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淵鐘聲傳遍星海。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有人站在萬古墳前,替天庭敲喪。
天庭戰車橫渡虛空,三十三重天兵列陣而行,旌旗遮住星河。
前方黑色門戶緩緩成形。
門內霧氣翻湧,隱約有無數枯骨鋪成臺階。
那不是普通門戶。
是葬天淵在諸天中撕開的一張嘴。
它沒有等天庭殺過去。
它先開門了。
石開天站在戰車側翼,肩扛巨斧,盯著那黑門罵道:“這幫老棺材還挺講排場。”
鳳璃冷笑:“怕死的人,最愛裝神弄鬼。”
夜鴉半個身子沒入陰影,聲音從戰旗下傳出:“門後至少有三股至尊氣息。”
墨天機眉心天衍神瞳睜開,指尖陣紋飛旋。
“不止。”
“黑門本身就是一座陣。”
“以葬天淵為根,以三十七座死星為釘,以帝屍殘骨為門梁。”
“誰先進門,誰就先被它咬一口。”
石開天咧嘴。
“那我先去砸了它。”
“回來。”
白無涯淡淡開口。
石開天腳步一頓。
“你管我?”
白無涯沒有看他,只是按劍望向黑門。
“陛下沒下令。”
石開天嘖了一聲,終究沒有衝出去。
萬年過去,九將之間吵歸吵,真到戰時,沒人會亂。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
他們身後站著的,不只是李太初。
還有天庭。
還有諸天萬族剛剛被重新點燃的膽氣。
若第一戰亂了陣,禁區會笑,諸天會怕。
天庭戰車最前方,李太初負手而立。
玄衣不動,髮絲被星風吹起。
太初劍懸在身側,劍鞘上那道剛吞下灰白源氣後浮現的紋路,正輕輕跳動。
敖清的聲音從劍中響起。
“門裡那口鐘,比想象中重。”
李太初道:“看上了?”
“不是看上。”
敖清語氣冷淡。
“是它一直在敲我。”
“像挑釁。”
李太初笑了一聲。
“那便拿回來,讓它以後只敲別人。”
敖清不說話了。
劍身卻嗡鳴一聲。
像在應下。
寧寒月站在旁邊,白衣被星輝照得發冷。
她掌中月白帝兵沒有出鞘,月華卻沿著戰車邊緣鋪開,護住後方天兵不被黑門氣息侵蝕。
“葬天淵敢把門開到星海中。”
她輕聲道:“他們不是單純誘你。”
李太初看著黑門。
“他們在等援兵。”
寧寒月側目。
“你也看出來了?”
“門內那三股至尊氣息,只是擺在臺上的菜。”
李太初抬手,指尖輕點虛空。
黑門周圍星海泛起一圈圈肉眼難見的波紋。
“真正的東西,在門下。”
“罪州那隻手被朕斬了一截,它們不敢再只露半身。”
“這次,要麼不開。”
“開了,就會有真正能撐住場面的東西出來。”
寧寒月眉心微蹙。
“那為何還去?”
李太初偏頭看她。
“他們開門請朕。”
“朕不去,豈不是顯得朕怕?”
寧寒月沉默一息。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太初笑意稍淡。
“朕知道。”
他抬眼望向更遠處。
那裡有一顆沉寂的古星,正被黑門的霧氣一點點包圍。
“所以朕也在等。”
寧寒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顆古星並不陌生。
霸體古星。
萬年前,赤魘至尊曾逃到那裡,想血祭整顆古星補充血氣。
李太初追殺而至,一劍斬赤魘,救下霸體古星。
當年那片廢墟里,有個渾身是血、卻仍死死護著族人屍骨的少女。
她跪在李太初面前,問了一句:“天帝,霸體還有路嗎?”
李太初當時只回了她一句。
“路不在別人腳下。”
“在你拳頭裡。”
萬年過去。
那少女,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諸天面前。
有人說她死在霸體古星的古路試煉中。
有人說她被天庭收入暗部,成了夜鴉手下一把無人知曉的刀。
也有人說,她性子太烈,拒絕入天庭,獨自鎮守霸體古星殘墟,一萬年不曾離開。
如今看來。
她還在。
而且來了。
轟——
遠方星海忽然炸開一道紫金血氣。
那血氣太狂暴了。
像一條沉睡萬年的真龍從枯星中翻身,撞碎塵封星雲,直衝黑門。
三十三重天兵同時回頭。
“那是甚麼?”
“好強的氣血!”
“準帝……不對!這是準帝九重天!”
“哪來的準帝九重天?諸天萬族裡,還有這種人物沒有入朝?”
秦烈站在九將之後,猛地抬頭。
他原本沉穩如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波動。
“是她?”
石開天也回頭看去,眼睛一亮。
“好傢伙。”
“這氣血,夠勁!”
紫金血氣鋪滿半片星海。
一道身影從霸體古星方向踏空而來。
她穿著殘破黑甲,甲冑上佈滿刀痕與火痕,沒有半點華貴裝飾。
長髮用一截斷裂的鎖鏈束在腦後。
手上沒有兵器。
只有一雙拳頭。
每一步落下,星空都跟著震一震。
她身後,隱約浮現一尊頂天立地的霸體法相。
那法相同樣是女子輪廓。
雙臂垂落,肩扛青天,腳踏星河。
彷彿她一個人,便能撐起一顆古星的驕傲。
她越過天庭大軍,沒有看萬族天兵,沒有看九將,直接來到戰車前方。
單膝跪下。
拳抵星空。
“霸體古星,秦曦。”
“參見天帝。”
聲音不高。
卻震得黑門霧氣倒卷百里。
秦烈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秦曦……”
萬年前,他還只是霸體古星上一個剛覺醒的少年。
眼前這個少女,那時比他大不了多少。
赤魘血祭古星時,她的父母、族人、師長,全都死在血河裡。
她卻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用斷骨做刀,砍斷了壓在一個孩子身上的屍臂。
那個孩子,就是秦烈。
後來秦烈被天庭帶走,入天庭軍中修行。
秦曦卻沒有走。
她留在霸體古星。
一個人,守著滿星墳冢。
也守著霸體一脈最後的祖骨。
萬年不見。
秦烈已成準帝七重。
而她,竟已準帝九重。
只差一步,便可觸帝關。
李太初垂眸看著她。
“起來。”
秦曦沒有立刻起身。
“臣有罪。”
李太初淡淡道:“你不是天庭臣屬。”
秦曦抬頭。
她的臉不像寧寒月那樣冷,也不像鳳璃那般烈。
她臉上有風沙磨出的粗糲感,眉骨處有一道舊疤,從左眉斜斜劃到眼尾。
那不是敗筆。
反而讓她整個人像一柄從荒土裡刨出來的戰刀。
“當年天帝救霸體古星,我曾立誓,若有一日修至準帝九重,便來跟上你的腳步。”
“可臣遲了一萬年。”
李太初看了她一眼。
“為何遲?”
秦曦沉默片刻,手掌按在胸口。
那裡有一道暗紅色裂紋。
像某種古老烙印,已經深入骨血。
“霸體祖骨有缺。”
“赤魘當年血祭古星,汙染了霸體祖脈。”
“臣若離開,祖脈會崩,古星最後三億生靈會死。”
“所以臣以己身鎮祖脈。”
“鎮了幾千年。”
三十三重天兵中,許多人神色微變。
以己身鎮一顆古星祖脈萬年。
這不是一句好聽話。
這意味著秦曦這一萬年裡,不能遠行,不能真正閉關,也不能輕易大戰。
她所有修行,都要分出大半氣血壓住霸體古星的汙染。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修到準帝九重。
這是甚麼怪物?
石開天舔了舔嘴角。
“我收回剛才的話。”
鳳璃問:“哪句?”
“這不是夠勁。”
石開天盯著秦曦,笑得戰意沸騰。
“這是很夠勁。”
白無涯也多看了秦曦一眼。
能讓他多看一眼的人,不多。
李太初問:“那現在為何來了?”
秦曦緩緩起身。
她轉頭看向黑門。
“葬天淵的霧,繞過天庭舊碑,先吞了霸體古星外圍三十六座守墓山。”
“臣斬了七次。”
“霧散七次,復生七次。”
“第八次,它們送來一口棺材。”
寧寒月眸光微冷。
“棺材裡是甚麼?”
秦曦聲音沉了下去。
“我父親的頭。”
秦烈拳頭猛地攥緊。
“甚麼?”
秦曦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黑門。
“我父親當年死在赤魘血祭中,屍骨由我親手葬入霸體祖陵。”
“可那顆頭,是真的。”
“葬天淵在棺上刻字。”
“要麼臣入淵。”
“要麼霸體古星入葬。”
星海一靜。
黑門深處,那鐘聲又響了。
咚。
這一次,鐘聲裡夾著笑。
蒼老。
陰冷。
帶著腐朽的惡意。
“霸體小女娃,你終於來了。”
黑門中,霧氣凝成人臉。
那是一張乾癟老臉,眼窩漆黑,嘴角裂到耳根。
“你父親的頭,好看嗎?”
秦曦沒有說話。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紫金氣血從體內衝出,化作一片燃燒的戰雲。
那老臉笑得更尖。
“別急。”
“葬天淵裡,還有你母親的手,你弟弟的脊骨,你族中三千戰魂。”
“當年赤魘吃得太急,剩下不少好東西。”
“我們替你收著呢。”
秦烈眼睛一下子紅了。
“畜生!”
他一步衝出,蒼天霸體爆發,拳鋒帶著山河崩裂之勢轟向黑門。
可秦曦比他更快。
她抬手,抓住秦烈肩膀,硬生生將他按回原地。
轟!
秦烈腳下星空炸開。
他竟被這一按壓得動彈不得。
秦烈愕然看她。
“秦曦姐!”
秦曦沒有回頭。
“你是天庭神將。”
“別讓怒氣替你出拳。”
秦烈胸膛劇烈起伏。
“可他們拿你父親——”
“所以我來。”
秦曦鬆開他,繼續向前。
“不是來哭。”
“是來打。”
黑門中的老臉露出嘲弄。
“打?”
“準帝九重,也敢在葬天淵門前談打?”
“你父親當年也是霸體準帝九重。”
“他跪得很快。”
轟!
秦曦身上的紫金血氣猛地壓縮。
剛才還鋪天蓋地的戰雲,眨眼間全部收回體內。
她整個人的氣息沒有變強。
反而變得很靜。
靜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李太初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露出一點興趣。
“她要開帝關了。”
寧寒月微怔。
“現在?”
“她早該開了。”
李太初道:“只是一直壓著。”
秦曦站在黑門前方。
黑門高不可量,門內霧氣翻騰,如同一片死亡海洋。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渺小得像塵。
可下一息,她抬起拳。
沒有喊。
沒有怒吼。
只是一拳遞出。
拳鋒撞上黑門。
咚!!!
那口一直敲響的喪鐘,第一次亂了節奏。
黑門表面,出現一道細微裂痕。
老臉笑聲戛然而止。
“你——”
秦曦第二拳砸下。
咚!!!
裂痕擴大。
黑門後的霧氣猛地翻滾,數百條白骨鎖鏈從門內射出,纏向她的四肢。
秦曦任由鎖鏈纏身。
白骨刺入血肉,試圖吸乾她體內霸血。
可她雙腳踩在星空中,一寸不退。
第三拳。
轟!!!
白骨鎖鏈崩斷三十七條。
黑門內傳出慘叫。
那不是一個人的慘叫。
像有許多埋在門裡的死物,被她一拳震碎了頭骨。
石開天看得眼睛發亮。
“好!”
“這拳頭,比你說話順眼多了!”
鳳璃這次沒懟他。
因為她也看得出。
秦曦這三拳,不只是打門。
是在打心裡的墳。
打那萬年前沒能親手報完的仇。
打那一萬年鎮守古星的苦。
打葬天淵把她親人屍骨當成誘餌的賬。
黑門中的老臉扭曲起來。
“拿下她!”
門內霧氣暴漲。
三道腐朽準帝氣息同時衝出。
那是三具披著古老戰甲的屍傀。
每一具眉心都鑲著帝骨碎片。
半步至尊未到。
卻已遠超普通準帝九重。
墨天機低聲道:“陛下?”
李太初抬手。
“不急。”
秦曦也沒有後退。
她看著三具屍傀,終於開口。
“你們身上的戰甲。”
“是霸體古星的。”
三具屍傀無聲撲殺。
第一具揮刀斬向她脖頸。
第二具雙掌拍向她胸口。
第三具從背後撕開虛空,要捏碎她脊骨。
秦曦閉了一下眼。
再睜眼時,紫金血氣從瞳孔深處衝出。
“穿我族戰甲。”
“跪葬天淵的門。”
“該碎。”
她一步踏出,直接撞進第一具屍傀懷中。
不避刀。
不躲掌。
刀鋒斬在她肩頭,黑甲炸裂,鮮血飛濺。
她卻用肩骨卡住刀鋒,左手抓住屍傀頭顱,右拳砸進對方眉心。
砰!
帝骨碎片炸開。
第一具屍傀頭顱爆碎。
第二具屍傀雙掌落在她胸口。
秦曦胸前骨骼發出悶響,嘴角溢血。
可她反手扣住那雙掌,額頭狠狠撞上去。
轟!
第二具屍傀半邊身子崩塌。
第三具屍傀從背後捏住她脊骨。
白骨指爪刺入血肉。
秦曦身體一僵。
秦烈臉色劇變。
“秦曦姐!”
那屍傀張口,吐出一串沙啞古音。
“霸體……歸葬……”
秦曦臉色蒼白,卻突然笑了。
“霸體不歸葬。”
“霸體只歸戰。”
她體內傳出一道轟鳴。
像有古老天門,被她用脊樑硬生生頂開。
準帝九重的氣息在這一刻衝上極巔。
帝關!
星海之中,劫雲驟生。
黑門上方,竟出現一片紫金雷海。
葬天淵想以黑門隔絕天劫。
可秦曦硬是站在門前,把自己的帝關雷劫,拖到了葬天淵門口。
李太初笑了。
“聰明。”
寧寒月也明白了。
“她要借劫打門。”
秦曦仰頭,鮮血順著下頜滴落。
“天帝。”
她沒有回頭。
“當年你問我,霸體的路在哪裡。”
“不。”
秦烈低聲糾正,聲音發顫。
“是你問陛下,霸體還有路嗎。”
秦曦聽見了。
她笑了一下。
“那今日,我再問一次。”
她抬起拳,指向黑門。
“這條路。”
“夠不夠硬?”
李太初看著她。
“還差一拳。”
秦曦大笑。
笑聲撕裂星海。
“那就補上!”
轟隆!
第一道帝關雷劫落下。
紫金雷霆粗如星河,狠狠劈向秦曦。
黑門中的老臉終於慌了。
“瘋子!”
“你想在葬天淵門前渡帝關劫?”
秦曦一把抓住背後那具屍傀,將它硬生生從脊骨上扯下來,舉過頭頂。
雷劫劈落。
屍傀當場炸成灰燼。
秦曦沐浴雷光,拳意沖天。
她沒有借雷躲災。
她在借雷煉拳。
第二道雷劫落下。
她踏前一步,一拳砸在黑門裂縫上。
咚!!!
門內喪鐘徹底亂響。
第三道雷劫落下。
她再踏一步。
黑門裂縫擴大到千丈。
無數霧氣從中噴出,化作鬼臉撕咬她的血肉。
秦曦不管。
她只砸門。
一拳。
兩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帝關雷劫,每一拳都把黑門砸得震顫欲碎。
天庭天兵看得熱血沸騰。
不知是誰第一個舉起兵刃。
“霸體!”
隨後,萬軍齊喝。
“霸體!”
“霸體!”
“霸體!”
秦烈眼眶發紅,身上蒼天霸血也跟著沸騰。
他看著那個擋在黑門前的女子,彷彿又看見萬年前,赤魘血河之中,那個滿身是傷卻仍舊拖著他往外爬的少女。
那時她說:“別死。”
“霸體古星,總要剩個能打的。”
如今她站在葬天淵前。
準帝九重,拳撼禁區。
還是那句話。
別死。
總要剩個能打的。
黑門深處,終於有至尊氣息復甦。
“夠了。”
一隻腐爛大手從門內探出,抓向秦曦。
這隻手與罪州那隻蒼白之手不同。
它帶著濃烈禁區腐朽氣,指縫間流淌黑血,每一滴都能壓塌山河。
秦曦此刻正在渡劫,若被這一掌拍中,不死也要帝關崩塌。
秦烈一步衝出。
石開天也提斧。
白無涯劍已出鞘半寸。
可有人比所有人都快。
李太初抬手。
太初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黑門之前。
劍未斬。
只是橫在那裡。
那隻腐爛大手猛地停住。
門內至尊聲音冰冷。
“李太初。”
“這是她自己的劫。”
“你若插手,劫數反噬,她帝關必毀。”
李太初淡淡道:“朕沒插手她的劫。”
“那你攔本尊?”
李太初抬眸。
“朕攔的是你。”
“她渡她的劫。”
“你伸你的手。”
“朕斬朕的狗爪子。”
話落,劍光一閃。
腐爛大手齊腕而斷。
黑血噴出,灑落星海。
門內至尊發出怒吼。
秦曦抓住機會,頂著第七道雷劫,衝到黑門裂縫前。
她的黑甲已經碎了大半。
肩頭白骨外露。
胸前血肉模糊。
可她的拳頭,比剛才更亮。
帝關雷海在她身後翻湧,霸體法相與她重合。
那一刻,她不像在衝擊帝位。
更像在替一整顆古星,向禁區討一萬年前的債。
“葬天淵。”
“這一拳。”
“還我父親頭顱!”
轟!!!
拳落。
黑門中央炸開一道萬丈缺口。
門內那口喪鐘終於顯露出來。
那是一口黑銅古鐘。
鐘身掛滿骨牌,每一塊骨牌上都刻著名字。
霸體古星死者的名字。
秦曦看見了父親。
看見了母親。
看見了她親手埋下的族人。
她身體微微一顫。
黑門深處,有聲音低笑。
“看見了嗎?”
“他們都在這裡。”
“進來。”
“他們想你了。”
秦曦抬腳。
秦烈臉色大變。
“別進去!”
那是陷阱。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可秦曦卻像沒有聽見。
她一步踏向黑門缺口。
就在她腳尖即將踏入葬天淵的瞬間,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李太初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
“仇,可以報。”
“人,不能蠢。”
秦曦渾身一震。
她眼中的紫金血光一點點散開。
片刻後,她低聲道:“我失態了。”
李太初看向那口黑銅古鐘。
“你不是失態。”
“是他們敲得太難聽。”
他抬手。
太初劍斬出。
這一劍不是斬門。
而是斬鐘聲。
黑銅古鐘劇烈震顫,鐘身上所有骨牌同時哀鳴。
一道道戰魂虛影從骨牌中浮現。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披霸體古星舊甲。
秦曦看著其中兩道身影,呼吸猛地停住。
“父親……”
“母親……”
那兩道戰魂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開口。
只是笑。
然後,他們連同三千戰魂,同時朝秦曦抱拳。
下一瞬,戰魂化作紫金光雨,紛紛沒入她體內。
轟!
第九道帝關雷劫落下。
秦曦仰頭長嘯,三千戰魂與她氣血相融。
她一拳逆天,轟碎雷劫。
準帝九重巔峰!
半步觸帝關!
雖然還未真正證帝。
卻已破開準帝九重與帝關之間那層最硬的壁。
葬天淵內,怒吼聲不斷。
“李太初!”
“你敢奪魂!”
李太初看著黑門後的黑銅古鐘。
“奪?”
“你們也配用這個字?”
他抬手一抓。
初字秘浮現。
黑銅古鐘上的禁區烙印被強行回溯,一層層剝離,露出最初的青銅本色。
“這鐘,朕要了。”
黑門瘋狂閉合,想將古鐘拖回葬天淵。
可秦曦猛然踏前,雙手扣住鐘身,氣血爆發。
“給我出來!”
石開天大笑,衝上前去。
“算我一個!”
秦烈也衝了過去。
“還有我!”
三尊霸烈至極的肉身強者同時發力。
星海震盪。
黑門內無數骨手伸出,抓住古鐘另一端。
雙方隔著門縫硬拽。
這一幕看得天庭眾人眼皮狂跳。
堂堂葬天淵門戶前,竟變成了拔河。
鳳璃忍不住罵了一句。
“三個莽夫。”
罵完,她抬手一揮。
真凰火落在那些骨手上,當場燒斷一片。
白無涯劍光緊隨。
夜鴉斬影。
洛星河引星光鎮門。
墨天機佈陣鎖鍾。
九將齊動。
黑銅古鐘一點點被拖出黑門。
門內至尊終於急了。
“放肆!”
三道至尊氣息同時壓來。
李太初一步踏出。
一人,一劍,立在黑門之前。
“三個?”
他淡淡開口。
“少了。”
太初劍出。
劍光橫掃黑門。
三道剛剛探出的至尊氣息被硬生生逼回門內。
同一時間,黑銅古鐘被石開天、秦烈、秦曦三人齊力拽出。
轟!!!
古鐘落入星海。
鐘聲最後響了一下。
不是喪音。
是哀鳴。
李太初抬手,將古鐘縮小,收入掌中。
他看向秦曦。
“這鐘,先歸你。”
“等葬天淵滅了,再掛回霸體古星。”
秦曦雙手接過古鐘,指節發顫。
她沒有哭。
只是單膝跪下。
“秦曦願為天庭前驅。”
“此生拳鋒所向,只問天帝令。”
秦烈也跪下。
“秦烈同願!”
李太初看著二人,目光落在秦曦身上。
“你是霸體古星的人。”
“朕不強收。”
秦曦抬頭。
“霸體古星已死過一次。”
“若沒有天帝,萬年前就死絕了。”
她抱著黑銅古鐘,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霸體古星不求天庭庇護。”
“只求入天庭戰冊。”
“為諸天打第一戰。”
星海沉默。
隨即,天庭萬軍齊齊舉兵。
“入戰冊!”
“入戰冊!”
“入戰冊!”
李太初看著秦曦。
片刻後,他點頭。
“準。”
秦曦低頭。
“謝天帝。”
遠處,黑門被劍光斬得殘破不堪,卻沒有徹底消失。
門內傳來一聲陰冷低語。
“李太初。”
“你搶走一口鐘。”
“可葬天淵裡,還有一座墳。”
“墳裡埋著的人,你一定想見。”
李太初抬眼。
“誰?”
黑門深處,霧氣翻滾。
一座古老石碑浮現半形。
碑上只有三個字。
字跡斑駁,卻帶著熟悉到讓天庭九將心頭一顫的氣息。
寧寒月臉色驟變。
敖清的劍鳴也亂了一息。
李太初看著那三個字,許久沒有說話。
石碑之上,刻著——
李太初。
黑門緩緩閉合。
最後的聲音,從門縫中飄出。
“天帝。”
“葬天淵中,已經給你備好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