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色 只要顧昭喜歡就夠了。
林星眠第一個想到的地方就是曾經居住的那個老舊小區。
她把車停在樓下抬頭向上望去, 老舊的六層樓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斑駁的外牆,生鏽的防盜窗, 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被單。從前她每天從這裡進進出出,從沒覺得這棟樓有多高。此刻仰頭望去卻覺得高得像一座山。
她敲開從前租住的房門。
開門的是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被吵醒。
“找誰啊?”他上下打量著林星眠, 語氣很不耐煩。
“不好意思打擾您。”林星眠連忙道歉,“請問有沒有一箇中年婦女來過?大概這麼高,應該帶著行李……”
“沒有沒有!”男子粗暴地打斷她, 眉頭擰成一團,“我從來沒見過你說的甚麼人!要找去別地方找, 別再過來了!”
門“砰”的一聲關嚴,震得走廊裡的感應燈都亮了一下。林星眠站在門口, 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幾秒,轉身下樓。
她站在單元門口, 又撥打了一遍母親的電話。
冰冷的機械女聲重複著:“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林星眠深吸一口氣撥打了110,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快速說明了情況。警察的回應公事公辦,卻讓她更加不安。
“成年人失蹤未滿二十四小時, 我們不能立案。建議您先聯絡親友,擴大尋找範圍。如果二十四小時後還沒有訊息,再來派出所做筆錄。”
林星眠結束通話電話, 站在路邊, 看著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指在通訊錄裡翻了很久,最終停在“顧昭”的名字上。她按下撥號鍵,聽到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的那一瞬間, 所有的堅強都坍塌了。
“星眠,怎麼了?”
顧昭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緊繃的神經。
“顧昭……”她開口,聲音就碎了,“我媽媽不見了。她坐高鐵來找我,陳叔說她昨天就出門了,可是她一直沒聯絡我,電話也關機了。我找了她好久,哪裡都找不到……”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這段時間發生的每一件事,工作室的抄襲風波、網上的謾罵、合作方的解約、MZ的股價下跌統統都成了壓垮她的稻草,一根一根地摞在她肩上,直到這一刻終於撐不住了。
“別怕。”顧昭的聲音很穩,像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在她翻湧的情緒裡撐起一片晴朗,“我現在就派人去找。阿姨不會有事的,你等著我好嗎?我很快就過來。”
“……好。”林星眠擦了擦眼淚,突然想起甚麼,哽咽著說,“陳叔說我媽媽最近記性很差,總是丟三落四。上次她來我家也是這樣,總是忘記東西放在哪裡,但我當時沒有在意……”
她的聲音裡滿是自責,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阿姨會不會,”顧昭的聲音變得凝重,“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症?”
這個猜測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林星眠從頭涼到腳。她想起母親上次來家裡時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反覆問同一個問題,把鑰匙放進冰箱,站在路口茫然四顧的樣子。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
“先別想這些。”顧昭說,“找到阿姨最重要。你在原地等我,我馬上到。”
十分鐘後,顧昭的車停在路邊。
他下車快步走過來,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西裝,頭髮被風吹亂了些。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些天也沒有睡好。
“上車。”他拉開車門,“我們繼續找。”
汽車如銀色的箭矢劃破夜色。林星眠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逝的燈火。城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流淌而過,她卻甚麼都看不進去。眼眶溼潤,強忍著才沒有掉下眼淚。
工作室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她處理,媽媽又失蹤了。也許是前段時間太過一帆風順,現在壞事才會接踵而至,像約好了一樣排著隊來敲門。
“別擔心。”顧昭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指腹有薄薄的繭,溫度透過面板傳過來,林星眠握緊他的手,用力地“嗯”了一聲。
陳振國買了最近一班高鐵票,兩個小時後才能到。林星眠又叫了幾個留在A市的朋友分頭去找,每個人負責一片區域,她在群裡發了母親的近照和特徵,約定誰找到了就及時通知其他人。
暮色如墨,將整座城市包裹起來。街燈次第亮起,在潮溼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林星眠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每一條巷子,每一家亮著燈的店鋪,每一個坐在路邊的身影,她都不肯放過。
已經是凌晨了。
路上沒有甚麼人了。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光,很快又消失。她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機突然響了。
她幾乎是顫抖著點開訊息。是顧昭發來的定位,後面跟著一條語音:“我找到阿姨了,我們在這裡。”
太好了!
林星眠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重新流動了起來,她幾乎是跑著衝向停車的地方,雙手發抖地發動了車,朝著那個方向駛去。
凌晨的餛飩店沒甚麼客人,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
推開店門,溫暖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季如蘭正小口吃著餛飩,顧昭坐在對面,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疲憊的側臉,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他沒有吃東西,只是安靜地坐著。“媽!”林星眠衝過去緊緊抱住母親。
季如蘭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恍惚,像隔著一層霧。她看了林星眠好一會兒,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才慢慢有了焦距,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認出了她。
“星眠?”她輕聲說,又看了看對面的顧昭,像是在確認甚麼,“這個年輕人說是你男朋友,帶我來吃餛飩。他說他認識你,讓我在這裡等你。”
“對……”林星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媽媽,他是顧昭,你怎麼不記得了。”
季如蘭“哦”了一聲,又低頭去吃餛飩。
顧昭的手機再次響起。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多少個工作來電了。他看了眼螢幕,眉頭微蹙,還是接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過,所有決策等我回去再議。方案我已經看過了,不用再請示。”
林星眠注意到他聲音裡的沙啞,疲憊已經藏不住了,卻還是強撐著坐在這裡。
“你先回公司吧。”她輕聲說,“我來照顧媽媽就夠了。”
“沒關係。”顧昭揉了揉眉心,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小孩,“我怎麼能放心只留你在這裡。我再陪你們一會兒。”
“回去吧。”林星眠看著他,語氣輕卻堅定,“陳叔也快過來了。我們兩個照顧媽媽,沒問題的。”
顧昭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他把車鑰匙留給她,自己走到巷口打車。臨上車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林星眠站在店門口看著計程車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回到母親身邊。
她坐在顧昭剛才的位置上,看著母親安靜吃餛飩的樣子,動作很慢,一勺一勺地舀,湯汁偶爾濺出來,她也不在意,只是用紙巾擦擦手,繼續吃。
林星眠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父親還在,每到週末他們一家三口都會去吃餛飩。
那些年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媽,你還記得爸爸嗎?”林星眠輕聲問。
季如蘭的動作頓了頓。勺子停在半空,湯汁沿著勺沿慢慢滴落。
她搖了搖頭。
林星眠的心猛地沉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深海,無聲無息地往下沉。她沒再問甚麼,只是安靜地看著母親把那碗餛飩吃完。
等母親吃完,陳叔的高鐵也到站了。他堅持要住酒店,說“不能讓你跟著折騰”。林星眠只好在餛飩店附近找了一家酒店開了房間,把母親安頓好。
季如蘭很快就睡著了,林星眠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握著她的手,半睡半醒地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林星眠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是李桐桐打來的,聲音充滿焦慮,像是被甚麼東西追著跑。
“星眠姐,出大事了!你快看熱搜!”
林星眠頓時清醒。
她點開李桐桐發來的連結,赫然發現熱搜前十條,有六條都與她和顧昭有關。“顧昭林星眠”“MZ集團財務危機”“豪門秘聞”……
#知名企業家顧昭疑陷財務危機,與新晉設計師林星眠關係成謎#
#林星眠晉升之路,從實習生到經理僅用半年#
#顧昭逃婚內幕,疑為私生子報復家族#
#MZ集團股價暴跌,市值蒸發數十億#
更讓林星眠窒息的是評論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論像汙水一樣湧上來,從事件本身上升到了人格攻擊的程度。
世界頓時天旋地轉,她關掉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總裁辦公室外圍滿了記者。
長槍短炮架在走廊裡,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著。幾個保安手拉手組成人牆,勉強擋住往前湧的人群。
林星眠從安全通道繞到地下車庫。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響。她找到顧昭的專屬電梯,刷卡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看見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走廊裡空無一人。
她推門進去。
顧昭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的身影挺拔。窗外的城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他周身的空氣卻像凝固了一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來了。”他轉過身,聲音平靜,但神情是掩蓋不住的疲憊,“阿姨那邊怎麼樣?”
“我……”林星眠剛要開口,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嘉易緩步走進來。
深藍色的西裝剪裁合體,皮鞋鋥亮,頭髮一絲不亂。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可那雙桃花眼卻沒有一絲溫度。
“顧總,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顧昭的眼神驟然變冷,他微微側身,擋在林星眠前面。
“你來做甚麼?”
沈嘉易不緊不慢地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我是來正式通知你。”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天騏集團將終止與MZ的所有合作。即刻生效。”
林星眠倒吸一口涼氣。
天騏是MZ最大的合作伙伴,雙方的合作涵蓋了從原材料供應到渠道銷售的整條產業鏈。這個決定無疑是將MZ推向絕境。
沒有了天騏,MZ的生產線將面臨停擺,銷售渠道將出現巨大缺口,那些正在進行的專案都會變成爛尾樓。
“好。”顧昭的聲音依然冷靜,像一塊敲不碎的冰,“說完了?請你出去。”
沈嘉易沒有走。
“顧總就不好奇因為甚麼嗎?”他的目光在顧昭和林星眠之間來回掃視,“為甚麼,我會選在這個時間?”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我以為顧總很清楚,天騏不能和一個信譽掃地的企業合作。一個被指控抄襲的設計師,一個靠緋聞上位的老闆,這樣的合作伙伴,會讓天騏蒙羞。”
他頓了頓,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更何況……我和林小姐,還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沈嘉易!”林星眠忍不住出聲,聲音氣得發抖,“請你放尊重一點!”
“尊重?”沈嘉易輕笑一聲,眼神中滿是嫉妒的惡毒,好像撕開了偽善的偽裝,變成誰都不敢相信會是他的樣子,怨毒的,陰狠的,“林小姐,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解決自己的麻煩。”
他向前走了一步:“還是你以為,我會因為喜歡你,就對顧昭手下留情?”
林星眠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她看著沈嘉易溫文爾雅的臉,冷得像冰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從來沒有變過。他從來不是甚麼溫潤如玉的君子,他只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耐心地等著獵物走進陷阱。
“我只要顧昭喜歡就夠了。”她聲音發抖但沒有退縮,“而且他喜歡的是我,不是你妹妹。”
沈嘉易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就在這時,助理慌張地跑進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顧總,樓下……樓下有群眾聚集,要求我們給個說法……”
顧昭快步走到窗前,林星眠跟著望去。
MZ大廈前的廣場上聚集了上百人,抗議牌寫著“抄襲可恥”“MZ滾出市場”,閃光燈此起彼伏,將這場混亂無限放大。記者們舉著話筒擠在最前面,鏡頭對準每一個激動的面孔。
“看來今天不是個好日子。”沈嘉易整理了下袖口,“我就不打擾二位處理公事了。”
他轉身離開,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星眠看著顧昭緊繃的側臉,她的心臟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都怪我沒有看好圖紙。”她的聲音苦澀,像含著一片沒化開的藥,“才引來這麼多事。”
“不關你的事。”顧昭轉過身,目光堅定,“他們是衝我來的,我叔叔在海外運作的那筆資金,沈家的撤資,網上的輿論……這些事不是巧合,是有人設計好的。你只是被牽連的那個。”
他走到林星眠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要怪也應該怪我,不要自責了,這些事遲早都會發生。”
顧昭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果斷。
“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時後開會。法務部準備應對方案、公關部起草宣告、財務部做資金鍊評估。所有人必須到。”
林星眠看著他冷靜部署工作的樣子,慢慢明白了,這場風暴遠比她想象的更猛烈。
手機震動起來,是陳叔發來的微信。他帶季如蘭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你先去看阿姨。”顧昭抬起頭,目光溫柔而堅定,“這裡有我在。不用擔心。”
“……好。”
病床上,季如蘭安靜地睡著。
“患者有輕微的阿爾茨海默症症狀。”主治醫生說話溫和,但表情凝重,“目前處於早期階段,需要藥物干預和認知訓練。最重要的是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看護,不能再讓她單獨出門了。”
林星眠坐在病床前,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一雙掌心粗糙,指節變形的手,是年輕時在菜市場搬貨留下的痕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她望著母親安睡的容顏,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手機震動起來。
是顧昭發來的訊息:“情況如何?需要我過來嗎?”
林星眠深吸一口氣,回覆道:“媽媽沒事的,在醫院。你忙你的,不用擔心。”
放下手機,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繁華,可在這片璀璨之下卻彷彿有數不清的暗流正在洶湧,無數雙眼睛潛伏在暗處,等著看她們倒下。
她不知道這場風暴將會如何收場,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倒下。
忙完所有檢查,又辦了住院手續,夜已經深了。
林星眠靠在母親病床邊淺眠。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為她披上外套。那件外套上有熟悉的雪松香氣,溫暖清冽,像一場雪。
她睜開眼。
顧昭不知何時來了,正蹲在她面前,溫柔地注視著她,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不是讓你別來嗎?”儘管感動,林星眠還是忍不住問。
顧昭蹲下身,與她平視。他的目光堅定而溫柔,像夜色中的燈塔。
“公司的事情我已經處理過了。”他的聲音很輕,怕吵醒旁邊床上的母親,“這個時候,我必須在。”
……
雨下大了。
雨點敲在窗戶上,噼裡啪啦,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敲門。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白,遠處的樓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夏妍宜窩在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聽著窗外的雨聲。她今天沒甚麼胃口,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中午甚麼都沒吃。頭有點暈,可能是天氣的原因。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梁榆站在灶臺前正在熬薑湯,還放了些紅棗和枸杞,小火慢燉讓味道柔和一些。姜的辛辣和紅棗的甜香混在一起,在小小的客廳裡瀰漫開來。
他的手機響起鈴聲。
梁榆擦擦手,拿起手機看了眼螢幕,臉色微變,走到陽臺拉上了玻璃門。
夏妍宜聽不清他在說甚麼,只能看見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塌著,一隻手撐在欄杆上。
幾分鐘後,梁榆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夏妍宜問。
“……喬希發燒了。”梁榆說,“在酒店沒人照顧,她說燒到三十九度。”
夏妍宜的心沉下去。
“那你去吧。”她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梁榆沉默不語。
夏妍宜想,如果他不想去,就不會讓我知道。
“去吧。”夏妍宜重複,聲音更輕了,“喬希生病了,一個人確實不行。”
梁榆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髮,手指很涼,帶著雨水的氣息:“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夏妍宜笑了笑,“我睡一覺就好了。”
梁榆起身穿外套。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很快回來。”
“嗯。”
客廳裡只剩下夏妍宜一個人,天色暗得像傍晚。她躺回沙發把毯子拉到下巴,聽著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摸過茶几上的藥瓶,倒出兩粒安眠藥,就著涼白開吞下去。
藥效上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像沉入一片溫暖的海水。
她夢見梁榆和喬希。
夢見他們小時候牽著手去上學,夢見他們高中時在圖書館並肩寫作業。夢見他們大學時,梁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去C市看她……
她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窗外的月光薄薄一層,夏妍宜摸過手機,螢幕亮起來,晚上九點,梁榆還沒回來。
她給梁榆發了條微信:“喬希好些了嗎?”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我餓了。”
都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