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初最後一句落下,整片天地都像靜了一瞬。
緊接著,禁區深處,真正的大恐怖開始復甦。
轟隆隆。
那片被太初劍斬開、終於暴露在世人眼中的古老禁地。
此刻再無半分遮掩。黑霧散去之後,顯出的不是一角山河,而是一整片彷彿被萬古遺棄的死亡國度。
其地,名為。
葬帝淵。
這個名字一出,外界無數古老道統中的老怪物,全都變了臉色。
因為這個名字,太古有殘卷記,神話前期有斷碑留,帝落時代更有隻言片語流傳下來。
傳聞這裡,葬過一位大帝。
也埋過仙古戰場的一角殘骸。
這裡不是普通禁區。
這裡是連禁區之中,都足以排進最深最兇之列的古地之一。
葬帝淵中,有九座黑嶽,嶽下鎮棺。
有三條血河,河中沉兵。
有一片片裂開的蒼白大地,埋著不知多少個時代的骨,與不知多少位至尊不肯嚥下的最後一口氣。
更可怕的是。
這地方不像單純的“藏”。
它更像在“等”。
像一頭早已張開嘴,卻耐心等了無數萬年的古獸,等著某一天,再狠狠幹把天都咬下一塊來。
而現在,李太初一劍斬開門戶,把它暴露在了天下人眼前。
“葬帝淵……”
墨天機隔空望去,臉色都沉了。
“怪不得裂天一直不想把這裡徹底露出來。”
“這裡面埋的,不是一個兩個老東西。”
洛星河聲音發澀。
“是一窩。”
石開天卻越看越亢奮,戰矛都在手裡嗡嗡作響。
“管他一窩不一窩!”
“帝主要狠狠幹平了這地方,老子第一個鼓掌!”
鳳璃盯著禁區深處,赤焰在眸中跳動。
“先別急著喊。”
“真正的東西,還沒出來。”
她話音剛落。
轟!
葬帝淵最深處,一座黑嶽突然崩開。
一口赤銅古棺自山腹中升起,棺身纏滿已經乾涸到發黑的帝血。
棺蓋之上還插著半截斷刀,斷口鏽跡斑斑,卻仍散發出一種能讓聖賢都不敢直視的恐怖殺意。
下一刻。
棺蓋掀飛!
一名身披赤銅戰甲的高大男子一步踏出,他面容如鐵,雙目森白。
胸口正中有一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陳年傷口,像是昔年被真正的帝者狠狠幹斬裂過。
可他竟硬生生沒死,還拖著這樣的殘軀活到了今日。
他一現身,天地間便響起刀鳴。
“李太初。”
“吾名,赤魘至尊。”
“你既然想死,吾便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第二處異變又起。
葬帝淵另一側,一條血河盡頭轟然炸開,一座埋在河底的黑金祭壇緩緩升起。
祭壇中央盤坐著一道枯瘦人影,渾身纏滿黑色鎖鏈,像把自己都封了太久太久。
此刻,他緩緩抬頭。
一雙眼睛,漆黑無底,竟像能把人的神魂都狠狠幹吸進去。
“赤魘,你話說早了。”
“這新帝的血,未必輪得到你。”
他站起身時,鎖鏈寸寸崩斷,身後頓時浮現出一片詭異黑海。
海中沉浮著無數殘破神魂與帝器碎片,彷彿他一生殺過的絕代人物。
全被他狠狠幹拖進了那片黑海中永世哀嚎。
“吾名,冥滄。”
“這一世的帝,本座也想嚐嚐是甚麼滋味。”
第三道氣息,更沉。
不是從山中,也不是從血河中。
而是從葬帝淵中央那片埋滿古碑的墳嶺深處,緩緩甦醒。
一座石碑裂開。
一隻蒼白手掌,按住碑沿。
接著,一個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白衣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甚至不像禁區至尊,更像個出塵謫仙,連衣袂都不染塵埃。
可偏偏,就是他走出來的一瞬,周圍數千裡內的草木、山石、霧氣,竟全部開始無聲無息地腐朽。
連空間都在老去。
連光都像慢了半拍。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所有人背後發寒。
“吾名,衰絕。”
“這一世,終於出了個像樣的人。”
他看著李太初,竟還淡淡一笑。
“所以,我會親手送你進碑裡。”
三尊!
又是三尊黑暗至尊出世!
而且每一個,氣息都不在顧長生未極盡昇華之前之下!
葬帝淵上空,裂天踉蹌止血,看著這三人現身,臉色終於稍微緩和了些。
顯然,這才是葬帝淵真正的底蘊之一。
顧長生死了?
沒關係。
只要葬帝淵還在,這種級別的黑暗至尊,遠不止一人。
外界徹底炸鍋。
“赤魘!冥滄!衰絕!”
“這些名字,古籍裡都出現過!”
“這三位,竟然都沒死?!”
“他們不是沒死,他們是沒捨得死!”
有老古董聲音發顫,幾乎失聲。
“赤魘,帝落時代中期曾血洗三域,後被傳遭數位大成聖體圍攻後重傷失蹤,沒想到竟進了葬帝淵!”
“冥滄更可怕,傳說他曾執掌過一片魔海帝統,後來忽然全宗盡滅,連帝兵都消失了!”
“衰絕……這個人最邪,當年連對手所在古星都能一夜老死,像是沾了甚麼不祥!”
而真正讓天下人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面。
因為隨著這三位黑暗至尊徹底現身,他們身後的氣息也開始復甦。
帝兵!
真正屬於他們昔年帝道巔峰時期的兵器,竟也被一件件喚醒了!
赤魘抬手一抓。
轟!
那半截插在赤銅古棺上的斷刀頓時劇烈震動,下一刻,遠處葬帝淵深處一座古兵冢轟然炸開。
一柄通體赤紅、刀鋒如血月的古刀破空而來,落入他手中!
此刀一出,整片天穹都像被一刀橫切成了兩半。
刀名。
血獄。
冥滄則五指一握,身後黑海翻湧,海底竟緩緩升起一方烏黑古印。
那印不大,卻沉得讓天地都在下墜,印體四角皆沾著洗不盡的帝血與眾生怨念。
印名。
葬神印。
而衰絕最詭異。
他只是抬眼。
葬帝淵墳嶺深處,便傳來一陣極輕的琴音。
下一刻,一具古琴自行飛來,落在他身前。
琴身雪白,卻佈滿細密裂痕,像彈過太多次送葬曲,連它自己都快被歲月彈碎了。
可就是這張古琴現世的一瞬,連四周風聲都老了,像被人狠狠幹撥慢了時光。
琴名。
歲寂。
三大至尊,三件帝兵。
再加上重傷卻仍未失戰力的裂天。
這一刻,葬帝淵的壓迫感,直接拉滿。
遠處諸天萬域,無數轉場同時出現。
北原,一座沉睡了許久的古教中,幾位白髮老聖主齊齊起身,隔著億萬裡望向東荒,神色震撼到近乎茫然。
“這一世的大帝……這麼猛?”
“一個人,打到葬帝淵門前,還把三尊黑暗至尊全狠狠幹醒了?”
西漠,有古佛殿鐘聲自鳴。
一位老僧睜開渾濁雙眼,望著東方那片徹底扭曲的天幕,雙手合十,竟都忍不住低低嘆了一聲。
“阿彌陀佛。”
“這一世,當真出了個敢以帝身鎮萬古的人物。”
南嶺,十萬大山深處,一尊沉眠多年的妖族老祖自石封中甦醒,看到那一幕,先是沉默,隨即忽然哈哈大笑。
“好!”
“好一個當世大帝!”
“這才是帝該有的樣子!”
“不是守成,不是講和,是狠狠幹打到禁區抬不起頭!”
中州,一片帝統遺址內,有古戰車自行震鳴,像是連昔年留下的一絲戰意都被勾動了。
某位隱世大能仰頭看著那片映照諸天的景象,喃喃道:
“前有顧長生極盡昇華,後有裂天重傷,再逼葬帝淵三大至尊攜帝兵齊出……”
“這位新天帝,是真要開闢一個不一樣新時代啊。”
就連更遙遠的一些古星、秘地、殘界,此刻都在藉著大道震盪感知東荒戰況。
所有人的念頭,幾乎都差不多。
這當世大帝,真猛啊。
而戰場中央。
李太初看著眼前這陣容,非但沒退,反而緩緩笑了。
“這才像點樣子。”
“一個顧長生,砍著不過癮。”
“現在四個一起上”
“倒是夠本帝熱熱身了。”
狂。
太狂。
可偏偏沒人覺得他說不出這話。
因為他已經打到了這裡。
裂天擦去嘴角帝血,聲音冷了下來。
“李太初。”
“你真以為,一世巔峰,便可橫推萬古禁區?”
李太初提劍,抬眸。
“不是以為。”
“是朕現在就在做。”
赤魘冷笑一聲,血獄刀一抬,刀意壓塌長空。
“本座見過狂的。”
“但像你這麼狂的,還是頭一回見。”
冥滄托起葬神印,黑海在腳下翻滾,眼底盡是森冷意味。
“待會兒你若還能站著,本座便認你有資格和我等並列。”
衰絕則坐於虛空,十指輕輕落在歲寂古琴之上,琴音未起,周遭萬物已先衰三分。
“帝威太盛,也容易早折。”
“年輕的大帝,你要明白”
“這世上,最先死的,往往都是最亮的那個。”
李太初聽完,笑意更濃。
“巧了。”
“朕最喜歡的,就是狠狠幹打碎你們這些老東西嘴裡的‘往往’。”
說完,他抬手一招。
“太初劍,來。”
嗡!
這一聲,不再只是劍鳴。
而像是整片天地間某種至高秩序,被喚醒了。
李太初掌中的太初劍驟然大亮,劍體之上,一道道帝紋從沉寂中徹底復甦。
古老龍紋盤繞,太初之氣沖霄。緊接著,一道清越到幾乎刺穿九天的龍吟,自劍中炸響!
下一刻。
一道修長身影,自劍光中緩緩走出。
銀髮如瀑,龍角晶瑩,眸若寒星,身披一襲蒼青色戰袍,腳下竟踏著翻騰龍海與碎裂星輝,整個人美得凌厲,也強得逼人。
正是。
敖清。
太初劍器靈,現身!
她一出現,諸天都微微安靜了半瞬。
因為她不是普通器靈那種虛影。
她更像一尊真正陪伴大帝征戰過萬古的龍族戰魂,身上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高貴與鋒利。
敖清抬眼掃過葬帝淵,目光掠過裂天、赤魘、冥滄、衰絕,最後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就這?”
三個字。
傷害不大,侮辱極強。
石開天在遠處都看樂了。
“臥槽,帝主這劍靈也這麼會說?”
雲輕羅輕輕嘖了一聲。
“不是會說。”
“是跟了甚麼樣的主人,就長成甚麼樣。”
敖清卻根本沒理會旁人,只是轉頭看向李太初,微微頷首。
“主上。”
“今日,斬幾個?”
李太初黑髮飛揚,提劍而立,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斬裂天。”
“再砍那三個。”
“若葬帝淵還不服”
他抬劍指向禁區最深處,眸中帝光盛烈,聲音響徹天地。
“朕就一路殺到它空。”
敖清聞言,龍眸驟亮。
她抬手輕輕按在太初劍上,剎那間,人劍氣機徹底交融。
整柄帝劍的鋒芒再上一層,連“初”意都隱隱更盛了幾分。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諸至尊臉色都沉了。
“那便請諸位記住。”
“今日不是你們圍獵當世大帝。”
“是當世大帝”
“來為你們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