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初最後一句落下,天庭最高處的夜風都像冷了幾分。
敖清幻化在他身後,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下方愈發鼎盛的天庭。
靈脈已接入地底,山河氣象日新月異,主峰與諸殿之間神橋橫陳。
霞光流淌,巡天甲士來往不絕,一座真正帝統該有的雛形,正在迅速成型。
這一戰,打掉了禁區的威風,也把天庭徹底打進了九天十地的核心棋盤。
從今往後,沒人能再把天庭當成一個只靠當世大帝撐著的新勢力。
因為現在的天庭,既有李太初,也有底蘊。
既有刀,也有鞘。
既有橫壓一世的鋒芒,也有支撐萬年氣運的根基。
而李太初既然已經開口,要把剩下那些禁區一個個找出來。
那下一步要做的,就不只是修補天庭、安置戰利品那麼簡單了。
他要立威之後,再立秩序。
第二日,天還未亮,天庭鐘聲已傳遍東荒。
九道神鍾同時齊鳴,聲音由天庭主峰直入四方。
又借新接入的古靈脈傳遍數十萬裡山河,最後衝上天穹,震動域外。
這是天庭第一次,以帝統之名,正式召諸天來朝。
訊息一出,整個東荒最先震動。
隨後,中荒、西漠、南嶺、北原,甚至九天之中的部分古老道統,也都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天庭立帝會。
召萬族來朝。
凡有資格入東荒觀禮者,皆可來。
這不是邀請。
更像一道告知。
你來,說明你認。
你不來,也沒人求你。
可如今這個局面,誰敢不來?
天庭才剛從葬帝淵殺出來,李太初一人連斬數尊黑暗至尊,諸天都還沒從那一戰的震動裡緩過來。
這個時候,誰若擺架子不來,那就不是清高,是找死。
於是,一座座域門在東荒之外亮起。
一艘艘古戰船自虛空中緩緩駛來。
一頭頭太古異獸拉著神輦,踏雲而行,降臨天庭之外。
天庭山門前,盛況空前。
中州太虛神朝,來了。
神朝大皇子親自出行,率百騎金甲神衛而來,車輦華貴,旌旗如林,聲勢極大。
可到了天庭山門之外,還是老老實實收斂異象,落輦步行,不敢越禮半分。
北原雪皇族,也來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宿老帶著族中天驕入庭,神情極其鄭重。
他們這一族向來傲慢,如今卻比誰都低調。
南嶺妖庭,到了。
九尾一脈、白虎古族、金翅神鵬族,都有強者現身。
妖族這一次來得不少,因為李太初鎮禁區,不只是救了人族,也是在為整個九天十地兜底。
真要黑暗動亂徹底爆開,妖族一樣要死。
西漠佛門,也到了。
大雷音寺、菩提古寺、金剛門,各有高僧駕臨,周身佛光不揚不顯,舉止剋制。
而最讓人側目的,是九天來使。
玄黃天姜家,來了。
來的是姜家當代族主親弟,修為已至準帝絕巔,身後跟著一名年輕女子。
一襲赤衣,眉眼凌厲,揹負一杆赤紋古槍,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很多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姜家這一代最強天女之一,姜沉璧。
她不算年紀最大,也不是修為最高,但殺名最盛,曾在玄黃天斬過數位同代王者。
姜家這次把她帶來,不只是觀禮,更像是在看天庭、看李太初,也看這個時代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玄黃天姬家,也來了。
來的是一位虛空一脈的老祖人物,以及姬家嫡系神子姬玄。
此人一身白衣,神色平靜,周身虛空隱隱摺疊,站在那裡就像和天地隔了一層,看起來溫和,實則很危險。
紫微天君家,來了。
這一族來得極強勢,九龍拉輦,帝紋流淌,輦上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英武,雙目中像藏著兩輪古日。
他是君家現任家主君臨淵,而他身後,還站著一名年輕人,玄衣金冠,眸光很冷,正是君家神子君無羈。
很多人在看到這對父子時,神色都變了變。
因為君家一向眼高於頂。
這一脈在紫微天裡都算最不好相與的帝族之一,今天卻親自來了,可見李太初這一戰打出來的分量有多重。
太皇天戰神殿,也派人到了。
來的不是殿主,而是戰神殿少主,韓擎蒼。
此人身形高大,氣血如洪爐,披著一身烏金戰甲,一路走來根本沒收斂氣機,像頭人形兇獸。
很多人暗暗皺眉,可也沒人真敢說甚麼。戰神殿就是這樣,強勢、蠻橫、只認拳頭。
長生天顧家,也到了。
他們來得最安靜。
一艘青銅古舟,一隊灰衣老人,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極美,神情卻極淡,眉心有一道近乎透明的銀紋。
站在顧家隊伍最前方,卻比身後那些老人更讓人忌憚。
有人低聲道出她的名字。
顧清衣。
長生顧家這一代最驚豔的人物之一,也是最不好看透的那一類天驕。
她一到,很多目光都在她身上停了停。
因為顧家這個姓,現在太敏感了。
顧長生才死沒多久。
天庭又剛平了禁區一角。
此時顧家派人來朝,到底是低頭,還是另有打算,沒人說得清。
而在各方勢力陸續抵達時,天庭內部早已安排妥當。
主峰之前,白玉神階鋪出百里。
兩側諸殿懸旗,甲士林立。
九大天將分列左右,氣勢如嶽,各自鎮著一方。
石開天最顯眼,一身戰甲,扛著大矛站在最前,面色桀驁,看誰都像在看能不能打一架。
鳳璃立於另一側,赤焰戰袍無風自動,目光掃過諸方來使時,很多人都下意識收斂了些。
雲輕羅站在殿前,負責諸方接引,一襲長裙,神態從容,既不熱情,也不倨傲,剛好壓得住場。
墨天機則在更深處的天機臺上,負責記錄各方名單、座次、來歷、分量,一絲不亂。
洛星河、青離等人,也各自看守要地。
整個天庭,第一次把真正帝統的秩序徹底擺了出來。
不是混亂的盛會。
不是草率的威懾。
而是規矩森嚴、法度初現。
這比單純的強,更讓人心驚。
因為很多人都看出來了,李太初不只是想當個能打的大帝。
他是真要把天庭做成一座鎮壓諸天的新秩序。
午時將至。
諸方強者盡數落座。
整個天庭主會場,已坐滿來自九天十地的頂級人物。
可主位之上,依舊空著。
沒人敢有異議。
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天穹一靜。
緊接著,一道鐘聲自天庭最深處響起。
不大。
卻讓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
下一刻,帝威降臨。
不是壓迫,不是震懾,只是一種單純而真實的存在感。像大日升空。
像山河立地,像整片天地忽然有了一個真正的中心。
李太初來了。
他自天庭深處緩步走出,黑衣帝袍,身姿挺拔,神情平靜。
沒有刻意展露鋒芒,卻仍讓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一滯。
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就是鋒芒。
從東荒到葬帝淵,再到霸體古星,他一路殺出來的威勢還沒散。
諸方來使,哪怕都是老怪物,此時看著他,也很難真正平靜。
李太初走上主位,落座。
他坐下之後,全場寂靜。
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也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片刻後,李太初才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
“既然都來了,那就聽清楚。”
“今日召你們來,不是宴會,不是論道,也不是聽你們廢話。”
一句話,直接把場子壓死。
很多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漂亮話的人,當場閉嘴。
這就是李太初的風格。
不和你繞。
不和你演。
他看著諸方來使,繼續道:
“朕剛從禁區回來,殺了幾個老東西。”
“所以你們今天能坐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有資格,是因為朕現在還沒空挨個去找你們。”
這一句落下,場中很多人臉色都僵了一下。
可沒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李太初接著道:
“從今日起,九天十地,黑暗動亂再起,天庭必殺。”
“勾連禁區者,殺。”
“暗養黑血、不祥、邪物者,殺。”
“借禁區之名,禍亂眾生者,殺。”
“明面服從,背後捅刀者,殺。”
他每說一個“殺”字,場中溫度都像低了一分。
很多與禁區有過說不清關係的勢力,此時背後都開始發寒。
因為李太初這幾句話,不是在立威,是在劃線。
越線,就死。
最後,他看向諸方帝族、神朝、聖地之主,聲音更冷了些。
“你們有誰不服,現在可以站出來。”
全場死寂。
韓擎蒼眯了眯眼,指節微微一動,卻終究沒有起身。
君無羈神色依舊冷淡,但也沒有動作。
顧清衣靜靜坐著,像一泓沒有波瀾的秋水,仍舊一言不發。
姜沉璧則看著主位上的李太初,眼裡第一次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一人鎮全場。
不是沒人想說話。
是沒人敢做第一個試刀的人。
李太初等了三息,見無人起身,便淡淡道:
“很好。”
“既然都不說話,那就聽朕繼續說。”
“天庭接下來會向九天十地派出巡天使,查禁區暗線,查黑禍源頭,查各地古禁地異動。”
“誰敢攔,誰就是敵。”
這一下,很多人心頭再次一震。
巡天使。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帝威外放了。
這是要把手伸進九天十地,真正建立天庭的眼和刀。
可偏偏,還是沒人反對。
因為反對的人得先想明白,自己能不能扛住李太初那把劍。
就在這時,終於有人站了起來。
是姜家那位赤衣女子,姜沉璧。
她起身之後,很多人都精神一振。
終於有人開口了。
可她沒有質疑李太初,也沒有挑釁,只是直視主位,聲音乾淨利落:
“玄黃姜家,沒有異議。”
“若天庭查禁區暗線查到姜家,姜家自證清白。若有人勾連禁區,姜家自己先斬。”
此話一出,全場不少人神色微變。
姜家這表態,太硬了。
不是低頭,是直接站邊。
李太初看了她一眼,點頭。
“可以。”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姬家神子姬玄也起身,拱手開口:“姬家,無異議。”
接著,北原雪皇族、太虛神朝、西漠古寺、南嶺妖庭,也相繼表態。
場子,一點點穩了下來。
直到君家神子君無羈也緩緩起身。
全場目光都看向他。
他看著李太初,聲音很平:
“紫微君家,也無異議。”
“不過,我想知道一件事。”
“若有朝一日,天庭自己成了新的壓迫者,誰來查天庭?”
這句話一出,場中氣氛瞬間一緊。
很多人都覺得君無羈是來找事的。
可李太初卻連神色都沒變。
他看著君無羈,只回了四個字。
“朕自己查。”
君無羈沉默了一下,隨後竟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沒有繼續問。
因為這個回答,已經夠了。
強者最怕的不是強權。
是強權沒有邊界。
而李太初給出的回答很簡單——天庭若腐,先從他自己開始查。
場中很多原本還心存顧慮的人,此時都暗暗鬆了口氣。
也就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這場萬族朝會,已經定了調。
從今往後,天庭不只是東荒帝統。
而是九天十地,真正開始落子的一方巨擘。
會後,各方勢力依次退場。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已經開始重新評估與天庭的關係。
而在主位之上,李太初始終平靜。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顧清衣才在離開前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只說了一句話。
“顧長生死了,不代表顧家會低頭。”
李太初看著她,語氣平淡。
“那就別低。”
“等朕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