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離有所察覺。
“你無需多心，畢竟本王有時候也需要你的照顧，少不得也要麻煩你。”裴長離悠悠開口。
沈綰聞言，有些驚詫。
平日裴長離可從不向人示弱，更別說向她示弱了。
今日竟會主動這樣說。
沈綰覺得有些尷尬，畢竟裴長離需要她的時候，她也確實幫不上太多的忙，頂多是哄小孩子一般，哄哄他罷了。
“本王身患隱疾，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以後若是發病，還得靠你才是。”裴長離繼續安慰。
其實沈綰大可不必因為宮門口的事情，覺得給他添麻煩。
他也不覺得這是甚麼麻煩。
畢竟宰相父女兩個的為人裴長離很清楚，便是沈綰儘量躲避，那父女倆也會主動找事。
與其躲躲閃閃，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直面。
沈綰看裴長離說得認真，又想起來他發病時那個鐵憨憨模樣，與現在的冷情王爺真的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對比如此之大……
可此時看來，這兩種形象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似乎也不違和。
沈綰忍不住輕笑一聲。
“哪裡有人用自己的病來安慰人的？”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吐槽。
裴長離眼看著沈綰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也不覺暈染開了笑意。
只要她舒心便好。
“我們這是要去哪？”沈綰掀開車窗的簾子，朝外看去。
這街道兩旁雖然也擺滿了各種小攤，十分熱鬧，不過這不是去王府的路。
裴長離輕舒一口氣，“下了朝，放鬆一下，陪本王去酒樓吃點東西，喝點酒可好？”
沈綰從前只覺得裴長離這個人一派清風朗月，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沒想到還會主動提出要去酒樓消遣。
她是個愛熱鬧的。
況且這都已經上了馬車了，就算說不去，也是不可能了。
“恭敬不如從命。”沈綰答應的爽快。
跟著裴長離去吃肉喝酒，何樂不為？
兩人一起來了醉仙樓。
這裡的酒菜不錯，佈置也十分雅緻，這京都之中不少達官貴人都來過這裡。
只是沈綰進來的時候才發現，這酒樓之中另有乾坤。
不光有酒菜，還有陪著喝酒的花娘……
這酒樓……還提供這樣的服務？
當真彪悍！
沈綰不自覺瞪了裴長離一眼。
這人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經，沒想到私下裡還挺會玩的。
裴長離未曾有所察覺，只是自顧自朝邁步前走去。
沈綰跟在他身側，一抬頭，竟然看到樓下的窗戶邊，陸鶴年正一左一右的跟花娘喝酒呢！
他看上去醉意闌珊，喝的已經找不著北，不過那兩個花娘還在繼續灌他喝酒，他似乎也挺樂意。
也是，美人在側，怕是喂得毒藥，也會心甘情願吃下去的。
不過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偶然還是……
沈綰下意識看向了前面的裴長離。
就在她詫異之時，突然只覺得一陣悶疼。
“唔……”她輕呼一聲。
她被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迎面撞了一下，接著腳步踉蹌，整個人彷彿是秋天樹上的落葉一般，不受控制朝一旁就要倒過去。
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花池。
裡面是假山流水，還有一簇簇的荷花。
這要是跌進去，她肯定得渾身溼透了，今天的飯也別吃了。
沈綰嚇得閉上了眼。
可下一秒，就在她即將掉在裡面的時候，走在前面的裴長離有所察覺，及時回身，一把攔腰將她抱住，之後往回一撈。
沈綰的身子便又突然改變了方向，朝裴長離的那邊倒了過去。
天旋地轉，眨眼之間，她已落入了裴長離的懷中。
沈綰回過神來，只覺得一縷熟悉的清冷氣息侵入鼻腔，不過很快就淡了不少。
裴長離將她從懷中扶起站好，大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關切詢問，“怎麼樣？”
沈綰搖了搖頭。
她正要回答，卻發現裴長離的目光快速掃了旁邊一眼。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個方向正是陸鶴年坐的地方。
此時陸鶴年仍舊左擁右抱在喝酒，彷彿對於外界之事一無所察。
不過剛才裴長離看得清楚，就在沈綰差點摔進去花池的時候，陸鶴年分明也有所動作。
裴長離確定，陸鶴年根本就是在裝醉。
他看了不遠處柱子後面的夜風，對他遞了個眼色，示意夜風盯著陸鶴年。
夜風會意點頭。
“走路小心一點。”裴長離斂了視線，轉而提醒沈綰。
沈綰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跟緊我。”裴長離湊近了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沈綰微怔。
責怪是他，關心也是他……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裴長離？
還是說那些微妙的好感只是一種錯覺？
沈綰想不明白，索性暫且擱置。
而且剛才她隱隱覺得這裡的氣氛不太對勁，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她伸出手，拉住了裴長離的衣袖。
裴長離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在樓上包廂的位置坐了下來。
裴長離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點了一些酒菜。
沈綰雖然緊張，不過想到裴長離看樣子是這裡的常客，莫名心裡覺得有些不適。
她說不明白為甚麼不適，畢竟他們只是各取所需。
酒菜過半，沈綰的注意力已經從桌子上的酒菜，轉移到了臺上唱曲兒的姑娘。
不得不說，有錢人真會享受，吃著東西，欣賞著表演。
“王爺。”夜風不知甚麼時候過來了。
裴長離點頭示意。
夜風道，“屬下跟著陸鶴年從這裡離開之後，他繞了幾個圈，之後便進了尚書府中。”
裴長離未置可否。
沈綰脫口而出，“尚書府？！”
這一點她顯然沒想到。
略忖一番，沈綰也就明白了。
“尚書府……跟宰相府一向走得很近，陸鶴年去尚書府做甚麼？”
“他會不會不光跟尚書府有關係，跟宰相府也有關係？”
裴長離掃了她一眼，嘴角輕勾。
“不瞞你說，本王跟你有一樣的猜測。”
沈綰有些意外，不過面上故作不甚在意。
裴長離忍不住讚歎道，“你倒是個有腦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