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劍光、血月、帝威、屍氣在同一瞬對撞到極致後。
硬生生炸出來的一片空茫。
一息之間聲音都像消失了,只剩毀滅,只剩那道逆衝而上的黑衣身影。
轟!
白光深處,第一道帝屍執念最先殺到。
那是一尊披著殘破金甲的古帝屍影,半邊頭顱都碎了,眉心卻仍懸著一道黯淡帝印。
它抬手便是一掌,掌心內像壓著一座枯死的大界。
無盡古老法則轟然墜下,要將李太初連人帶劍一併拍進帝墳深處。
李太初連看都未多看一眼。太初劍橫起,直接上撩。
嗤——
這一劍太快,像黑夜裡忽然掠起的一線白。
那古帝屍影的整條手臂當場自肘而斷,斷口沒有鮮血。
只有濃稠到發黑的帝氣與腐朽屍霧滾滾湧出。
可它沒有痛覺,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半分,斷臂的同時殘破身軀便順勢撞來。
肩甲如山,帝威如海,分明是想用這具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帝屍硬生生把李太初撞碎。
“滾。”
李太初只吐出一個字。
左手探出,五指一張,直接按在那尊帝屍臉上。轟隆!
那具衝來的帝屍被這一掌生生按停在半空。
緊接著五指發力,帝威貫下,那張古帝殘面先裂。
隨後整顆頭顱炸開,連帶上半身都被壓得猛然下墜。
像一顆失控隕星狠狠砸進下方屍山之中。
萬丈屍骨當場崩塌。第一道帝屍執念,剛照面便被鎮落。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就在那帝屍墜地的同一瞬,左右兩側,第二、第三道身影已同時逼近。
一具斷首皇屍手持半截青銅戰矛,矛鋒雖斷卻仍纏著撕裂神魂的灰黑雷光。
另一具則更詭異,像一位古老女帝的屍影。
白骨外披著早已風化的羽衣。
空洞雙眸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旋轉的血焰。
她沒有近身,只是遠遠抬手朝李太初一點。霎時間周遭十萬裡虛空竟像被剝了皮。
一層層坍陷、下沉、摺疊,化作無數血色鏡面將李太初困在其中。
每一面鏡子裡都映出一道李太初的身影——有的被斬首,有的心口貫穿,有的帝袍染血跪於墳前。
那不是單純幻象,而是帝墳埋葬無數帝者後積累出來的“敗亡之意”。
它想讓每一個後來帝者在真正隕落之前,先相信自己會敗。
敖清一眼看見這一幕,沒有開口,只是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而就在那斷首皇屍一矛刺來、無數血鏡同時壓下的一瞬——李太初笑了。
笑意極淡,卻冷得讓人心頭髮寒。
“也配照朕?”
轟!
他一步踏前,根本不理那漫天血鏡。
任由億萬敗亡之相壓來。
手中太初劍只斬向最前方那具斷首皇屍。
假的再多,也壓不過真的一劍。
鐺——!
劍矛相撞,那半截青銅戰矛當場彎出一個誇張弧度,下一瞬轟然斷碎。
斷首皇屍整個上半身都被這一劍震裂,胸膛炸開,後背透出熾白劍光。
可它仍未倒,無頭屍身雙手一翻,竟死死抓住太初劍鋒。
任由掌骨被劍氣切得寸寸開裂,也要替身後其他帝屍爭這一息時間。
就是這一息,第四、第五、第六道帝屍到了。一具披鱗古屍自天而落。
雙拳如錘砸得天地轟鳴。
一具枯瘦老屍撐開一卷殘破帝圖,圖中走出億萬亡魂虛影化作黑潮撲來。
最兇的一具則是一尊揹負破鐘的屍影,它一步踏出,身後那口殘鍾便猛地震響。
咚——
鐘聲不大,卻讓整片帝墳猛地一靜。李太初周身流轉的帝氣都在這一瞬滯了一滯。
遠處斬帝使站在古碑之前,猩紅雙眸死死盯著戰場:“此墳埋帝無數。
你李太初再強,也只是後世新帝。
憑甚麼一個人壓過整座舊史!”
話音剛落,三道帝屍殺勢已徹底合攏。
拳落,圖卷壓魂,殘鍾鎮道。先前那尊無頭皇屍仍死抓著太初劍鋒不放。
敖清不再猶豫。
她抬手,掌心按在眉心。
一道青白龍紋自額間浮現,迅速蔓延至頸側、肩頭、手臂,最後沒入掌心那柄青色神劍之中。
她看著李太初,只說了兩個字:“接劍。”
下一瞬她一步踏空,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白劍虹撞入太初劍。
轟——太初劍大震,青白光華從劍柄蔓延至劍鋒。
原本純粹的白色劍意中多出一抹凌厲到極點的青。劍還是那把劍,但“魂”回來了。
斬帝使瞳孔驟縮:“器靈歸位?你不是尋常劍靈——”
話未說完,劍中已傳來敖清冰冷的聲音:“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李太初握劍的那隻手瞬間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契合,像血在相融。
像這柄劍本就該由他們二人共執。劍中敖清最後一句低語:“別回頭,殺穿它。”
嗡——太初劍長鳴。鳴聲一起,先前壓來的鐘波、帝圖、亡魂、拳印齊齊一頓。
不是它們停下,是天地間一切兵道之意都在向這把劍低頭。
李太初出劍。
這一劍抽空了整片天地的顏色。先斬鍾——青白長線橫貫長空。
揹負殘鐘的帝屍連反應都來不及。
身後鐘體從中裂開,屍身被切成兩片。
沒有爆鳴,因為太快,快到屍體分開後血色與屍氣才後知後覺噴湧出來。
再斬圖——反手一掃,劍光如天河倒卷,殘破帝圖從中撕開,圖中亡魂剛露頭便被碾成灰燼。
持圖老屍想退,第三劍已到,連人帶帝道殘韻一劍削成虛無。
那披鱗古屍怒吼著雙拳砸落,想正面硬撼,李太初根本不閃不避。
拳與劍撞上的瞬間。
披鱗古屍兩條手臂寸寸爆碎。
接著肩、胸、脊骨、頭顱——整具帝屍被從正中一劍劈開。
三劍,三尸滅。整座帝墳死寂。
斬帝使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敖清入劍之後太初劍會出現這種蛻變——不是變強,是活了。
那劍意不再只是李太初一人的帝道延伸,而像是真正擁有了自己的意志。
李太初持劍立於半空,黑衣未亂,眸光冷淡。
剩餘帝屍僵在原地,無一人敢先上前。
他目光掠過它們,落在斬帝使身上:“你不是說,要讓這一墳舊帝與朕同葬?就這點本事?”
斬帝使面容猙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灰黑古血噴在胸前。
那血沒有滴落,而是迅速勾勒成一道詭異古紋。
黑色古墳轟然再震,比先前更濃的血從墳縫裡湧出。
剩餘帝屍同時僵住——不是跪,是僵,像被某種更高層次的意志壓住了殘存的執念。
太初劍中,敖清的聲音再度響起,只兩個字:“有東西。”
李太初自然也感覺到了。
那不是單純更強的屍氣,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審視”。
像墳裡有甚麼存在被這一戰驚醒,正透過無數歲月與塵封血土重新看向這個時代。
墳縫深處傳來一道聲音,極低,極沙啞,像無數鐵片摩擦在一起:“這一世……又有人持此劍來此麼。”
聲音一出,屍山伏低,血月暗淡。
斬帝使猛地轉身,臉色不是狂熱。
是恐懼——他聽得出這道聲音裡的意味,那不是甦醒,是某種被觸動後的反應。
李太初抬起太初劍,劍鋒斜指古墳,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告一場新的清算:“正好。
斬完守墳的,再斬墳裡的。”
太初劍中,敖清輕輕一震。
劍鳴如龍吟。
帝墳最深處的大門,被這一劍一人徹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