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掠奪 因為他需要用你來敲打我
四目相對。
姜紜的眼睛又圓又亮, 像一隻單純無辜的小鹿,眼底深處卻藏著快意。
“姜紜。”夏妍宜開口,聲音平靜, “你知道為甚麼狗咬人之前要叫嗎?”
姜紜愣了愣神。
“因為心虛,”夏妍宜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搶走這個代言,不是因為你比我強, 而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是用甚麼手段得來的。”
化妝間裡死寂。
姜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扭曲成憤怒:“夏妍宜!你——”
“我怎麼?我敢和你撕破臉, 你敢嗎?”
姜紜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合同, 踩著高跟鞋踉蹌著衝了出去,門被摔得震天響。
夏妍宜重新坐下, 對著鏡子補妝。鏡中的臉美得驚人,也冷得驚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
十分鐘後, 經紀人的電話打了進來。
“妍宜!李總監讓你現在上去!立刻!”
李肅的辦公室更像一間私人書房。
整面牆的書架,深色胡桃木傢俱, 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有舊書、雪茄和頂級烏木香混合的味道,沉靜而厚重。
夏妍宜進去時,李肅正站在落地窗前。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衫, 側影挺拔,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關門。”他沒回頭。
夏妍宜關上門,站在門口。
“過來,我就知道你回來找我。”李肅轉身, 走到寬大的書桌後坐下。
夏妍宜走過去,在他對面站定。書桌上攤開著一本拍賣行圖錄,翻到明代瓷器那頁。李肅的手指在圖錄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姜紜說,”他聲音平靜,“她說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我只是說了事實。”
“甚麼事實?”李肅抬眼,“說她除了年輕一無所有的事實?”
夏妍宜抿緊嘴唇。
李肅合上圖錄,身體往後靠進椅背。這個角度,窗外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
“妍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他緩緩說,“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失控。”
“姜紜年輕,聽話。”李肅繼續說,“她想要代言,我給她。她想要資源,我也給她。因為我知道,給她多少,她都會乖乖待在我劃定的圈子裡。”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夏妍宜臉上:“但你不一樣。給你越多,你越想往外飛。”
“我們的合同還有半年。”夏妍宜迎上他的目光,“半年後我才會離開。”
“我知道。”李肅笑了笑,笑容淡的像冬日湖面的薄冰,“所以這半年,我要你記住誰才是給你一切的人。”
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還是那份珠寶代言合同。但這次,甲方簽名處是空的。
“代言還是你的。”李肅說,“但我要你親自去跟品牌方道歉,說姜紜比你更合適,是你主動讓給她的。”
夏妍宜的手指顫抖起來。
這根本不只是資源掠奪,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要她親手把自己捧到一半的果實讓出去,還要笑著說是自己心甘情願。
“為甚麼?”她的聲音發緊。
“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李肅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我能給你的,也能隨時收回。我能捧你上雲端,也能讓你跌進泥裡。”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動作卻帶著粗暴蠻橫的力道。
“這七年,我打磨你,塑造你,讓你從一塊璞玉變成今天的夏妍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低語,內容卻冰冷刺骨,“你以為離開我,你還能是你嗎?”
夏妍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憤怒一絲也無,卻只有一種深沉的篤定。
他確信她離不開他,就像一件藝術品離不開它的創造者。
夏妍宜渾身冰涼,她知道李肅做得出更可怕的事。
“今晚有個晚宴。”李肅轉過身,重新拿起那本圖錄,“你陪我去,穿那件白色的禮服,戴我上次送你的珍珠項鍊。”
他說完,不再看她,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夏妍宜站在那裡,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許久,她伸手拿起那份合同轉身離開。
走廊很長,燈光冰冷,她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夏妍宜到的時候,李肅已經在主桌落座。他今晚穿了一身菸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正側頭和旁邊一位銀髮老者低聲交談。看見她,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穿了那件白色禮服。真絲面料,剪裁極簡,只在腰間有一道珍珠鑲嵌的細腰帶。脖子上戴著他送的珍珠項鍊,每顆珠子都圓潤飽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美得像一件精心裝扮的祭品。
“夏小姐,這邊請。”侍者引她到李肅身邊的位置。
她剛落座,姜紜就來了。
她今晚穿了件大紅色的露背長裙,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年輕、張揚、毫不掩飾野心。看見夏妍宜,她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徑直走到李肅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李總,”她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謝謝您讓我來這個宴會。”
李肅沒看她,只是端起酒杯對夏妍宜說:“王董想認識你,我帶你過去敬杯酒。”
夏妍宜款款起身,姜紜的臉色僵了一下。
主桌另一側,王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笑容慈祥眼神卻銳利。李肅介紹時,稱夏妍宜是“公司最資深的模特,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夏小姐氣質真好。”王董和她碰杯,“李總眼光一向毒辣。”
“您過獎了。”夏妍宜微笑,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一小時,她跟著李肅只像一件精美的配飾,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間。敬酒,微笑,寒暄,每一個動作都完美無誤。只有她自己知道,胃裡翻江倒海,手心全是冷汗。
中途她去洗手間補妝,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只有口紅是鮮紅的,像雪地裡的一抹血。
門被推開,姜紜走了進來。
“妍宜姐,臉色不太好啊。”她走到旁邊洗手檯,慢條斯理地洗手,“也是,到嘴的鴨子飛了,換誰都難受。”
夏妍宜沒理她,拿出粉餅補妝。
“不過你也別怪李總。”姜紜從鏡子裡看她,“要怪就怪你自己!你都跟了他七年了,還想著往外跑。男人啊,最討厭養不熟的狗。”
夏妍宜動作一頓。
“你說甚麼?”
“我說錯了嗎?”姜紜轉過身,靠在洗手檯上,笑容甜美又惡毒,“你吃他的,用他的,靠他紅起來。現在翅膀硬了,想跟那個普通人雙宿雙飛?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裡面是一對鑽石耳環,切割完美,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李總送的。”她歪了歪頭,“他說我年輕,戴鑽石更好看。珍珠嘛……適合你這種,有點年紀的。”
她收起粉餅,轉身面對姜紜。
“姜紜,”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李肅為甚麼捧你嗎?”
姜紜挑眉:“因為我年輕,漂亮,聽話。”
“不對。”夏妍宜笑了笑,“因為他需要用你來敲打我,就像馴獸師手裡的鞭子,不需要多厲害,只要能製造疼痛就夠了。”
姜紜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你以為你是特別的?”夏妍宜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她面前,“在他眼裡,你和我,和之前所有女孩,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工具。唯一的區別是,我用了七年才明白這個道理,而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
說完,夏妍宜轉身離開洗手間。
姜紜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許久,她狠狠將耳環盒子摔進垃圾桶,踩著高跟鞋衝了出去。
……
冰雪世界宛如童話王國。
晶瑩剔透的冰雕城堡在陽光下閃耀,憨態可掬的雪人點綴其間。沈嘉易穿著淺色的羽絨服,圍著柔軟的羊絨圍巾,氣質溫潤如玉。
他耐心地幫林星眠拍照,鏡頭裡的她在冰雪的映襯下,笑容終於擺脫了往日的陰霾,變得輕鬆而真實。
沈嘉易帶她去坐旋轉木馬,彩燈在漸暗的天色中提前亮起,音樂悠揚。他就在她旁邊的那匹白色小馬上,回頭對她溫柔地笑。
那一刻林星眠恍惚覺得,或許簡單純粹的快樂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兩人在遊樂城玩了個盡興,又到了滑冰場。林星眠技術生疏,戰戰兢兢地扶著場邊欄杆。沈嘉易自然滑到她身邊,伸出手,“別怕,我帶你。”
“好。”
沈嘉易的手溫暖而穩定,先是輕輕扶著她的胳膊,後來為了保持平衡,幾乎是將林星眠半圈在懷裡,帶著她在冰面上滑行。
“慢慢來,你做得很好。”
沈嘉易身上溫潤的氣息混合著冷冽的空氣,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畔。
林星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有力心跳,自己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突然,她腳下一個不穩驚呼著向後倒去,沈嘉易反應極快,瞬間轉身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面。
“小心!”
林星眠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他的懷裡,兩人四目相對,身體緊密相貼,在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