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字落下。
整片帝墳天地都像被壓得沉了一沉。
不是聲音大,是這六個字本身便承載著某種極古老的重量。
帶著一股早已埋進歲月深處卻仍未徹底腐爛的威壓。
敖清握劍的手微微收緊,死死盯著碑下那道身影:“這不是活人。”
“當然不是。”李太初目光平靜,“活人不會在墳裡等朕這麼久。”
斬帝使緩緩起身,動作不快,甚至有幾分僵硬。可隨著他站直。
整片血月下的天地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屍山伏低,斷兵哀鳴。
那座高聳入天的黑色帝墳也在這一刻滲出一縷縷粘稠到極點的暗紅血光。
順著墳體往下流淌。
像是整座墳都活了過來。
“後世帝者,”斬帝使抬頭,猩紅雙眸直視李太初,“你不該來。”
李太初向前一步,帝袍獵獵,身形在血月之下比整座古墳更顯壓迫:“這句話,顧長生說過,裂天也說過。
最後站著的,還是朕。”
斬帝使嘴角扯出一個極古怪的弧度:“他們也配與本使相提並論?”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按。
蒼穹上的血月猛地一沉,無邊猩紅月華傾瀉如海,整片帝墳天地內的屍山兵海同時震動。
下一瞬,無數插在大地上的斷裂帝兵竟像被某種意志強行喚醒。
齊齊騰空——斷槍裂天,殘刀嘯月,破碎大鼎橫壓虛空。
半截帝矛裹挾滔天死氣直刺李太初眉心。
這不是單純的兵器,這是曾經葬在這裡的帝與皇、尊與聖死後殘留的兵道執念。
被斬帝使強行拖出來化作第一波殺局。一出手,就是萬兵誅帝。
敖清臉色驟冷,青色神劍出鞘半寸。可她還未動,李太初已經抬手,只是一掌。
“跪下。”
兩個字輕得像說給風聽,落在帝墳之中卻如天道垂音。
那橫空而來的萬兵狂潮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帝威生生定在半空——斷槍在顫。
殘刀在鳴,破鼎劇震,帝矛哀響。
萬千不甘與殺念還在掙扎,卻連再進一寸都做不到。
李太初站在那裡。他不點頭,這些早該埋進土裡的東西便連在他面前飛的資格都沒有。
五指緩緩一收。
砰!砰!砰!砰!砰!
萬兵齊爆。
漫天碎鐵與殘輝像一場逆卷而上的黑色暴雨。
在血月下炸成鋪天蓋地的光與灰。
斬帝使那雙猩紅眸子微微收縮。
李太初只是看著他:“拿死人遺物來壓朕?舊天庭的臉,被你丟乾淨了。”
斬帝使沉默兩息,忽然抬腳向前一步。只是一步,整片帝墳天地驟變。
血月顏色更深,屍山開始融化,大地之下無數帝血順著裂痕汩汩湧出。
化作一道道古老殺紋彼此交織,構成一座覆蓋整個帝墳世界的巨大血陣。
陣紋亮起的瞬間,李太初腳下空間猛地下沉——不是坍塌,是這片天地的“帝道”在排斥他。
像一整個舊時代在聯手對一位新帝出手。
“斬帝陣,”斬帝使的聲音第一次有了真正威嚴,“此陣,曾葬過不止一尊帝。
你若能走出去,才有資格站在本使面前。”
李太初抬眼,真正看了那座血陣一次。
四方天地皆成牢籠,頭頂血月壓魂,腳下帝血噬道。
連天地間流動的法則都化作了針對“帝”的刀。專殺帝者的陣,他第一次見。
然後他笑了:“不止一尊?那他們死得未免太容易了。”
一步踏出。沒有試探,沒有迂迴,沒有以巧破局——就是最霸道的硬踩。
腳下帝血殺紋當場炸開,整座斬帝陣劇烈搖晃,大片紋路崩斷,連那輪高懸血月都猛地一顫。
斬帝使眼神第一次變了。
李太初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
第二步:“帝也分高下。不是披過帝袍,就配在朕面前稱帝。”
轟——斬帝陣東南角徹底塌陷,無數帝血倒卷如海嘯逆流。
第三步:“朕今日來,是來給這座墳加一道新痕。”
一聲震天巨響,整座斬帝陣轟然崩滅。
億萬道陣紋同時炸碎,腥紅流光照得帝墳天地一片淒厲。
敖清呼吸停了一瞬——三劍,斬帝陣碎。這不是破陣,這是從舊時代的屍體上踏過去。
李太初黑衣未亂,腳步未停,踏碎廢陣直逼古碑之前。
斬帝使終於不再託大。
他抬手一握,黑色大墳裂開一道口子,一柄漆黑如夜、纏滿血紋的古戟緩緩升起。
古戟出世,天地便開始腐朽,空間像枯死的樹皮一層層剝落。
敖清瞳孔微縮:“斬帝古戟。
真正斬過帝的兇兵,戟上纏的不是血,是帝隕之後不散的怨。”
斬帝使單手持戟,氣勢驟變。
從守墳人變成了劊子手:“後世帝,你有資格讓本使親手斬你。”
李太初將太初劍徹底拔出。
劍出鞘,血月失色。
整片天地第一次出現真正的“白”——那不是光,是鋒,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劍鋒。
“你也配說斬朕?朕一路走來,斬天驕,斬至尊,斬禁區,斬帝族。
還從沒人敢站著對朕說這句話。”
最後一個字落下,兩人同時動了。像兩道貫穿古今的神雷撞在一起。
古戟壓下,裹挾血海與帝隕異象,彷彿一擊便要將整個時代砸斷。
太初劍橫起,一劍開天,劍光所過屍山裂、血海斷、血月被劈出一道細痕。
鐺——!兵鋒相撞,響聲不像金鐵,像紀元在破碎。
衝擊波橫掃十方,數十萬裡屍山同時炸成飛灰,大片斷兵被震得倒飛插進虛空深處。
敖清足尖一點退開千丈,眼中滿是震動。
這一擊,李太初沒退。斬帝使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整片帝墳天地安靜了一瞬。
斬帝使低頭看向持戟的手——乾枯漆黑的手掌上裂開一道細縫,灰黑古血緩緩滲出。
他抬頭,眼底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怒意:“很好。
很多年沒有人能傷本使了。”
李太初甩去劍鋒上的血,語氣依舊淡:“那你今天記好。
傷你的人,叫李太初。”
一句落下,他主動再攻。
沒有停頓,劍光化作一條撕裂帝墳的白色長河悍然斬到斬帝使面前。
太快,太猛,太不講理。
斬帝使怒吼揮戟硬撼,但李太初這一劍接著一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一劍,斬碎血海異象。
第二劍,劈裂帝墳碑影。
第三劍,削掉斬帝使半邊帝袍。
第四劍,直接將斬帝古戟震得倒飛三千丈。
整片帝墳世界在劍光裡劇烈明滅。
李太初每出一劍,這地方就少一層古意、多一分破敗。
斬帝使被殺得連退九步,猩紅雙眸中終於浮現驚怒與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才成帝多久!”
李太初立於虛空,太初劍斜指下方,黑衣被血月映得一半冷白一半暗紅。
他看著斬帝使,淡淡開口:“你們這些舊時代的東西,都犯了同一個錯——以為活得夠久就能壓死後來者。
可你們忘了,時代向前,從來不是靠老骨頭點頭,是靠朕這種人一劍一劍殺出來的。”
這一句霸烈沖天。
敖清在遠處看著那道身影,眸光發亮——不借古,不靠舊,不敬墳,不拜祖。
只信手中劍,只信腳下路。這才是當世天帝。
斬帝使面容猙獰,猛然仰天嘶吼。身後黑色古墳轟然裂開更多縫隙,一道又一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從墳中走出。
第一道,披甲古帝,甲冑上插滿斷兵,每一步都像踏在戰場上。
第二道,斷首皇者,脖頸處空無一物,卻仍有帝威從腔中湧出。
第三道,雙眸空洞的屍影,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死氣。
三道帝屍執念,三股令諸天失色的威壓同時壓來。
不是活人,是被古墳困了無數歲月的帝者殘念,被斬帝使強行喚出。
“李太初!”斬帝使咆哮,“本使一人斬不了你,便讓這一墳舊帝與你同葬!”
敖清變色。這不是一打一,這是整座帝墳圍殺一人。
李太初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大笑起來。
笑聲不狂亂,卻霸道得讓整座帝墳都在發抖:“好!
這才像點樣子!朕今日就讓你們這幫舊骨頭看看——”
太初劍驟然一震,億萬劍光自劍身炸開,照亮整片血月天地。
帝威、劍意、殺機在這一瞬攀升到頂峰。
“甚麼叫當世無敵!”
轟——!
李太初一步登天,黑衣衝入血月之下,整個人如一輪逆升的大日撞向三道帝屍與斬帝使的圍殺中心。
下一瞬天地盡白,血月被蓋住,帝墳在顫,那場真正決定生死的巔峰大戰在這一刻徹底爆開。
這一戰,朕若退半步,便算這萬古墳場埋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