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赤魘忽然笑了。
那不是怒極反笑。
而是一種很多年都沒真正動過肝火的老怪物。
被徹底撩起殺意之後,反倒沉了下來的笑。
他提著血獄刀,目光落在敖清身上,一字一句,聲音裡滿是森冷與壓抑的帝威。
“好,好,好。”
“本座曾經也是大帝。”
“鎮過一世,壓過群雄,屠過聖地,斬過老年大帝。”
“沒想到,多少萬年之後”
“竟會被一件器靈指著鼻子罵。”
他說到這裡,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冷,連帶著周圍虛空都被那股殺意凍得寸寸開裂。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看來這一世,爾等不僅不知天高地厚,連禮數與敬畏,也一併死絕了。”
冥滄站在黑海之上,託著葬神印,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赤魘,你也彆氣。”
“這小輩和這劍靈,待會兒被鎮進印下,嘴自然就硬不起來了。”
衰絕十指壓在歲寂古琴之上,雪白的琴身裂紋流光,他看著李太初。
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卻有種比殺意更讓人不舒服的寒涼。
“年輕的大帝,總以為自己能逆天改命。”
“可你終究會明白。”
“有些路,亮得太快,熄得也最快。”
裂天則擦去嘴角帝血,胸前那道被李太初斬出的血口還在滲著光,卻已重新站定。
他盯著李太初,眼底是再不掩飾的陰冷。
“今日葬帝淵不滅。”
“便要你這當世大帝,埋骨於此。”
四尊!
一尊重傷的裂天,加三尊完整復甦的黑暗至尊。
而他們面前,只有李太初一人,一劍,一器靈。
這等場面,已經不能用“驚世”來形容。
東荒之外,諸天各域都在震。
北原的古教老祖,南嶺的妖族巨擘,西漠的古佛殘念,中州帝統中的隱世宿老。
甚至連一些塵封萬古的古星殘界,此刻都在藉著大道波動遙望東荒。
所有人都看得呼吸發緊。
“大帝真要一打四?”
“不,裂天重傷,真正動手的主力,是三尊黑暗至尊。”
“可那也夠嚇人了!”
“自斬至尊再強,也終究不是完整大帝……可三打一,還是太誇張了!”
有人緊張,有人激動,也有人心中冒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這位當世大帝,今日若不死,真要打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時代。
而戰場中央。
李太初只是輕輕抬了抬眼。
“說完了?”
“說完了就一起上。”
“本帝懶得一個個砍。”
轟!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赤魘第一個動了!
他本就是殺伐最盛的那一類帝者,血獄刀在手時,更像一尊曾用無數屍山血海喂出來的舊時代殺神。
只見他一步踏碎長空,整個人連同那柄血月般的帝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赤色洪流,當頭朝李太初狠狠幹劈下!
這一刀,刀未至,天先裂。
刀意橫空十萬裡,沿途萬道都像被一層一層割開。
連葬帝淵上空那片終年不散的黑暗穹頂,都被狠狠幹剖出一條血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
冥滄也出手了!
他托起葬神印,黑海轟鳴,無數殘魂與帝器碎片在海中怒吼翻滾。
那方古印迎風暴漲,印體之上帝血與怨念同時復甦,竟像一片黑色古天塌落下來。
對著李太初狠狠幹鎮壓而去!
而衰絕最陰。
他根本沒有衝殺上前,只是盤坐虛空,十指輕輕一撥。
錚。
一縷琴音,細得像風。
可這縷音波一出,李太初周圍數萬裡天地竟同時開始老化。
山石風化,靈氣枯朽,連虛空裂縫都變得緩慢、乾澀,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
想把李太初從巔峰狀態狠狠幹拖進衰敗暮年!
三尊齊出。
刀斬,印鎮,琴蝕。
一瞬之間,天地殺機直接拉滿!
“來得好。”
李太初不退反進,黑髮狂舞,帝袍獵獵,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就讓朕看看——”
“你們這些自斬之後苟活到今天的老東西,還剩下當年幾分骨頭!”
下一刻,他徹底放開了。
轟!!!
李太初體內氣血如龍海炸開,金色神光與太初帝輝同時沖霄。
他的肉身、神魂、道骨、經脈,在這一刻盡數綻放出最本源、最霸烈的光芒。
一種屬於他自身的無敵體質威壓,終於毫無保留地顯露人前!
那不是單一異象。
而是一層接一層,像萬法都在他身後甦醒。
他頭頂,浮現一片混沌未開的太初天幕。
他腳下,演化出萬道初生、諸法未定的原始大地。
身後,更有九天龍影盤繞,帝影立於混沌中央,像天地初開時第一位執劍定法的人,正垂眸俯視萬古。
體質異象,全部開啟!
外界無數人齊齊失聲。
“這就是大帝的全部異象?”
“太可怕了……像自成一方大道源頭!”
“他一直到現在,都還沒真正全開?”
而這還沒完。
敖清一聲輕叱,身形重新融入太初劍中,下一刻,整柄帝劍徹底復甦!
轟——!
劍身帝紋一條條亮起,龍影盤劍,太初之氣貫通天地,劍尖所指之處,竟連大道都像被重新“書寫”了一遍。
而後,新的異象,從劍中浮現。
不是山河。
不是日月。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劍海。
每一縷劍光,都像天地初開時誕生的第一道鋒芒。
每一重劍意,都像要把成熟的法、完整的道、圓滿的秩序,狠狠幹重新削回最初始的狀態!
太初劍異象——開!
與此同時,李太初識海之中,那枚“初”字第一筆畫轟然震動。
初字秘,全面運轉!
這一秘,不是純粹殺伐。
它更像一種“看”。
看法的縫隙。
看道的漏洞。
看圓滿之下,那一點最不圓滿的破綻!
此刻,在李太初眼中,眼前這三尊黑暗至尊,再不是不可撼動的帝者。
而是一道道被歲月斬過、被自斬削過、被長生執念侵蝕過的法則集合。
他們很強。
但不完整。
他們曾經為帝。
可現在,自斬了。
既然自斬,就有缺。
既然有缺,便有漏洞!
李太初眸光驟然一盛。
“找到了。”
這一瞬,赤魘那霸絕天地的一刀,已斬到頭頂!
李太初橫劍上撩。
鐺!!!!
刀劍相撞,驚世巨響炸開,血獄刀上的殺伐帝紋瘋狂爆鳴,太初劍上的龍影也同時仰天長嘯。
兩股帝威狠狠幹撞在一起,衝擊波橫掃八方,直接把葬帝淵外圍的數座黑嶽當場掀成碎片。
可下一刻,赤魘臉色就變了。
因為李太初這一劍,根本不是在和他硬碰硬。
而是在碰撞的瞬間,借初字秘狠狠幹釘住了他血獄刀上的一道舊裂紋!
那裂紋,本是昔年帝戰留下,早被他後來以帝道溫養彌補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幾乎”不是“沒有”。
這,就是漏洞!
轟!
李太初劍鋒一轉,順著那道刀紋狠狠幹切了進去。
赤魘只覺整條持刀右臂一麻,原本一刀劈開天地的氣勢,竟被這一劍卸去了三成!
“甚麼?”
還沒等他反應,頭頂葬神印已轟然壓落。
冥滄臉色冰冷:“鎮!”
李太初抬手就是一拳。
不是退,不是避。
是正面狠狠幹轟上去!
他的拳鋒之上,混沌異象纏繞,體質神輝流轉。
那一拳像是把自身無敵肉身與太初大道狠狠幹揉成了一點,砸得整片天地都在共振。
轟隆!!!
拳印與葬神印狠狠幹撞上,黑海炸翻,古印劇震,冥滄瞳孔一縮。
只覺得印中那股本該無物不鎮的下墜之勢,竟像被李太初這一拳狠狠幹頂了回來!
“你鎮別人可以。”
“鎮朕?”
“你還不夠格!”
話音未落,衰絕的琴音已經滲入李太初周身,想讓他的肉身、血氣、帝魂一起提前老去。
可李太初識海中的“初”字忽然一亮。
剎那間,那股“衰老”之意,竟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幹扯回了源頭,從“結果”退回了“尚未發生”的狀態!
衰絕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連歲寂之音都能退?”
李太初冷笑,一劍逼退赤魘,一腳踹偏葬神印,轉身便是一道劍光劈向衰絕。
“你彈的是終末。”
“朕修的是最初。”
“拿終末壓朕?”
“你腦子是不是也跟著老死了!”
這一劍太快。
衰絕急忙撥琴,歲寂古琴前方瞬間浮現出十三重老化光幕。
可李太初這一劍,初意纏繞,竟把那十三重光幕一層層狠狠幹削回未成形狀態。
最後“鏗”的一聲,直接斬在琴身上,震得衰絕手指都裂開一道血口,整個人悶哼後退千丈!
一打三。
非但不敗,反而越打越強勢!
外界徹底沸騰。
“擋住了!”
“不,是壓住了!”
“天帝一打三,完全不輸!”
“這才是當世大帝的含金量嗎?!”
中州某座塵封帝城中,一位老宿老望著天幕,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不是黑暗至尊不強。”
“是他們自斬了!”
“他們不是完整帝者,他們把自己最關鍵的那一刀親手砍在了自己身上!”
“李太初這初字秘,簡直就是專門狠狠幹撕他們傷口的法!”
北原有古教聖主猛拍大腿。
“對!”
“完整大帝他未必能這麼佔便宜,可這些黑暗至尊都殘過、缺過、斷過,他這一法門正好狠狠幹找他們破綻!”
“這年輕天帝,是真會挑人打!”
戰場中央,三尊至尊也終於全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自斬!
這是他們活下來的路。
可也是他們今日最大的短板!
他們過去最怕的,是被完整當世大帝拖入持久戰。
現在更怕的,是碰上李太初這種能狠狠幹看穿“自斬之缺”的怪物!
赤魘一刀再斬,臉色已經徹底陰沉。
“冥滄,衰絕,不要留手!”
“這小子不對勁!”
冥滄冷聲道:“看出來了!”
衰絕也不復先前從容,十指連撥,琴音化萬重衰敗天幕,瘋狂籠罩李太初。
大戰徹底暴走。
赤魘刀刀劈天,血獄刀化作萬丈血月,斬得天幕崩塌。
冥滄印印鎮世,葬神印拖著黑海翻卷,想把李太初連人帶法一起狠狠幹壓進無邊死寂中。
衰絕琴音最陰,時而蝕血,時而蝕魂,時而讓空間老去。
時而讓大道枯朽,想把李太初硬生生拖進衰敗死局。
可李太初就站在那片殺伐中心,體質異象撐天,太初劍異象映世。
初字秘像一隻看破本質的眼,死死釘住三人每一次出手最不完整、最不圓滿的那一點。
他越打,越穩。
越打,越狠。
一劍斬碎赤魘一重刀界。
一拳轟得葬神印橫飛萬里。
一腳踏碎歲寂古琴演化出的半邊老朽天幕!
這景象,看得諸天萬界都在發麻。
“猛。”
“太猛了。”
“這當世大帝,不是在守,他是在狠狠幹拿三尊黑暗至尊磨劍!”
而就在正面大戰最激烈的時候。
赤魘眼底忽然掠過一抹極深的陰冷。
他一刀逼退李太初半步,同時以帝念傳音,直接送入冥滄與衰絕耳中。
“你們先打。”
“本座去時間長河,抹掉他的過去。”
冥滄心中一震。
“你瘋了?”
衰絕眼神也是一變。
“逆時間長河殺當世大帝?你也不怕反噬!”
赤魘聲音冰冷。
“正常人自然不行。”
“可他不正常。”
“既然現在殺不死,就去過去殺。”
“本座倒要看看,他小時候能不能擋帝刀!”
話音落下,赤魘表面上仍在瘋狂進攻,實則一縷最深帝念悄無聲息脫體而出。
沿著大道殘痕,逆流而上,直入冥冥中的時間長河!
譁。
赤魘眼前景象驟變。
他像站在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古老大河之上,河水不是水,而是一幕幕破碎的歲月與眾生痕跡。
過去、現在、未來,像無數支流與斷層交織在一起,隨便碰一下,都是足以讓準帝都當場湮滅的因果反噬。
可赤魘畢竟曾是大帝。
他冷哼一聲,沿著李太初這一世最清晰的因果線,一路向過去追溯。
十年前。
百年前。
千年前。
萬年前。
可越追,赤魘越皺眉。
因為。
沒有。
沒有李太初少年時的痕跡。
沒有李太初幼時的痕跡。
沒有李太初誕生之前、成長之中、一路崛起的那些正常“過去”。
那條因果線,像是從某個時間點之後才突然出現的。
再往前……
一片空!
赤魘臉色終於變了。
“怎麼會沒有過去?”
“奇了怪了!”
“一個活生生站在當世的大帝,怎麼可能沒有過去?!”
他不信邪,瘋狂再追。
可答案還是一樣。
空白。
彷彿李太初這個人,不是從過去一路活過來的。
而像是某一天,直接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赤魘心底第一次冒出一股寒意。
可他畢竟是狠人,過去找不到,便直接轉向未來那一角!
“既然抹不了過去——”
“那本座就看看,你未來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順著因果線,猛地一頭扎進未來迷霧。
下一刻。
赤魘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看見了一片海。
無邊無際的海。
殘破大界沉浮,古老屍骸漂流,億萬重浪濤拍打著破滅諸天的迴音。
像連時間本身都在那片海中腐爛。
而在那界海盡頭。
有一道模糊身影,背對眾生,獨立萬古。
他只是站在那裡。
便像隔斷了古今未來,隔斷了諸天沉浮,隔斷了一切本該存在的盡頭與終末。
一種無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間攥住了赤魘的帝念。
他看不清那是誰。
看不清臉。
看不清法。
只能看到那道模糊背影,像在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整個崩塌萬古。
像是在……獨斷萬古。
赤魘心神劇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就在這時。
那道背對眾生的模糊身影,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竟緩緩側過了一點頭。
只是這一點點動作。
赤魘那縷帝念,便差點當場炸開!
緊接著,一道淡漠到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自那未來盡頭傳來。
“小蟲子。”
“你在——”
聲音還未說完。
赤魘的那縷帝念,便已開始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