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長生不死藥懸在半空,流轉夢幻神輝,足以讓任何將死的大帝。
至尊、古皇狠狠幹失態的至寶,此刻卻像成了一件有些尷尬的擺設。
因為李太初根本沒接。
他甚至連眼神都沒在那株藥上停太久。
這就很傷人了。
尤其傷裂天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東西。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若李太初心動,那就拿不死藥換這一戰止血。
若李太初嘴硬,那也至少能在氣勢上狠狠幹拉回一點局面。
可現在倒好。
李太初那神情,像在看一個試圖用一塊破銅爛鐵去收買賭桌莊家的土財主。
意思很明確。
這點東西,也配?
裂天沉默片刻,竟沒有動怒,只是緩緩收回目光,反而看向了更遙遠的天穹。
“年輕。”
“太年輕了。”
“年輕到你還不知道,有些東西,比一時輸贏重要得多。”
李太初提劍立在半空,聞言笑了。
“別給朕來這套老東西說教。”
“你們這些活太久的,最喜歡狠狠幹把‘慫’說成‘看透世事’。”
“有屁就放,沒屁就滾出來打一場。”
顧長生原本還怒火衝頂,聽到這句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雖然他現在看李太初極其不順眼,恨不得狠狠幹把這新帝一矛釘死,可有一說一。
這小子這張嘴,確實有點缺德得過分。
裂天也終於低頭,看向李太初。
許久,他忽然道:
“也罷。”
“吾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個仙古秘辛。”
此話一出,不止李太初,連外界所有正在觀戰的強者都心頭狠狠一震。
仙古秘辛?
這種層面的東西,別說普通聖地,就是一些活了數千上萬年的老怪物,也未必知道多少。
裂天這種人,若真願意開口,那說出來的就絕不可能是甚麼尋常舊聞。
李太初眯起眼,沒打斷。
裂天望著天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屬於“古老見證者”的滄桑。
“你可知,仙古時代之後,為何會進去帝落時代?”
“你又可知,仙古時代,並非無仙。”
“那時候,仙域與九天十地之間,仍有通道。”
“仙,並不是傳說。”
這幾句話,像巨石砸進死水。
外界各方瞬間譁然。
“仙古時代……真有仙?!”
“仙域與九天十地曾經相通?!”
“這怎麼可能?!”
可裂天沒有理會那些驚駭,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一場入侵爆發。”
“異域,攻入仙域。”
“那一戰,不只是仙域的戰爭,也是整個諸天的戰爭。九天十地中的仙,也加入了戰場。”
“仙域在打,九天十地在打,異域也在打。”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萬古大亂。”
“仙血染盡了長空,界海崩塌,古關破滅,成片成片的天地被打成虛無。”
說到這裡,哪怕是裂天的聲音,都微微沉了幾分。
彷彿即便過去了無盡歲月,即便他也是後來的人,可提起那一段埋在最古老紀元裡的歷史時,仍會本能地感到一絲壓抑。
“最後,九天十地的仙,全部戰死。”
“異域強者,也幾乎把九天十地狠狠幹打崩了。”
“尤其是九天十地的天道”
“被那一戰生生打得陷入了沉眠。”
“從那之後,大量長生物質開始消散,天地大道殘缺,修行環境急劇惡化,整個九天十地,也就此從仙古時代,跌入帝落時代。”
這段話一出,整個東荒,整個觀戰的諸方勢力,幾乎全都失了聲。
因為這已經不是“大秘”了。
這是埋在時代斷層之下的真正根子。
為甚麼後世無仙?
為甚麼成帝已是極限?
為甚麼大帝都活不長?
為甚麼長生物質越來越少?
原來,不是自然衰敗。
而是九天十地,早就在仙古末年被狠狠幹打壞了。
裂天繼續緩緩開口。
“進入帝落時代之後,又爆發了一場黑暗動亂。”
“那一戰,不是仙戰,卻決定了後世所有修士的命。”
“因為在那之後”
“修煉體系,開始重新規劃。”
“不是誰想規劃,是天地自己只能承受到那一步。”
“仙路斷了。”
“成不了仙了。”
“帝,就是終點。”
他低頭看向李太初。
“這就是你如今看到的世界。”
“再驚豔,再絕代,再無敵,也只能在帝境裡打轉。”
“因為天地上限,就在這裡。”
“你再強,也強不過一座沉睡的天道。”
李太初聽到這裡,眼中神光微微波動,卻仍沒有說話。
裂天則像終於把話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所以,大帝壽元生機,通常一世也就一兩萬年。”
“若有機緣,服用長生不死藥,可延續新生,進入第二世。”
“再往後——”
“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活出下一世了。”
“能活出來,繼續熬。”
“活不出來,要麼老死。”
“要麼——”
他掃了一眼顧長生,又看了看禁區深處。
“自斬,加入我們。”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卻讓外界無數強者頭皮發麻。
因為這一下,所有邏輯都通了。
為甚麼那些古代至尊會自斬?
為甚麼他們寧願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要縮排禁區?
因為不這麼幹,就只能老死。
這不是“邪惡選擇”。
這是“活命選擇”。
當然,活得很難看就是了。
石開天在遠處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狠狠幹憋出一句。
“好傢伙。”
“合著禁區就是一群不想死的老登,狠狠幹給自己整的養老院?”
雲輕羅都差點笑出聲。
“你這總結,倒也不能說錯。”
鳳璃冷冷道:“養老院?我看更像太平間裡自己爬出來開會。”
連洛星河都沉默了一下,覺得這形容多少有點精準。
而裂天像是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想,繼續開口。
“帝落時代,還出過一位了不起的大帝。”
“他不以殺伐名震諸天,也不以帝兵橫壓萬域。”
“可若論對後世的影響,他比很多以武稱雄的大帝都更可怕。”
李太初終於開口:“誰。”
裂天緩緩吐出四個字。
“千算大帝。”
這個名字一出,墨天機在斷魂原方向,臉色直接一變。
“千算大帝……”
洛星河看向他:“你聽過?”
墨天機點了點頭,聲音都低了幾分。
“古籍裡只有隻言片語。”
“說他推演天機,算盡後世,曾在大道最亂的時候,硬生生從未來裡掏出過一角答案。”
禁區門前,裂天繼續說道:
“千算大帝曾算出——”
“後世,會有成仙路開啟。”
“不是永遠斷絕。”
“只是未到時候。”
“所以,從那之後,很多人都明白了。”
“成仙,並非徹底無望。”
“只要活得夠久,熬到那一世,便還有機會。”
說到這裡,他目光直視李太初,第一次真正把全部意思說透。
“現在,你想明白了嗎?”
“為何禁區存在。”
“為何有些人不願死。”
“為何連顧長生這樣的人,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因為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活得難看。”
“而是相比成仙的那一點可能,難看,不值一提。”
這一段落下,天地徹底安靜。
連李太初都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裂天說的這些,不是威脅,不是誘惑,也不是交易。
而是一個貫穿仙古末年到帝落時代,再到如今這一世的完整邏輯。
仙戰打崩了九天十地。
天道沉眠。
長生物質消散。
帝為終點。
大帝一兩萬年一世。
服不死藥進第二世。
後面要麼活出下一世,要麼老死,要麼自斬入禁區。
而千算大帝,又給這些老怪物留下了一點最致命的希望——
後世會有成仙路開啟。
所以他們才苟到今天。
所以禁區,才一紀元接一紀元地存在下來。
李太初聽完之後,忽然笑了。
“明白了。”
裂天眸光一動。
“那——”
“明白你們為甚麼這麼丟人了。”
一句話。
全場死寂。
連裂天都頓了一下。
李太初提著太初劍,笑意越來越濃,甚至都快壓不住了。
“原來你們不是在等甚麼大道機緣。”
“你們是在等未來開獎。”
“活著沒膽狠狠幹再打一世,就把自己切一刀,縮排禁區,指望後人把路給你們修好,再讓你們出來撿現成的。”
“說白了——”
“就是一群不敢死,也不敢狠狠幹活的老廢物。”
這話說得太狠。
太損。
太不留情。
裂天的臉色,終於一點點沉了下去。
而顧長生——
顧長生徹底怒了。
但他不是衝李太初。
而是猛地轉頭,看向裂天。
那雙重新恢復帝威的眼,此刻已經不是怒,而是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寒意。
“裂天。”
“你把這些告訴他……”
“你他媽把我當槍使?!”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因為直到這一刻,顧長生才徹底反應過來。
裂天為甚麼突然出來。
為甚麼先說罷戰。
為甚麼又主動爆仙古秘辛,爆帝落真相,爆成仙路的根底。
他不是在給李太初解釋。
他是在給李太初“定性”。
在告訴這個當世天帝——禁區不是你現在必須狠狠幹死磕到底的敵人,禁區只是一群在等成仙路的老傢伙。
你李太初今天狠狠幹砍死一個顧長生,意義不大。
反而是顧長生這把已經點著的火,正好拿來試一試你的新法,順便替禁區探一探你到底有多強。
說白了——
他顧長生,真成槍了。
一杆被推出來狠狠幹試探當世天帝深淺的槍。
而現在,槍要炸了。
裂天神色不變,只淡淡看著他。
“你現在才明白?”
顧長生胸口劇烈起伏,氣得簡直想笑。
可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好。”
“好一個裂天。”
“好一個活出三世的老東西。”
“你怕賠本,就拿我去試。”
“你不想再往裡填,就讓我狠狠幹極盡昇華,替禁區把這新帝的底翻出來。”
“現在你底翻到了,又想拿一株不死藥買平局?”
“你他媽倒是算得精!”
裂天聲音依舊平淡。
“不是算。”
“是你自己蠢。”
“極盡昇華的是你,不是我。”
“要出來拼命的是你,不是我。”
“顧長生,別把你自己的愚蠢,怪到別人頭上。”
這一句,簡直是狠狠幹往顧長生心口補刀。
顧長生整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反而更可怕。
他死死盯著裂天,盯了很久。
然後。
忽然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好,好,真好。”
“老夫殺了一世,爭了一世,熬了一世,縮排禁區又忍了一世,到頭來——”
“竟真成了你們拿來試水的一杆槍。”
李太初站在旁邊,聽到這兒,是真有點繃不住了。
這劇情發展,實在太有意思。
剛才還一副“禁區至尊極盡昇華狠狠幹要鎮新帝”的史詩大戰氣氛。
結果轉眼之間。
自己人把自己人底褲扒了。
至尊當場破防。
而且還是裂天這種老陰比狠狠幹親手把顧長生氣炸。
這誰頂得住?
李太初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
“顧長生。”
“朕本來還以為你只是打不過。”
“沒想到你是又打不過,又被自己人賣了。”
“你這輩子,混得是真有節目效果。”
這句話一出。
顧長生那張臉,徹底黑了。
黑得跟禁區門口那片霧有得一拼。
可偏偏李太初說得沒錯。
甚至說得還不夠狠。
因為現在的顧長生,不是單純輸了。
他是狠狠幹拼了命,結果發現拼命這件事本身,就是別人早給他安排好的局。
這種憋屈,別說至尊。
是個人都得炸。
所以下一刻——
他真炸了。
轟!!!!!
沒有任何徵兆。
顧長生體內那顆因極盡昇華而重新點燃到巔峰的帝道果,竟在這一刻被他自己狠狠幹引爆!
完整帝果自爆!
那是甚麼概念?
那是把一位重回巔峰帝境的存在,連同他的道、他的法、他的兵、他的命、他的怒火與他所有的不甘,狠狠幹一起炸開!
整個禁區門前,天一下白了。
不是亮。
是白。
白到刺目,白到天地萬物都失了顏色,白到所有觀戰者眼前都只剩下一片空茫。
接著才是聲音。
轟隆隆隆隆——!!!!!
那種聲音,已經不能叫爆炸。
更像是整片大天地被狠狠幹掀翻了。
黑霧蒸發。
古山成灰。
長生古矛當場炸碎成億萬血色光點,連同顧長生那具恢復中年的帝軀,一起化作毀滅狂潮,狠狠幹朝四面八方撲去!
裂天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顧長生!”
他顯然也沒想到,這老東西會這麼瘋。
不,是他想到顧長生會瘋,但沒想到他瘋得這麼徹底。
這已經不是“我死也不讓你好過”。
這是“老子死之前狠狠幹把桌子掀了,誰都別想體面”。
而李太初——
李太初真笑麻了。
他一邊提劍後退,一邊笑,甚至都快給顧長生整樂了。
“好!”
“狠狠幹炸!”
“顧長生,你總算狠狠幹做了件像樣的事!”
“比給禁區當槍強多了!”
說話間,他手中太初劍已橫空斬下,初意流轉,帝光萬丈,狠狠幹把那股席捲而來的自爆狂潮從正中劈開。
另一邊,裂天也終於不再裝那副“萬事盡在掌中”的老神棍樣子,抬手便是一片古老帝域壓下,試圖穩住禁區門戶與深處殘陣。
可即便如此,顧長生這一炸,仍把禁區門前狠狠幹崩出一片巨大的虛無裂帶。
黑霧盡散。
古山倒塌。
連那株還懸在半空的長生不死藥,都被炸得狠狠幹飛了出去。
石開天在遠處看得眼珠子都快出來了。
“臥槽!”
“這老登說炸真炸啊?!”
雲輕羅都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
“我收回剛才的話。”
“禁區不只是養老院。”
“有時候也像瘋人院。”
而李太初,看著被顧長生一波自爆狠狠幹炸得狼狽不已的裂天,嘴角一點點揚起。
笑意,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