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所有人都知道——大世不是要來,是已經開始了。
萬族朝會之上,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十三重天外,雲海不動。
殿中萬族強者跪伏一片,許多人額頭貼著冰冷玉階,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
不是他們不想看。
是不敢。
方才那道禁區聲音,被太初劍一寸劍光抹去。
沒有慘叫。
沒有血雨。
沒有大道崩塌的異象。
只是消失。
像從未存在過。
這比斬殺更可怕。
因為能在萬族朝會上隔空開口的禁區存在,絕不是甚麼尋常至尊。
可李太初只是抬了抬手。
太初劍響了一聲。
那道聲音,沒了。
這種輕描淡寫,比萬丈帝威更讓人發寒。
“諸位。”
高座之上,李太初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重,卻壓得整座凌霄殿內所有道則都低了半寸。
“朕剛才說過。”
“天庭撤回巡天使,不是怕了。”
“是這諸天九地,有些地方,已經髒到不值得再派人去守。”
眾人心頭一震。
不少古族族主臉色當場變了。
這句話,比直接宣戰更狠。
天庭巡天使遍佈諸天。
過去萬年,哪怕是再偏遠的星域,只要掛著天庭法令,便沒人敢公開血祭生靈。
可如今巡天使撤回。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天庭不再替諸天擦血。
也意味著,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再也不用裝了。
寧寒月立在帝座下方,白衣如雪,掌中月白帝兵未曾出鞘,卻有清冷月輝在指尖流轉。
她看向殿外。
那裡天光暗了。
不是夜色降臨。
而是九天十地之外,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正在緩慢壓近。
“陛下。”
墨天機上前半步,眉心天衍神瞳開合,瞳中萬千陣紋飛快轉動。
“剛才那道聲音被斬後,臣截到三處因果波動。”
“葬天淵一處。”
“斷魂原一處。”
“還有一處……”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
李太初垂眸。
“說。”
墨天機低頭,嗓音發沉。
“在罪州。”
此話一出,殿中驟然炸開一陣低低驚呼。
罪州!
顧家餘孽被廢祖脈後,便被押入罪州。
那地方是天庭親自劃下的囚地,專門鎮押罪族、叛族、黑禍血裔。
萬年裡,從未出過亂子。
現在禁區因果竟然落在罪州?
洛星河臉色一冷。
他是當年親自押送顧家餘眾入罪州的人。
“罪州有三十六重天鎖鎮壓,外有巡罪碑,內有鎮魂鍾。”
“禁區的手怎麼伸進去的?”
夜鴉身形半隱在陰影裡,聲音像刀刮過鐵片。
“不是伸進去。”
“是本來就在裡面。”
此言落下,不少人背脊發寒。
秦烈站在九將之後,拳頭猛地攥緊。
他如今已非當年霸體星上的少年。
萬年磨礪,蒼天霸體血氣如汪洋,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也像一座隨時會撞碎星河的古嶽。
可聽見“本來就在裡面”這幾個字,他眼中仍舊壓不住殺意。
“顧家?”
洛星河沒有回頭。
“未必只有顧家。”
墨天機抬起手,掌心浮現一片破碎星圖。
星圖之上,罪州所在的位置,正有一道黑線緩緩裂開。
那黑線很細。
卻像一隻閉合萬年的眼睛,正在一點點睜開。
“罪州下面,有東西醒了。”
殿中眾人屏住呼吸。
白無涯手指按住劍柄,冷聲道:“殺進去。”
石開天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早該這樣了。”
“萬年沒動手,骨頭都要生鏽。”
鳳璃掃了他一眼。
“你骨頭生鏽,別把所有人帶上。”
石開天嘿了一聲。
“那你別去。”
鳳璃指尖真凰火騰起半寸。
“我去,是怕你被人打死,丟天庭的人。”
九將之中,有人輕笑。
殿中壓抑氣氛,被這一句沖淡半分。
可萬族強者沒人敢真的笑。
他們聽得出來。
天庭九將並非不知危險。
只是他們早已習慣跟著那個人,把所謂絕境踩成路。
帝座上,李太初沒有立刻下令。
他抬眼,看向殿外那片灰霧。
太初劍橫在膝前。
劍身未出鞘。
敖清的聲音卻在他識海中響起。
“罪州那道氣息,不像尋常禁區。”
李太初指尖輕輕點在劍鞘上。
“像甚麼?”
敖清沉默片刻。
“像當年寧家祖地下,那隻手殘留下的味道。”
李太初眸光終於動了。
很輕。
卻讓整座凌霄殿溫度驟降。
寧寒月也察覺到了甚麼,側身看向他。
兩人沒有說話。
但當年那座祖殿,那盞青燈,那道古帝殘魂,那隻蒼白如玉的手,都在同一瞬間浮上心頭。
那東西,本該被古帝殘魂帶走。
可若它不是唯一呢?
若帝落時代留下的,不止一隻手呢?
若那所謂禁區,不過是那些東西醒來前,先長出來的一層腐肉呢?
李太初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
卻讓殿中所有人頭皮發麻。
“有意思。”
“萬年前,朕以為禁區只是怕死的老東西。”
“現在看來。”
“他們也許只是看門的。”
此話一出,眾人心神劇震。
禁區至尊,古代皇者,自斬一刀苟活萬古,吞噬眾生血氣。
這樣的存在,在諸天萬族眼裡,已經是不可言說的黑暗源頭。
可現在李太初說甚麼?
他們只是看門的?
那門後是甚麼?
沒人敢問。
問了,怕道心裂開。
李太初緩緩起身。
轟——
隨著他起身,整座凌霄殿外,三十三重天同時亮起。
天庭戰鼓無風自鳴。
咚。
第一聲,傳遍中州。
咚。
第二聲,震動九天。
咚!
第三聲,諸天萬界所有天庭舊碑同時發光。
這一刻,無數星域,無數古城,無數沉眠洞府中,修士猛地抬頭。
“天庭戰鼓?”
“萬年未響的天庭戰鼓!”
“誰敢犯天庭?”
“不對……不是有人犯天庭。”
“是天庭要出兵了!”
罪州。
黑色大地裂開細密紋路。
這裡沒有日月。
天空常年壓著血色陰雲。
山脈像斷裂的獸骨,河水漆黑,風吹過時,能聽見無數亡魂在地下磨牙。
罪州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巡罪碑。
碑高萬丈。
碑身之上,刻著一個個被天庭定罪的族名。
顧家,便在最高處。
那兩個字原本暗淡。
可此刻,卻一點點滲出血來。
碑下跪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衣衫破敗,身上皆有罪鎖穿骨。
有老人,有少年,也有曾經高高在上的顧家族老。
十萬年帝族,一朝被廢,萬年為囚。
有人瘋了。
有人麻木。
也有人從未低頭。
顧清衣站在人群最前方。
萬年歲月沒有讓她老去,卻磨掉了她身上許多鋒芒。
當年萬族朝會上,她曾代表顧家開口,說顧長生死了,不代表顧家會低頭。
後來李太初親臨顧家。
鎮量天尺。
斬帝祖投影。
廢祖脈。
顧家被除名。
她被押入罪州時,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可萬年過去,她站在這座巡罪碑前,看著顧家二字流血,第一次感覺到冷。
不是怕死。
是怕顧家到現在,仍然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枚棋子。
“顧清衣。”
身後,一個蒼老聲音響起。
顧清衣沒有回頭。
“七祖,你又要勸我?”
那名顧家老祖拖著罪鎖走來,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火星。
他瘦得只剩骨頭,眼窩深陷,可眼底卻有詭異黑光浮動。
“天庭壓了我們萬年。”
“李太初廢我祖脈,毀我帝族榮耀。”
“如今禁區願意給顧家一條生路,你還要攔?”
顧清衣終於轉身。
“生路?”
她看著那名老祖,聲音很冷。
“把族人血肉獻給地下那東西,叫生路?”
老祖臉上皮肉抽動。
“只要顧家能重新崛起,犧牲一些廢物又如何?”
“廢物?”
顧清衣指向身後那些戴著罪鎖的孩子。
“他們出生就在罪州,連顧家祖地是甚麼樣都沒見過。”
“他們也是廢物?”
老祖眼神驟冷。
“婦人之仁!”
“難怪當年帝祖投影碎了,顧家也沒能留住最後一點氣數。”
“顧清衣,你空有顧家血,卻沒顧家骨!”
顧清衣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手。
啪!
一記耳光抽在老祖臉上。
清脆的聲音響徹碑下。
所有顧家罪民都僵住了。
那老祖也愣住。
他似乎沒想到,一個後輩敢打他。
顧清衣收回手,掌心被罪鎖勒出血。
她盯著老祖,一字一句道:“顧家的骨?”
“顧家的骨,早在你們跪禁區的時候,就爛了。”
老祖臉色扭曲。
“你找死!”
他猛地抬手,骨掌之間黑氣暴漲,竟直接撕裂了身上罪鎖。
轟!
準帝氣息沖天而起。
四周顧家罪民被震得倒飛出去,許多孩子當場咳血。
顧清衣一步未退。
她袖中飛出一截斷尺。
那是量天尺碎片。
顧家覆滅後,她偷偷藏下的最後一塊帝兵殘片。
殘片剛一出現,巡罪碑上立刻垂下一道天庭神鏈,鎖向她眉心。
罪州規矩。
罪族不得動帝物。
可顧清衣沒有收手。
她寧願被天庭神鏈釘死,也不願看顧家最後的人,被禁區做成血食。
“顧清衣!”
老祖獰笑。
“你以為李太初還會救你?”
“你顧家在他眼裡,不過一群該死的罪人!”
“今日老夫先吞了你,再開罪州之門,迎禁區至尊降臨!”
他掌中黑氣化作巨口,朝顧清衣吞去。
同一時間,地下裂縫猛地擴大。
一隻蒼白的手,從黑暗裡探出半截。
那隻手剛出現,整座罪州都開始顫抖。
無數罪鎖崩斷。
巡罪碑上的天庭符文一枚接一枚熄滅。
顧清衣手中的量天尺碎片發出哀鳴,像遇見了天敵。
她臉色發白,卻仍然咬牙站著。
“跪下。”
地下傳出一道聲音。
不是老祖。
不是禁區至尊。
那聲音極輕,像有人貼著耳邊說話。
可所有聽見的人,膝蓋都開始彎曲。
撲通。
撲通。
一個又一個顧家罪民跪了下去。
連那名顧家老祖都滿臉狂熱地跪伏在地。
“恭迎吾主!”
顧清衣雙膝也在顫。
罪鎖勒進骨頭裡,血順著腳踝流下。
她死死握住量天尺碎片,喉間溢位血。
“不跪。”
那聲音似乎停了一下。
“顧家血脈。”
“為何不跪?”
顧清衣抬頭,臉色慘白,卻笑了一聲。
“顧家已經跪錯一次。”
“我不想再錯第二次。”
地下那隻手緩緩抬起。
只是一個動作,顧清衣手中的量天尺碎片便當場崩開裂紋。
“那便死。”
蒼白手指點下。
天地驟暗。
顧清衣身後,幾個孩子哭著喊她名字。
“清衣姐姐!”
顧清衣沒有回頭。
她閉上眼,準備硬接這一指。
可下一瞬。
罪州上空,忽然響起一道戰鼓聲。
咚!
那聲音從九天而來,壓碎血雲。
緊接著,第二聲響起。
咚!
巡罪碑上,所有熄滅的天庭符文重新亮起。
第三聲落下時,一道劍光從天外斬來。
沒有人看清劍從何處來。
他們只看見那隻蒼白手掌前方,空間突然裂開。
一寸劍光。
橫在顧清衣身前。
轟!!!
蒼白手指點在劍光上,整座罪州大地同時下沉三尺。
裂縫中的聲音第一次變了。
“太初劍……”
高天之上,雲層被撕開。
一道玄衣身影踏著天庭戰鼓聲而來。
他身後,白無涯、石開天、墨天機、洛星河、鳳璃、韓破軍、青離、夜鴉、雲輕羅九將齊至。
更遠處,三十三重天兵列陣,旌旗遮天。
李太初落在巡罪碑頂。
衣袖垂落,太初劍懸於身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碑下的顧清衣,又看向那跪地狂熱的顧家老祖。
“朕還沒死。”
“誰準你們另拜新主?”
那顧家老祖渾身劇顫。
他抬頭望去,臉上狂熱瞬間化作恐懼。
“李……李太初!”
李太初沒有看他第二眼。
只是屈指一彈。
砰。
那名顧家老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眉心便炸開一枚“初”字印。
下一刻,他體內黑氣被強行抽出,回歸最初的汙濁源點,然後在半空中燃成灰燼。
屍體倒地。
顧家罪民鴉雀無聲。
顧清衣抬頭看著碑上的人,眼中情緒複雜到極點。
她以為自己會恨他一輩子。
可這一刻,擋在她身前的,偏偏還是這個親手廢了顧家的男人。
李太初垂眸。
“顧清衣。”
顧清衣指節一緊。
“罪民在。”
“你剛才沒有跪。”
她沉默。
李太初淡淡道:“所以你還算個人。”
顧清衣眼眶發紅,隨即低頭。
“謝陛下。”
李太初收回目光,望向地下裂縫。
那隻蒼白之手沒有退。
反而一點點從裂縫中撐出更多。
手腕。
小臂。
半截白骨般的臂膀。
與寧家祖地那隻手不同。
這隻手上,纏著一條斷裂的帝鏈。
帝鏈之上,掛著無數乾枯頭顱。
每一顆頭顱眉心,都殘留著帝紋。
墨天機臉色劇變。
“陛下,那些頭顱……”
“是帝落時代的大帝。”
寧寒月不知何時也從虛空中走出,聲音冷得像月下寒霜。
她掌中月白帝兵輕鳴,似乎感受到了舊時代的血仇。
“它不是禁區至尊。”
寧寒月盯著裂縫,緩緩道:“它是當年被封在帝落之後的東西。”
裂縫深處,傳出低笑。
“後世新帝。”
“又見面了。”
李太初眯起眼。
“你認識朕?”
“你的秘,曾向吾朝拜。”
“你的劍,也帶著吾族源氣。”
“你走到今日,難道還不明白?”
那聲音越來越近。
蒼白手臂猛然撐住大地。
整座罪州裂開一道萬里深淵。
“所謂初字秘,不是你開創。”
“你只是撿到了吾族遺落在此界的一粒塵。”
轟!
這句話如天雷炸在所有人耳邊。
白無涯握劍的手指猛地一緊。
石開天怒喝:“放屁!”
“陛下之道,豈是你這地底老鼠能汙的!”
裂縫中,那聲音笑了。
“螻蟻。”
蒼白手掌橫掃。
石開天前方虛空直接塌陷,像一張無形巨口,要將他吞入地下。
可石開天不退反進,荒古戰體爆發,一拳砸向塌陷虛空。
“螻蟻你祖宗!”
轟!
拳掌相撞。
石開天整個人倒退九步,腳下踩碎九座山脈,嘴角溢血。
但那塌陷虛空,也被他一拳轟停半息。
鳳璃化作真凰神光,一把將他扯回。
“逞甚麼能!”
石開天咳出一口血,笑得猙獰。
“能打。”
“比禁區那群老棺材帶勁。”
李太初沒有阻止。
他需要看。
看這東西到底到了甚麼程度。
只一擊,便壓退石開天。
若真身出世,至少不弱於極盡昇華後的禁區至尊。
甚至更高。
裂縫中,那聲音再度響起。
“李太初。”
“你壽不過萬載。”
“道壓諸天,身承萬界。”
“你已經開始朽了。”
“讓開。”
“吾可賜你真正的初。”
“讓你不死。”
李太初安靜聽完。
然後他笑了。
這一笑,九將全都退後半步。
不是怕。
是他們知道,陛下動殺心了。
李太初抬手,太初劍緩緩出鞘。
一寸。
兩寸。
三寸。
罪州上空,所有血雲被劍氣撕成粉碎。
他看著裂縫中的蒼白手臂,聲音不高。
“你剛才說,初字秘不是朕開創。”
“是朕撿了你們一粒塵。”
裂縫中沒有回應。
李太初一步踏下巡罪碑。
“那朕問你。”
“這粒塵落在九天尊腳下,九天尊沒開出來。”
“落在禁區萬古歲月裡,禁區沒開出來。”
“落在帝落諸帝屍骨之間,諸帝也沒開出來。”
他走到裂縫前。
太初劍徹底出鞘。
劍鋒低垂,映出他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偏偏到了朕手裡,它成了第十秘。”
“你說。”
“這是你的塵厲害。”
“還是朕厲害?”
天地一靜。
下一刻,天庭九將齊齊抬頭。
顧清衣呆住。
無數罪民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忘了。
裂縫深處,那東西似乎也沉默了一瞬。
隨後,蒼白手臂五指扣住大地,猛地向上一撐。
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狂妄。”
李太初抬劍。
“錯。”
“這叫事實。”
話落,太初劍斬下。
沒有劍招。
沒有帝術。
只有一道貫穿罪州的白色劍線。
劍線落下的瞬間,蒼白手臂寸寸崩開。
裂縫深處爆發出刺耳嘶鳴。
那張無面之臉猛然抬起,竟硬生生用眉心接住劍光。
轟!!!
罪州天翻地覆。
巡罪碑劇烈震顫。
墨天機一步踏出,陣紋鋪開萬里,護住所有罪民。
青離甩出萬藥靈藤,將瀕死之人捲回。
夜鴉化作萬千暗影,斬斷從地下伸出的黑色觸鬚。
白無涯劍出無聲,一劍一條黑線。
天庭九將同時動了。
不是圍殺那東西。
而是清場。
因為他們清楚,真正能和裂縫中那東西交手的,只有帝座上的那個人。
劍光散去。
蒼白手臂被斬斷半截。
可斷口處沒有血。
只有一縷縷灰白色源氣升騰,試圖重新凝聚。
李太初看著那些源氣,掌心“初”字浮現。
源氣剛要回流,便被初字秘強行定在原地。
“想回去?”
“問過朕了嗎?”
他五指一握。
灰白源氣被生生攥成一團。
那東西第一次發出怒音。
“你敢奪吾本源!”
李太初反手將那團源氣拍進太初劍中。
劍身嗡鳴。
敖清的聲音帶著幾分嫌棄,又帶著幾分興奮。
“髒。”
“但能吃。”
李太初道:“那就吃。”
太初劍驟然爆發出一聲龍吟。
那團灰白源氣被劍身吞噬,劍鋒之上,多出一道極淡的古老紋路。
裂縫深處,黑暗翻騰。
那無面存在不再往外爬。
它似乎意識到,僅憑一隻手,拿不下李太初。
“李太初。”
“門已經開了。”
“今日是罪州。”
“明日便是斷魂原。”
“後日,葬天淵。”
“諸天九地所有裂縫都會醒。”
“你能斬吾一臂,能守幾處?”
“你的天庭,又能死幾次?”
李太初提劍站在裂縫前。
玄衣被狂風捲起,獵獵作響。
他沒有被激怒。
也沒有立刻斬第二劍。
因為這東西說得沒錯。
罪州只是開始。
禁區動了。
帝落之後的東西也醒了。
諸天九地,到處都是舊時代留下的裂口。
過去萬年,他以天庭鎮諸天,萬族太平。
可太平不是沒有敵人。
只是敵人一直在等。
等他壽元消耗。
等他帝軀承載諸天壓力。
等天庭習慣秩序,忘了戰爭。
等所有人以為,天帝還在,天就塌不了。
李太初忽然轉身,看向所有罪州生靈,看向天庭九將,也看向三十三重天兵。
他的聲音傳遍罪州,傳遍中州,傳遍諸天所有仍亮著的天庭舊碑。
“從今日起,天庭不再巡守諸天。”
“天庭只做一件事。”
“開戰。”
所有天兵同時跪地。
甲冑碰撞聲如山崩海嘯。
“尊天帝令!”
李太初抬劍,指向罪州裂縫。
“傳令九天十地。”
“三日後,天庭兵發葬天淵。”
“禁區要開宴。”
“朕親自去赴。”
他低頭看向裂縫深處,笑意冷得嚇人。
“不過誰是客,誰是菜。”
“得朕說了算。”
裂縫深處,那無面存在緩緩退入黑暗。
只留下一句話,在罪州地下回蕩。
“那便來。”
“葬天淵中,有你想見的人。”
李太初眼神驟然一凝。
下一瞬,裂縫閉合。
罪州恢復死寂。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有你想見的人。
寧寒月走到李太初身側,輕聲道:“它在誘你。”
李太初收劍入鞘。
“朕知道。”
“那你還去?”
李太初看向葬天淵所在的方向。
那裡隔著無盡星海,卻已有黑雲壓天。
他淡淡道:
“魚餌夠大。”
“魚鉤夠毒。”
“才配讓朕掀了它的桌。”
遠處,顧清衣跪在巡罪碑下,忽然開口。
“陛下。”
李太初沒有回頭。
顧清衣額頭觸地,聲音發啞。
“罪民顧清衣,請為天庭前驅。”
“顧家錯了一次。”
“這一次,我想親手把地下那群東西挖出來。”
李太初停步。
九將也看向她。
顧家罪民一片死寂。
良久。
李太初道:“你不是天庭的人。”
顧清衣抬頭,掌心全是血。
“那就從罪兵做起。”
“死在前面,也算還債。”
李太初看了她一眼。
“洛星河。”
洛星河上前。
“臣在。”
“給她一副罪甲。”
“若她逃,斬。”
“若她怯,斬。”
“若她勾連禁區。”
李太初聲音一頓。
“顧家全族,再無赦。”
顧清衣身軀一顫。
隨後重重叩首。
“罪民領命。”
洛星河走到她面前,丟下一副黑色戰甲。
甲上無紋,只有一個血色“罪”字。
顧清衣伸手接住。
那戰甲很重。
壓得她手腕發抖。
可她沒有鬆手。
李太初踏空而起。
天庭大軍隨之轉向。
戰旗捲過罪州上空,遮天蔽日。
無數罪民跪在地上,看著那道玄衣身影遠去。
他們曾恨他。
恨他廢顧家,恨他把他們押入罪州,恨他讓帝族淪為罪族。
可今日,地下那東西要吃掉他們時,來的還是他。
顧清衣抱著罪甲,低聲問:“為甚麼?”
沒人回答。
只有巡罪碑上,顧家二字血跡漸漸乾涸。
天外。
李太初負手立於戰車之上。
寧寒月站在他身旁。
太初劍懸於車前。
敖清的龍影在劍身中若隱若現。
前方星海盡頭,葬天淵方向,一座巨大的黑色門戶正在緩緩成形。
門內,有鐘聲響起。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有人在為天庭送葬。
李太初聽著那鐘聲,忽然笑了。
“敲得不錯。”
“到時候把鍾搬回天庭。”
寧寒月看了他一眼。
“做甚麼?”
李太初淡淡道:
“給禁區報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