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對凡俗眾生,不過轉眼。
可對如今的九天十地來說,這三日,像被人拉長了。
風不再吹,雲不再移,連諸天星辰的運轉都慢了半拍。
不是時間變了,是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人,等一個答案。
天庭,南天門。
這三日裡來的人太多。
神朝之主、古教掌教、聖地聖主、妖庭大妖、帝族殘脈,還有本不該出現在陽世的東西。
它們不入天門,不通姓名,只在極遠處停住。
像影子,像不肯散的舊夢。
那是禁區,它們在等,也在看。
南天門外聚了不止一方。
中州太虛神朝的老皇主親至,北原雪皇族的宿老也到了。
連南嶺妖庭那尊閉關數千年的金翅大鵬都化出人形立在雲頭。
沒人通報,沒人上前,所有人都隔著那段白玉階,遠遠望著那扇緊閉的天門。
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白無涯立在門前,劍未出鞘。
來者無一例外,在看到他之後都會放慢腳步。
不是因為那把劍,是因為他背後那個人。
有古教掌教低聲開口,話裡壓著試探:“白道友,陛下真會出關?”
白無涯沒看他。
“你不是已經來了。”
掌教不再說話。
一尊妖族老祖低聲道:“北荒那一下不是空間斷,是時間斷。
他現在,剩多少?”周圍瞬間靜了。這話沒人敢接。
白無涯終於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不冷,但讓人背脊發涼。
“你們來,是問這個的?”
無人應聲。
這問題,我也不敢問。”
南天門前的空氣凝住了。
連白無涯都不敢問,那他們算甚麼。
三日到。凌霄殿前雲海盡開,萬族朝會再啟。一萬年前是立法宣威,今日是審。
諸天強者魚貫入殿,無喧譁,無交談,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
金階九重,帝座高懸。
寧寒月立在左列首位,月白戰衣,帝兵未顯。
下方有人低頭,有人強撐,暗處的目光在推演,在碰不該碰的東西。
寧寒月沒攔。她也想看,這些人能看到甚麼。
殿中某處,一名老者猛地一顫。眼中血絲炸開,退一步,一口血噴在地上。
全場目光齊齊看去。
“算不出。”老者臉白如紙,“不是算不出——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沒有,比算不出更可怕。
不存的東西,怎麼算。
殿中有人呼吸停了。
第二個出手。
一名帝族準帝,不施術法,閉目以大道感之。
一息,兩息。
第三息他睜眼,眼中一片空白。
看了,甚麼也沒留下。
“他不在時間裡。”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殿中更靜了。
沒有人接這句話,因為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不在時間裡,那他在哪。
或者說,他成了甚麼。
就在這時,殿門開了。
無聲,無震,沒有過程。
門關著,然後開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入。
黑衣,長髮,腰間懸劍。
沒有帝威,沒有異象,甚至沒有任何壓迫感。
就像一個普通人走進來,一步,兩步,路過兩側低頭屏息的諸天強者,走到帝座前,轉身坐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
可就在他坐下的瞬間,殿中所有人同時低頭。
不是被壓,是本能,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東西在告訴他們——這個人,不能直視。
李太初目光掃過殿中。“都到了。”
無人應答。
他繼續道:“有人想問,有人想算,也有人試過了。”
他看向方才吐血的老者和那帝族準帝,兩人頭更低,不敢抬。
“可以。”
這兩個字落下,不少人愣住。
可以甚麼。
李太初抬手。
只是輕輕一劃。
虛空出現一道痕——不是裂縫,不是劍氣,而是一段被剝離出來的時間。
殿中所有人都在那道痕裡看見了一條河,河水緩流,卻不是水,是他們自己的存在。
李太初又一點,那條河少了一段。不是斷,是取走。
殿角那幾名老者臉色驟變。
他們感覺到自己少了甚麼,說不出,但就是少了。
收手,河散。
“這就是你們想算的東西。”
沒有解釋,但所有人都懂了。
壽元是皮,真被耗的是存在本身。
他可以動,可以用。
殿中死寂。終於有人開口,聲音乾澀:“陛下,這條路,盡頭在哪。”
李太初看他一眼,沒有嘲諷,沒有冷意。只是平靜地說:“沒有盡頭。”
那人愣住。
“走到哪,哪就是盡頭。”
都聽懂了。
不是路,是斷後路。走得越遠,剩的越少,直到沒有。
殿中有氣息波動。
不是人,是禁區。
一道聲音從極遠處傳來,直接落進殿中,蒼老,帶著一絲恍然:“原來如此。
你在用自己。”
李太初抬眼:“所以呢。”
那聲音一頓,旋即帶上冷笑:“所以你遲早跟我們一樣。”
自斬,苟活,成禁區。
這是他們走過的路。
殿中無人敢動,都在等李太初的回答。
李太初看著那片虛空,看了很久,像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然後笑了,很輕。
“你們?也配。”
太初劍出鞘一寸。
一震。
那聲音直接消失——不是退,不是斷,是抹掉。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留。
殿中死寂,再無人敢開口。
李太初收劍,掃過眾人:“還有誰要問。”
無人。
“那就聽。
從今日起,諸天歸一。
禁區要動,可以動了。”
話落,所有人都知道——大世不是要來,是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