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不止一處。
它們散落在九天十地最深處,有的埋在虛空斷層之下,有的沉在星海盡頭。
有的藏於古大陸陰影之中。
那裡沒有生靈繁衍,沒有道統更迭,只有沉睡與等待。
葬天淵沒有天。
上方是一片塌陷的黑暗,整片蒼穹像被人按碎了墜落在淵底。
淵中橫陳著一具又一具龐大的古屍,有的殘缺,有的乾枯,有的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
那不是屍體,是曾經的至尊。
這一日,其中一具乾枯到極致的身影,指骨微微動了一下。
“……醒了?”聲音沙啞,像風吹枯骨。
另一道聲音從更深處傳來:“不是我們這邊的動靜,是外面。”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
瞳孔中沒有神光,只有一片乾涸的灰。
“外面……還有能驚動我的東西?”
沉默片刻,一道更加古老的意志從淵底最深處浮現。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存在本身的震動。
“是他。”
兩個字,讓整個葬天淵都輕顫了一瞬。
“天庭那位?還沒死?”
先前開口的至尊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萬年了,就算是當年的我們”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當年”這兩個字太重,重到沒人願意接。
那代表著巔峰,也代表著墜落。
第三道聲音響起,帶著冷意:“他若真能活萬年而不衰,那就不是人。”
“是。”
最深處那道意志回應,“但他現在,還不是。”
幾道意志同時一滯。
“他動手了。
剛才那一擊,有損。”
空氣凝固了一瞬。
“損多少?”有人立刻問。
“看不清。但能確定——他在用時間。”
葬天淵重新歸於死寂。但那幾道意志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有人在等,等那個“損”字變成機會。
天庭。
帝鍾自鳴,聲音不大,卻傳遍諸天。
東荒、中州、南嶺、西漠、北原,無數道統中同時有人抬頭。閉關萬年的天帝,醒了。
南天門,石開天扛著戰矛站在那裡,聽到鐘聲先是愣了一息,隨即咧嘴笑了。
“帝主出關了。”
他轉身往凌霄殿方向走去,腳步踩得雲海都在震。
東域火脈,鳳璃從火海中起身,長髮帶起赤焰,望向天庭深處,嘴角微微揚起。
天庭主陣,墨天機手中棋子停在半空,低聲道:“終於醒了。”
凌霄殿前,寧寒月立於雲階之上。月白長衣不染塵埃,萬年過去容顏依舊,只是眉眼間少了當年的青澀,多了真正執掌諸天刑罰的冷意。
鎮帝司三個字,這些年壓得九天十地無數舊族連夢裡都不敢喘大氣。
此刻她望向天庭最深處,眼底那層冷意慢慢化開。
混沌古殿前,九條龍脈匍匐在地,連龍首都不敢抬。殿門一寸寸開啟。
沒有沖天帝光,沒有萬道朝拜。
沒有驚天異象。
只有一道身影從殿中緩緩走出。
黑衣,長髮,腰間懸劍。
李太初。他看起來和一萬年前沒有太大分別。
可當他踏出古殿的那一刻,整座天庭所有帝紋都靜了。
不是熄滅,是臣服。
李太初抬眸看了一眼天。
三十三重天上翻滾了萬年的雲海,直接裂開一條大道。
“一萬年。”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倒也不算久。”
寧寒月已至殿前。兩人之間隔著一萬年歲月,誰都沒有先說那些沒用的寒暄。
片刻後,李太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月白帝兵上:“沒埋沒吧?”
寧寒月淡聲道:“斬過三個準帝,鎮過一次禁區異動,砸碎過北荒古族祖門。”
李太初笑了:“不錯,總算沒白給你。”
寧寒月看著他,忽然道:“你變了。”
“哪裡變了?”
寧寒月沉默片刻:“以前你像一把出鞘的劍。現在,像劍鞘裡關著一整片天。”
李太初輕輕一笑:“會說話了。”
“被你逼的。”寧寒月面無表情。
李太初沒接這話。一萬年不見,這女人學會噎人了。
凌霄殿中,天庭諸將齊至。
白無涯、石開天、鳳璃、墨天機、夜鴉、洛星河、雲輕羅、青離,一眾舊人皆在。
有些人氣息更沉,有些人眼角已有歲月痕跡。可當李太初坐上帝座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同時低頭。
“恭迎天帝出關。”
聲音震動凌霄。
李太初目光掃過眾人:“一萬年,天庭沒塌。你們還算能用。”
石開天咧嘴一笑:“帝主放心,誰敢來俺都給他打回去。”
鳳璃冷冷瞥他:“一萬年了,你就不能換個詞?”
石開天理直氣壯:“能啊,俺也能打兩回。”
殿中不少人嘴角抽了抽。
李太初笑了一聲,還是這個味,沒變就好。
墨天機出列拱手:“陛下,這一萬年諸天表面平穩,但禁區並未真正沉寂。
尤其近百年,葬帝淵、無生海、太陰古礦都有異動。
此外新一代天驕崛起,有些人已經開始不知天庭之威。”
李太初靠在帝座上,語氣平淡:“不知?
那就讓他們知道。”
寧寒月開口:“昨日紫微天傳來訊息。
君家這一代神子君道臨,聯合數名新生代王者,公開質疑天庭鎮壓諸天萬年,說天庭已成新枷鎖。”
李太初眼皮微抬:“君家?君無羈的後人?”
“是。”
李太初笑了笑:“當年君無羈問朕,若天庭腐了誰來查天庭。
朕答他,朕自己查。
沒想到一萬年後,他後人倒先跳出來問天庭是不是枷鎖了。”
白無涯平靜道:“需不需要臣去一趟?”
李太初擺手:“不用。
年輕人嘛,有疑問是好事。”
殿中眾人微怔。這不像李太初。
下一刻,李太初淡淡補了一句:“有疑問,朕親自解答。”
殿中瞬間安靜。石開天眼睛一亮——這味對了。
李太初緩緩起身:“傳令諸天。
三日後,重開萬族朝會。
舊族、新王、帝統、禁區邊緣那些沒死乾淨的東西,只要想問,都可以來。”
他抬手,太初劍輕輕震了一聲。
“朕閉關一萬年。也該讓他們重新記一記,誰才是這片天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