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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客人 “她很好。”顧昭聲音平靜地說。

2026-04-27 作者:松果燈

第22章 客人 “她很好。”顧昭聲音平靜地說。

老式的居民樓沒有電梯, 樓道里光線昏暗,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牆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的殘跡,但臺階打掃得很乾淨, 扶手也沒有灰塵。

顧昭高大的身影走在狹窄的樓梯間裡,顯得有些侷促。他微微低著頭, 避免碰到低矮的樓道燈, 腳步卻放得很輕。

林星眠走在前面,急匆匆地開啟家門。

溫暖的氣息夾雜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小小的客廳佈置得溫馨整潔, 米色的布藝沙發鋪著手工鉤織的米白色毯子,靠墊是淡雅的碎花圖案。

窗臺上養著幾盆綠植,綠蘿的藤蔓垂下來。

冰箱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冰箱貼和留言條, 電視櫃上擺著幾個可愛的小玩偶。

很有煙火氣的女孩子的家。

“小顧,快請坐, 隨便坐啊。”

季如蘭忙不疊地招呼,又是倒熱茶, 又是端出果盤。林星眠也好似覺得家裡只是來了一位普通的客人,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顧昭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坐下。沙發對他來說有些矮了, 長腿不得不微微屈起。他的姿態似乎沒有在辦公室那麼端正了, 背脊稍稍放鬆,靠在沙發靠背上。

“給你, 剛才進來的時候淋雨了吧?”

林星眠遞過來一條熱毛巾。毛巾是淡藍色的,印著可愛的小貓圖案,毛茸茸的, 散發著陽光曬過的乾淨味道。

顧昭接過毛巾, 動作頓了一下,才慢慢擦手。熱意透過毛巾傳到掌心,驅散了雨水的冰涼。

“小顧, 你和星眠是同事啊?”季如蘭在廚房裡一邊忙活一邊問,“星眠在公司表現怎麼樣,是不是還跟上學時候一樣經常惹麻煩啊?”

林星眠剛放鬆的身體又站直了:“媽!”

“她很好。”顧昭聲音平靜地說。

回答出乎意料的簡短,而且……是正面的。

季如蘭從廚房探出頭,笑得更開心了:“那就好那就好,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媽,你別說啦。”林星眠的臉紅了。

飯菜很快上桌。

很簡單家常的三菜一湯,玉米排骨湯燉得奶白,清蒸鱸魚上面撒著蔥絲和薑絲,番茄炒蛋色澤金黃鮮紅,蒜蓉青菜綠油油的。每道菜都冒著熱氣,香氣在小小的客廳裡瀰漫開來。

“都是家常菜,多吃點。”季如蘭熱情地給顧昭盛湯,碗裡堆滿了玉米和排骨,“你們年輕人在外面肯定老是吃外賣,不健康。這湯我燉了三個小時呢,趁熱喝。”

顧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拿起筷子:“謝謝阿姨。”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握筷子的姿勢很標準,是那種受過良好教養的姿勢。但此刻在這個狹小的餐桌前,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莫名顯得有些生疏。

季如蘭的話匣子開啟了。

從他們高中時候的一些事,顧昭成績總是年級第一,林星眠回家說他常給她講題,說到畢業後這麼多年真想不到他們現在還有緣分遇上,又絮絮叨叨地講起林星眠小時候的一些事。

充滿了生活的瑣碎和溫暖。

顧昭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季如蘭問話時簡短回答一兩句:“是”、“嗯”、“還好”。沒有絲毫不耐煩,也沒有在公司時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林星眠坐在對面,看著這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燈光暖黃,飯菜熱氣氤氳,在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在公司裡冷漠倨傲的顧昭,此刻正坐在她家狹小的餐桌前,安靜地吃著她媽媽做的家常菜。

實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季如蘭笑得更加開心,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小顧喜歡就多吃點,鍋裡還有呢。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不過星眠也算繼承了我的廚藝,你可以常來做客!”

“……媽。”

這是第二回了。林星眠有點呼吸困難,臉頰發燙。

顧昭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季如蘭熱情的笑臉。暖黃的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那雙總是過分冷靜的眼睛裡,似乎有甚麼堅硬的東西正在緩緩融化。那層冰封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露出了底下從未示人的柔軟。

顧昭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淹沒,但林星眠聽見了。

顧昭高大的身體坐在矮小的飯桌前顯得有些違和,但此刻他的表情卻好像是融入了這裡。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柔和了他稜角分明的輪廓。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染上了一點複雜的情緒。

那一刻,林星眠忽然想起從高中時候就聽到的,關於顧昭的零星傳聞。私生子,父親遺棄,母親好賭,十八歲時才被祖父接回家,又馬不停蹄被送去國外唸書……

他是不是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家庭溫暖了?

這個念頭讓林星眠的心猝不及防地軟了一下。

暖黃的燈光將小小的客廳溫柔包裹,空氣裡瀰漫著飯菜殘餘的暖香,混合著茶葉的清新氣息。

林星眠放下碗筷,目光悄悄掠過對面的顧昭。

他坐得依舊端正,脊背挺直,但肩頸的線條明顯鬆弛了許多,不再像在公司時那般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彷彿隨時準備應對甚麼。

“小顧啊我跟你說,我最近追的這個網劇可好看了,你也看看!”

……顧昭好像對他們家人天生有甚麼吸引力似的,林星眠一個不留神,她媽媽就又跟顧昭聊起來了。

顧昭安靜地聽著,偶爾會極輕微地頷首,甚至在季如蘭說到有趣處時,唇角會牽起一個幾乎微笑弧度。

禮貌,得體,溫和,和顧昭平時單獨面對她時,那種帶著鋒利稜角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顧,喝點茶,剛沏的,正好能解解膩。”季如蘭將一杯熱茶推到顧昭面前。

那隻水杯是淡藍色的陶瓷質地,外面印著一隻可愛的黑色小貓,正慵懶地蜷成一團睡覺。而林星眠面前那隻,印的是同款白色小貓,兩隻貓的姿態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當初買下這對水杯,林星眠單純只是因為兩個都太可愛了,選擇困難症發作,讓她哪個都不想錯過。結賬時還在想,以後可以奢侈地輪著用這兩個杯子喝水了。但其實用慣了白色那隻,黑色的就一直閒置在櫥櫃深處。

所以此刻顧昭面前這隻印著黑色小貓的杯子,嶄新得像是剛從包裝裡取出來,杯壁光潔如鏡,倒映著暖黃的燈光。

靜靜地立在那裡,像古風小說中蒙塵多年的寶器,終於等來了那個會使用它的人。

“謝謝阿姨。”

顧昭自然地接過,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輕抿了一口,喉結隨之微微滾動。

林星眠的目光黏在那隻杯子上,看著他喝水,竟下意識跟著做了個吞嚥的動作。隨即一股莫名的熱意悄悄爬上耳根,燙得她有些心慌。

季如蘭起身去廚房切水果,臨走前不忘囑咐:“星眠,好好招待客人,別光顧著自己玩手機。”

又冤枉她!她從回家到現在就沒看過手機!

就像小時候明明一直在寫作業,媽媽回家第一句就是讓她少看電視。

林星眠一瞬間沒控制住表情,像炸毛小貓一樣的神情被坐在沙發對面的人收盡眼底,嘴唇微微揚了揚。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顧昭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客廳牆壁。

那裡貼著幾張設計草圖,是林星眠平時靈感迸發時隨手畫下又隨手貼上去的。有的線條流暢,有的結構略顯稚嫩,但每一張都能看出是用心勾勒的。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張服裝設計圖上停頓了片刻。

那是條連衣裙的草圖,領口設計得有些特別,裙襬的褶皺處理得不夠自然。

顧昭看著那張圖,眼神像是忽然被甚麼觸動,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但那瞬間的變化沒能逃過林星眠的眼睛。

而林星眠看著他那樣的眼神,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高中時候課業繁重,手機又被媽媽嚴格管制,林星眠沒甚麼娛樂活動。那時她緩解壓力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寫她和顧昭的同人故事。

故事裡,顧昭是冷漠優秀的企業家,她是才華橫溢卻低調內斂的設計天才。情節幼稚又大膽,充滿了少女心事的浪漫幻想……和那些令她現在想來都會面紅耳赤的親密描寫。

那裡面的顧昭,溫柔、深情,與她美好的結局。而現實中的她,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稀薄得像清晨的霧。

那時的林星眠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個呆板木訥的女生,總是孤僻地坐在角落,不愛說話,也不合群。沒有人會想到,那樣一個安靜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如此洶湧澎湃、充滿幻想的心。

那本粉紅色的日記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書桌抽屜的最底層,用課本和試卷層層掩蓋,像守護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

直到有一天,她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走得太急,慌亂中忘記把日記本藏好。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腳剛走,後腳顧昭就回了教室。他打完籃球,想回座位拿水杯。

英語課代表讓從前往後傳卷子。顧昭經過林星眠的座位時,順手幫她把試卷放在桌角。就是那一瞬間,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

然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白紙黑字,工工整整地寫在日記本的橫線上。而那一頁的內容……

林星眠從辦公室回來後,顧昭的臉色就很難看。

從那天起,他刻意避免和她有任何交集。

羞恥和愧疚像潮水般淹沒了她。她再也沒心情寫那本日記,只想拼命學習,考上大學,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

畢業收拾東西時,她想把那本粉紅色的日記本徹底銷燬,可翻遍了整個書桌,怎麼都找不到。

可能打包練習試卷和筆記去廢品站賣的時候,不小心混進去了吧。

這些年,她一直這樣安慰自己。她的暗戀,她的幻想,她的整個青春,全都送到了廢品站,碾碎,回收,變成新的紙漿,這大概就是它們最合理的歸宿。

而現在,曾經喜歡的人就站在面前,目光掃過牆上她貼著的設計圖紙。

“這是你畫的圖紙?”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你還是有想做設計師的夢想?”

聽不出來顧昭的意思,但林星眠只是聽到這句疑問就覺得無地自容。

“沒有……隨手畫的,我知道很醜。”

與其要被對方奚落,還不如先自嘲。

說完這句話她就抿住了嘴唇,突然抬起手,將那張顧昭正在看著的圖紙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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