,睫毛上也沾了幾片,在昏暗的光線下,眼神冷漠平靜。他身後的黑衣保鏢已經悄悄地散開,從兩側包抄過去。

陳昊連忙把刀比上顧寶琦的脖頸,刀刃貼著面板,在雪光下泛著冷光。他焦急地左右環顧,卻並沒有等到說好的外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尋著,但除了顧昭和他身後那兩個沉默的影子,甚麼都沒有。

“陳昊。”顧昭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冬天的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我給你三秒鐘,放開她。”

“你、你別過來!她現在可是在我手上!……”陳昊的聲音在發抖,臉色瞬間慘白,似乎一瞬間就酒醒了大半,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氣音在喉嚨裡打轉,不懂自己怎麼被拋下了,拙劣地學著電視劇裡的臺詞,“給我、給我準備一輛車……讓我走……”

顧昭這回連數到三的耐心都沒有了。

他繼續跟陳昊聊天放鬆他的警惕,知道他根本沒膽量做出殺人的事情。寶琦的眼神越來越絕望,似乎認為自己今天一定會死在這裡。陳昊越來越撐不住力氣,拿刀的手腕都在發抖。

顧昭看準時機使了眼色,身後的兩個保鏢迅速上前!動作乾淨利落,一個人扣住陳昊拿刀的手腕,猛地一擰,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另一個人將他按倒在地,膝蓋壓住他的後背。

“啊——!”

陳昊甚至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按在了雪地裡,臉貼著冰涼的雪,雪花鑽進領口,他凍得直哆嗦,但更多的是恐懼。

林星眠也帶著警察趕到了現場。

警察將癱軟如泥的陳昊拖到一邊戴上手銬。顧昭叫來的一個保鏢熟練地操作陳昊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清除資料後拿來給顧昭看了一眼。

手電筒的冷光映著陳昊絕望灰敗的臉,嘴唇發紫,眼睛是一片空洞而死寂的黑。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顧昭站在雪地中,黑色大衣的肩頭落滿了雪花,他卻渾然不覺,慢條斯理地用一塊乾淨的手帕擦拭著指關節上弄髒的地方,眼神冰冷地掃過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地上的陳昊,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我會把你交給警察,所以你最好說出來誰是幕後主使,”顧昭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帶著致命的壓迫感,像一座山壓下來,“你還沒有畢業,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剮著陳昊的神經:“仔細想想,值不值得最好的時間都在牢獄中度過。”

陳昊渾身一顫,像被電擊了一樣。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都沒說出甚麼,臉色慘白,眼睛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後他用力搖了搖頭。

“沒……沒人指使我,是我自己。”陳昊的聲音沙啞又絕望。

顧昭直起身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他對手下示意,“處理好。”

然後他又走向另一邊那個蜷縮在石椅旁、裹著他的大衣、依舊在劇烈發抖的身影。

顧寶琦的狀態很糟。她蜷縮在石椅旁邊,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林星眠脫下了大衣裹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罩在裡面,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的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

顧昭沒多說甚麼,只是又脫下衣服給林星眠穿上。

如果換做往日,寶琦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大發雷霆,但是此刻她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白,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不受控制細微的嗚咽和顫抖,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破敗娃娃。

“沒事了,寶琦,我們先送你去醫院吧?”林星眠柔聲說。

寶琦恍若未聞你,但當顧昭試圖扶起她時,她卻猛地瑟縮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動物般拼命躲藏,抗拒著他的觸碰,身體往石椅後面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顧昭的動作頓住,眉頭蹙起,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繼續伸過去還是收回來。

林星眠阻止了他靠近,想著寶琦可能是下意識抗拒男性的接近,於是更加柔聲細語地對寶琦說:“我扶著你,我們慢慢起來,好嗎?”

寶琦總算有了點反應,抬頭看她,林星眠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神情是在場誰都沒有的理解。

那種黑暗,那種無助,那種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救你的絕望,林星眠卻是能跟她感同身受。

“寶琦,沒事了,安全了。”

林星眠伸出手,沒有強行觸碰,只是懸在那裡。她的手指修長白皙,無名指上的鑽戒在雪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經過那些毀滅性的事,顧寶琦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了,好像根本忘記了自己是誰,面前的人是誰。她的眼睛裡沒有焦距,或許是林星眠身上那種不同於顧昭冷冽氣質的溫柔安撫了她,或許是極度的恐懼後本能地渴望一絲溫暖,顧寶琦怔怔地看著那隻手。

直到雪花落進了林星眠的掌心,顧寶琦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猛地撲進林星眠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

哭聲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的恐懼、屈辱、絕望都從身體裡哭出來。顧寶琦的身體劇烈顫抖,手指緊緊抓著林星眠的衣服,指甲陷進布料裡,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掉進深淵。

林星眠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隨即穩穩地抱住了寶琦。她和顧昭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中都是無奈的神情。顧昭的眉頭還是皺著,但眼底的冷意淡了一些。林星眠嘆了口氣,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髮。

“沒事了,都過去了……”

在那個充斥著雪與淚的冰冷懷抱裡,顧寶琦混沌的腦海中竟然模糊地閃過了母親很早以前、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也曾這樣溫柔擁抱過她的畫面。那時候她還很小,摔倒後膝蓋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哭。母親跑過來把她抱進懷裡,也是這樣拍著她的背,說“沒事了,沒事了”。

那種遙遠而陌生的安全感讓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林星眠懷裡哭成這樣,不知道為甚麼會想起那些幾乎遺忘的記憶。她只知道,她很冷,又怕又疼。而這個懷抱卻是溫暖的。

顧昭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了,變成細小的水珠,掛在睫毛尖,他一動不動,像一棵沉默的樹。

回程的車裡,顧寶琦裹著毯子坐在後座,漸漸從崩潰中清醒過來。

她想起自己剛才竟然撲在林星眠懷裡哭得那樣狼狽,一種強烈的羞恥和噁心感湧上心頭。自己怎麼會向她求救?她怎麼會靠在她懷裡哭?她不是應該恨她嗎?不是應該討厭她嗎?

顧寶琦偷偷看了一眼林星眠的側影,咬了咬下唇,嘴唇被咬得發白。

車內氣氛好似凝滯,她和林星眠分別坐在後排的左右兩端,中間隔著一個空位,像一道透明的牆,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顧昭冷淡的聲音打破沉默

“你的電話,我本來不想接。”

顧寶琦一怔,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看到顧昭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波動。

“是星眠說,打了這麼多遍,也許真的有事,讓我接一下。”

“甚麼……”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顧寶琦心中漾開了複雜的漣漪。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星眠的背影,又看向顧昭冷硬的側臉。她慌亂中按下的緊急呼叫,經常是因為林星眠,因為林星眠她今晚才能得救……

救了她的不是顧昭,是林星眠。

顧寶琦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沒有林星眠那一句勸說……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她的整個人生,都會毀在這個晚上。

“怎麼可能!”

一股遲來的後怕,混雜著長期以來對林星眠的嫉妒與厭惡,還有那麼一點她不願意承認的感激,在顧寶琦心中激烈交戰。像兩股洪流撞在一起,攪得她頭暈目眩,不知道該往哪邊倒。

林星眠始終一言不發,就在這時,車窗外閃過的路燈一道橘黃的燈光。顧寶琦看到了林星眠的手指。左手無名指上是一枚璀璨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顧寶琦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認得那枚戒指,是頂級珠寶品牌的高定求婚系列,她曾經偷偷關注過很久。每一款設計她都記得,她曾經幻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拿著這樣的戒指,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就算不可能是顧昭,也至少是一個像顧昭一樣的人。

原來……堂哥真的向林星眠求婚了。

顧寶琦盯得眼睛都痛,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忽然覺得那光很刺眼,刺得她眼睛疼。

“你不用有心理壓力,我想要救你,只是因為你是顧昭的妹妹。”

林星眠突然開口說了這句,她看著窗外的夜色,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很快又融化。

似乎是想要寬慰她,讓顧寶琦如果不想道謝,就不用在這種狼狽的時候向討厭的人說一聲謝謝。

顧寶琦心情一時間複雜難言,酸澀的不甘,嫉妒,厭惡,但更多的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激,那些複雜的情緒像一團亂麻,纏在她的心裡。

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謝謝你,林星眠。”

那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像風吹過縫隙。但林星眠聽到了。

她微微側過頭,儘管有些不可置信,還是對顧寶琦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顧寶琦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連忙別過臉假裝看窗外的雪,眼眶卻紅了。

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一週後。

暮色如墨,將顧家老宅的書房浸染得一片沉寂,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橘紅色的光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顧承銳眉目陰鷙,他站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旁,指間夾著的雪茄升起一縷孤直的青煙,在空氣中扭曲又消散。

陳昊已經被抓了起來。顧寶琦辦了休學,在療養院休息了一段時間,精神也有些好轉。醫生說她已經能正常吃飯睡覺了,不再做噩夢,甚至開始看書了,護士說她問了好幾次甚麼時候能出院。

可是顧承銳卻並沒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反而有一股更加滯澀的鬱氣堵在胸口。

他去療養院看望寶琦,寶琦對他卻並沒有感激,神情中反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漠和失望,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能被救出來,多虧了堂哥和堂嫂,爸爸,你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們。”

堂嫂。

她叫林星眠堂嫂!

顧承銳站在寶琦的病房門口,看著女兒靠在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落光葉子的梧桐樹,眼神中很空茫的落寞。

他從來沒有見過女兒那樣的表情。

顧承銳忽然覺得一定要再做些甚麼,一定要有更多的權勢和金錢,讓寶琦恢復從前的快樂。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被夜色吞噬,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陰沉的面容。顧承銳看見自己眼底翻湧的痛苦,還有彷彿被尖銳物事刺中的、火辣辣的難堪。

而顧昭只不過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身份尷尬的侄子,如今卻一次次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每次他以為已經把對方逼到絕路,對方就會以一種更加強勢的姿態捲土重來。每次他以為已經贏了,就會發現自己才是輸家。

這次是寶琦向他投誠倒戈,下次又會是誰?顧氏集團那些日益倒向他的董事?還是這棟他汲汲營營半生卻始終未能真正掌控的老宅?

“呵。”

一聲冷笑逸出唇角,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陰森恐怖。

顧承銳手背暴起青筋,明明一週前混亂的夜晚,是自己不得不向方瑤那個賤人低頭簽下那屈辱的支票時,六百萬,他眼睛都沒眨就簽了。但現在卻連提都不敢在寶琦面前提起,怕寶琦以為他在邀功,以為自己的命花了六百萬就讓父親耿耿於懷!

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毀於一旦,可是顧昭呢?他帶著一身凜然正氣以雷霆萬鈞之勢救出寶琦,此刻怕是正享受著英雄般的禮讚。

這鮮明的對比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憑甚麼?

憑甚麼一個身份卑微的私生子,能一次次踩著他的狼狽上位?憑甚麼他苦心經營多年,卻抵不過對方輕描淡寫的幾次出手?如今顧昭在公司的威望如日中天,那些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的高管,如今提到“顧昭”時,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敬畏與臣服。

那種掌控力悄然流失的恐慌,比寶琦被綁架帶來的憤怒更讓他如坐針氈。

雪茄的灰燼簌簌落下,燙傷了名貴的波斯地毯,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他也無心顧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孫廣海之前那句充滿嘲諷的話,“顧承銳,你折騰半生,終究是為他人作嫁衣。”

不行。

顧承銳猛地攥緊了拳,腦海中又慢慢佈局出了一個新的陰謀。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顧家全部的財產都奪回來!

窗外,夜色如墨,星星和月亮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有無盡又濃稠的黑暗。

車禍發生後的第二週,夏妍宜才知道梁榆住院了。

林星眠在電話裡和她說了這件事,那會兒夏妍宜正坐在超市看著工人們修復被水浸泡的地板,樓上漏水,她的超市也遭了殃,有種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感覺。

空氣裡有新木材和油漆的味道,混雜著未散盡的水汽,無端讓人覺得窒息。

“妍宜,”林星眠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有些遲疑,“梁榆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夏妍宜手裡的一盒釘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釘子滾得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不知為何這聲音聽在她耳朵裡卻如同驚雷般的響亮。

“什……甚麼時候的事?我不知道……”

“上週,是和喬希一起,還在喬希的車裡。”林星眠頓了頓,“不過是梁榆傷得比較重,左腿骨折,腦震盪,還有些內出血……喬希已經出院了。”

夏妍宜靠著貨架緩緩滑坐在地上,水泥地面很涼,涼意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面板,但她絲毫感覺不到寒冷。手機還無疑是地貼在耳邊,林星眠的聲音仍繼續著,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了。那些聲音變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她的意識完全去了不同的地方。

一瞬間眼前閃過很多畫面。

梁榆蹲在地上幫她活動腳踝的樣子,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梁榆在廚房熬粥時微微皺起的眉頭,擔心火候太大,擔心她沒胃口。梁榆看著她時說“願望會實現”時溫柔的眼睛,像春天的湖水,溫潤深沉。

“妍宜?妍宜你在聽嗎?”林星眠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哪家醫院?”夏妍宜聽見自己問,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乾澀沙啞,好像一瞬加蒼老了十歲。

“市一院,沒有生命危險的,你別擔心。但是……你要過去嗎?”林星眠猶豫了一下,“喬希在照顧他,還有梁榆的父母也在,你想去看他的話,要不要我先過去找個方便的時間?……”

“我知道了……我不想去。星眠,你幫我去看看吧。”

掛了電話,夏妍宜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滿地狼藉的超市。地板被水泡過,翹起來幾塊,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貨架歪歪斜斜的,還沒有固定好,像是隨時都要對她狠狠砸下來。

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把空氣中的灰塵照成飛舞的金粉,樓上的工人還在一無所知地忙碌,電鑽錘子的聲音和說話聲嘈雜地混在一起。夏妍宜心亂如麻,想要讓所有聲音都消失,卻又覺得只有這聲音陪伴著,自己才感覺是在人間。

可夏妍宜又覺得好冷,全身都包裹著徹骨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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