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禮物 你這朋友不光有錢,品味也太好了……
顧承銳死死地盯著顧昭, 最終放下手臂,氣急敗壞地要帶走方瑤。
林星眠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想要阻攔,可方瑤卻朝她搖了搖頭, 眼神裡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於是她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去, 最終被寂靜吞沒。
身後傳來顧昭生硬冷硬的聲音:“你還要多管閒事到甚麼時候?”
林星眠張了張嘴, 可她甚麼都沒說出口。
對顧昭,她還是有感激之情的。不管怎樣, 剛才若不是他,那一巴掌已經落在她臉上了。
她轉過身,小聲道謝:“剛才……謝謝你。”
顧昭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緊繃, 像一把拉滿的弓。
林星眠看著他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心裡又委屈又不解。她咬了咬嘴唇, 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昭的回答近乎敷衍:“路過。”
還沒等她細想,顧昭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冷漠。
“我在哪跟你有甚麼關係?你不是在約會嗎?不跟你的男嘉賓甜甜蜜蜜, 怎麼還捲進了我叔叔的事裡?要是我剛才不在, 現在你都被救護車拉走了吧。”
顧昭很少一口氣對她說這麼多話。
像是機關槍掃射似的,一句接一句, 每一句都帶著刺,扎得人無處可躲。林星眠站在原地,被逼到牆角般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臉漲得通紅。
她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句。
“方瑤是我朋友。”她只憋出這一句。
“那讓你朋友別為了錢甚麼人都敢招惹。”顧昭的聲音冷冰冰的, “到時候受傷的還是自己。”
林星眠忍不住辯白:“不是的,她不是那樣的人。”
顧昭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她是甚麼人,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林星眠咬住嘴唇。
她知道自己不該問。可這句話憋在心裡太久了, 像一根刺,扎得她日夜難安。
“那我和你有甚麼關係?”
她抬起眼,一鼓作氣地問出口。聲音顫抖卻清晰:“你今天說,我是你的人。”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電梯執行的低鳴聲,還有窗外積雪從樹枝上滑落的輕微窸窣聲。
顧昭的臉色變了變。
眉頭蹙著,嘴角抿緊了些,但很快就又恢復了鎮靜。
“別自作多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差點笑出聲的譏諷,“我說你是我的員工,你還想有甚麼意思?”
林星眠愣住了。
今晚的顧昭有些不對勁。
前些日子,他們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們的關係緩和了,她給他送了糖果,他為了鼓勵她的夢想,把她加入了公司的新型設計師扶持計劃。他們像是……像是朋友一樣相處。
可現在,顧昭怎麼又和從前一樣了?
不斷拒絕她,不斷離開她,不斷把她推得遠遠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切都沒有變。
嚐到一些甜頭,兩人之間有一些接近,顧昭就會立刻劃清界限。每次都一樣。
一種被戲耍了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我知道了。”林星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是我說錯話。我給你道歉,以後我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我今晚幫了你。”顧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冷靜的憤怒,“你就這樣跟我說話?”
林星眠停住腳步。
她轉過身,抬起微微泛紅的眼睛。那雙向來怯懦的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罕見的倔強:“謝謝,謝謝顧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您還想讓我怎麼辦?”
顧昭看著她,轉身就走了。
背影冷酷,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林星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空蕩蕩的,只剩一地清冷。
再回到公司,顧昭的怒火彷彿一層無形的冰霜,覆蓋了總裁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每次林星眠送文件進去,顧昭甚至連頭都不抬。他只是用冷得能凍傷人的語氣,雞蛋裡挑骨頭似的指出問題。
“看來你對市場的洞察力還差得遠。”
顧昭將一份報告輕蔑地推到桌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電腦螢幕。
林星眠默默拿起報告,表情沒有半點波瀾:“是,顧總。我會再修改。”
她轉身離開,腳步平穩。
她並不欠顧昭甚麼,憑甚麼要承受他這陰晴不定的脾氣?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沈嘉易春風化雨般的關懷。
他的微信訊息總是在休息時恰到好處地響起,分享著雪球調皮搗蛋的影片,雪白的小糰子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或是窩在陽光下打滾。有時候是一段他隨手彈奏的鋼琴曲片段,旋律優美而溫柔,能讓人瞬間放鬆下來。
他送的禮物也持續不斷。
一束淡雅的香檳玫瑰,配著滿天星,插在透明的花瓶裡,放在工位上能香一整天。一盒口感醇厚的進口手工巧克力,包裝精緻得像藝術品。每一件禮物都顯得用心而不逾矩,既表達了心意,又不會讓人感到壓力。
週三上午,一個包裝精美的快遞送到了林星眠的工位。
盒子是啞光質地的深藍色,上面繫著淺灰色的絲帶。開啟後,裡面是一個小眾設計師品牌的手提包,設計簡約,線條流暢,卻充滿藝術感。皮質柔軟,觸感溫潤,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林星眠拆開包裝時,丁羽恰好路過。
她停住腳步,目光落在那隻包上,嘴角立刻勾起一個陰陽怪氣的笑容:“喲,這是高仿還是A貨啊?看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的。”
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引得周圍幾個同事都看了過來。
林星眠正要開口,部門裡對時尚頗有研究的薇薇湊了過來。她盯著那隻包看了幾秒,眼睛越睜越大:“我的天啊!”
她的驚呼聲讓更多人轉過頭來。
“這可不是甚麼A貨!這是這一季的限量款,國內還沒正式發售呢!我前幾天在雜誌上看到過!”薇薇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星眠,你這朋友不光有錢,品味也太好了吧!”
林星眠愣了愣。
“……很貴嗎?”她下意識問,問完才發覺這話說得有些不得體。
薇薇立刻重重點頭:“當然了!這個牌子的包,入門款都要五位數起步,這種限量款……嘖嘖,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林星眠尷尬地把包包收回盒子,手指觸碰到那柔軟的皮質,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丁羽聽到這兩句話,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她冷哼一聲,腳步飛快地走開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林星眠撫摸著那隻包,心情複雜。
她知道要是原封不動還回去,沈嘉易一定會不高興。可是……他幹嘛要送她這些?他們才認識多久?他對她的好,是不是有甚麼別的意思?
林星眠想到了甚麼,又不敢再想下去。
週五下午,沈嘉易的微信準時響起。
“明天週六,新開的冰雪世界據說很不錯,一起去放鬆一下?週末了,需要娛樂娛樂。”
後面跟著一個小熊探頭的可愛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甚麼。
林星眠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字元,有些猶豫。
她知道自己應該和沈嘉易保持距離,所有跡象都指向一個她不敢確認的方向。
可她突然想起了顧昭那些冷言冷語。
“別自作多情了。”“我說你是我的員工,你還想有甚麼意思?”“你在哪跟我有甚麼關係?”
一句句紮在心裡。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湧上心頭。
林星眠回覆了一個字:“好。”
她和方瑤再次見面,是幾天後的事了。
她們約在一家小餐館,是以前常去的那家。店面不大,裝修也有些年頭了,但菜好吃,價格實惠。以前她們經常在這兒吃飯,邊吃邊聊,能從傍晚聊到打烊。
方瑤坐在對面,氣色比那天晚上更差了,眼下的烏青更深,嘴唇乾裂,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憔悴得嚇人。
林星眠看著她,心裡一陣陣發疼。
“瑤瑤……”她開口,想說甚麼,卻被方瑤打斷。
“先吃飯吧。”方瑤拿起筷子,“我餓了。”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結賬時,林星眠從包裡拿出手機。那個是沈嘉易前幾天送的,她沒想太多,習慣性地滑開螢幕。
方瑤的目光落在那隻包上。
“你換包了?”
“啊?”林星眠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隻包,“嗯,朋友送的禮物。”
“顧昭送的吧。”
林星眠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方瑤,“不是,是沈先生,我還沒跟你提起過,你想聽嗎?”
“不用了。”方瑤笑了笑:“林星眠,你真厲害。”
“這才幾個月,就搭上這種級別的人了。”
“方瑤,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星眠急忙解釋,“我們是朋友。”
“朋友。”
方瑤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甚麼,她垂下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你好像很擅長和有錢人做朋友呢。之前我們也是朋友。”
林星眠震驚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方瑤,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曾經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遞來房子的方瑤,笑著說“咱倆誰跟誰”的方瑤,會因為她和別人走得近而吃醋撒嬌的方瑤——
此刻的眼神裡,只有疏離和嘲諷。
“我先走了。”方瑤站起身,“飯也謝謝了。畢竟現在你有錢了,請我吃頓飯不算甚麼。”
“方瑤……”
門上的風鈴被風吹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又歸於平靜。
林星眠坐在原地,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還剩大半的菜,熱氣漸漸散去,油凝固成一層薄薄的白色。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薄暮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林星眠忽然覺得很累,這種時候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想到了夏妍宜。
今天的事,大概只能和她說了。
她拿出手機,給夏妍宜發去一條微信:“你最近怎麼樣?”
-……
此刻,夏妍宜正站在六樓化妝間的門口。
她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裡面的嘈雜聲陡然一靜。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她。那些目光裡,有幸災樂禍,有看好戲的期待。
她的專屬化妝臺前,此刻坐著另一個人。
姜紜正是嬌嫩欲滴的年紀,她穿著當季最流行的粉色套裝,剪裁貼合,兩條腿優雅地交疊著,腳上那雙鑲鑽高跟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看見夏妍宜,她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往後靠了靠,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
“妍宜姐,你來啦?”
聲音又軟又糯,像裹了蜜的刀,明明是在打招呼,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李總監說,這個位置光線更好,讓我以後用這裡。”她歪了歪頭,眼睛彎成月牙,“你不會介意吧?”
周圍響起壓抑的嗤笑聲。
夏妍宜冷冷地看著姜紜,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像結了冰。
姜紜站起來,起身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慢,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身材。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搖曳,幾乎掃到夏妍宜的小腿。她走到夏妍宜面前,湊得很近,“對了,還沒告訴妍宜姐我的好訊息呢。”
她從手包裡抽出一份文件,輕飄飄地放在化妝臺上。
一份代言合同,甲方簽名處,李肅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月光的珠寶代言,公司決定給我了。”姜紜的聲音又甜又軟,“畢竟品牌方這次主打初戀感,我這種年紀,可能更合適一點。”
夏妍宜看著那個簽名,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代言她跟了半年,從概念提案到樣片拍攝,從無數次修改方案到不知多少輪的比稿,每一步她都親力親為。她熬了多少個夜,推了多少其他工作,就為了拿下這個她真正想要的專案。
現在,果實成熟了,卻被別人輕易摘走。
“你?”
“對啊,就是我。”姜紜俯身,湊到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帶著甜膩的香水味。她的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李總監還說,讓我好好跟你學學。畢竟你陪了他七年,總有些獨門功夫,對吧?”
夏妍宜猛地抬起頭,對上姜紜那雙笑盈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