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門前,死寂如鐵。
那柄由帝道法則凝成的萬丈劍碑,仍死死釘在大地之上。
劍意沖霄,壓得四方黑霧不斷後退。禁區深處那一雙雙古老眸子。
明明都已經睜開,卻偏偏沒有一個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因為李太初就站在那裡。
手提太初劍。
帝袍獵獵。
像一尊剛剛從萬古之後走出來的新天之主,硬生生把“禁區不可辱”這五個字狠狠幹踩碎在了門前。
可也正因為如此,禁區更不可能一直沉默。
短暫的死寂過後,黑霧最深處,終於有一道聲音緩緩響了起來。
“李太初。”
“你真以為,成了一世帝,就能壓盡萬古禁區?”
聲音不高,卻沉得嚇人。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整片禁區大地都開始輕輕震動。遠處一座通體漆黑的古山緩緩裂開。
一口血色石棺自山腹之中一點一點升起,棺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抓痕。
像是曾經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活活抓了很多年,才終於把那股不甘抓進了石頭裡。
石棺一出,天穹頓時一暗。
那不是異象。
而是一種極端可怕的存在感,開始從棺中甦醒。
東荒各地,無數強者臉色驟變。
“又一位至尊!”
“是真正活過帝落時代的禁區至尊!”
“禁區忍不住了!”
有人驚懼,有人屏息,還有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因為誰都明白,能在這種時候從禁區裡走出來的,不會是一般角色。
咔。
咔嚓。
血色石棺緩緩裂開。
一隻乾枯卻異常有力的手,按住棺沿,隨即一名灰髮老者一步走出。
他穿一身陳舊古袍,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有些削瘦,可他站在那裡的瞬間。
四方虛空竟開始自動塌陷,彷彿這具看似衰老的身體裡,仍壓著足以崩滅山河的舊時代帝威。
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不像人。
像埋在棺裡太多年,早已把七情六慾都耗幹了,只剩下最後一點最本能的意志——活下去。
李太初看著他,神色沒變。
“報個名。”
灰髮老者抬眼,眸中掠過一絲森寒。
“老夫,顧長生。”
這三個字一出,禁區之內幾道古老氣息都微微一震。
斷魂原方向,墨天機隔空感應到這股氣機,臉色也是一變。
“顧長生……”
洛星河皺眉:“你知道他?”
墨天機聲音低沉:“帝落時代末期的一位狠人。傳聞他並非最古老的至尊。
但卻是那一代殺性最重的一個。昔年成帝后,曾一路殺到三域無聲,晚年入禁區,自斬一刀後再無蹤跡。”
石開天一聽,立馬啐了一口。
“又是個老不死的。”
雲輕羅眯眼看向禁區門前,輕聲道:“不一樣。”
“這個,比剛才那些只敢隔空放狠話的老傢伙,更危險。”
禁區門前,顧長生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那柄釘在門前的萬丈劍碑,竟被他身上不斷復甦的死寂帝威壓得微微顫動起來。
他盯著李太初,緩緩開口。
“你很狂。”
“像我年輕的時候。”
李太初樂了。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年輕時要是真有朕這本事,也不至於老了縮排禁區裡當王八。”
一句話落下。
外界無數人眼皮狂跳。
都這個時候了,這位天帝嘴還能這麼損,是真的一點都不打算給顧長生留面子。
顧長生眼神瞬間更冷。
“牙尖嘴利。”
“希望你待會兒,骨頭也能有這麼硬。”
轟!
他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人驟然消失!
不是橫移。
不是遁法。
而是單純快到了極致!
連外界諸聖地強者都只看到一道灰影一閃,下一刻,顧長生已經出現在李太初身前三丈,一掌按落!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
卻讓方圓萬里的天地法則同時一沉,像有一片舊時代的天狠狠幹砸了下來!
李太初眼神一冷,抬劍便斬。
鏘——!
掌與劍撞上的瞬間,整片禁區門前的虛空直接炸開,黑霧、山嶽、殘陣、地脈,齊齊被掀成粉碎。
恐怖衝擊化作一圈圈實質化的毀滅波紋,狠狠幹向外擴散,連萬里之外的山脈都被震塌了一大片。
第一次交手,竟是平分秋色!
可顧長生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
因為剛才那一擊,他已經感受到了。
李太初不僅比他預料中更強,而且強得很新。
那不是歷代大帝那種他熟悉的帝道味道。
更像一種剛寫出來、卻已經鋒利得能割傷舊時代的法。
“有點意思。”
顧長生低聲開口,隨即五指一張。
轟隆!
禁區深處,一掛血色長河沖天而起,竟在他掌中凝成一杆古老血矛。
矛身之上帝紋斑駁,纏著密密麻麻的亡魂低吼,剛一出現,就有一種讓諸聖都快站不穩的恐怖殺伐之意。
“那是他的帝兵!”
“長生古矛!”
“顧長生動真格了!”
外界徹底沸騰。
顧長生單手持矛,氣勢瞬間再變,像一尊自屍山血海裡重新走出的舊帝,周身殺機濃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李太初。”
“你既然敢打到禁區門口,那就把命留下吧。”
他一步踏出,血矛橫空,直接狠狠幹朝李太初心口洞穿而去!
這一矛太快。
太狠。
太霸。
矛鋒未至,前方萬道已被撕開,連太初劍周圍的帝道法則都被強行逼得後退。
可李太初非但沒退,反而向前一步。
“來得好。”
轟!
太初劍一轉,劍身之上驟然亮起一縷極淡卻極純的光。那光不算耀眼,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可怕意味。
彷彿能讓一切成熟圓滿的法,都被狠狠幹拖回最初始、最稚嫩、最脆弱的狀態。
正是他閉關中剛剛推演出來的“初”意雛形!
劍矛再撞!
這一次,顧長生臉色終於變了。
因為就在血矛與那縷劍光接觸的一瞬間,他竟感覺自己帝兵之上的數重帝紋,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幹抹去了一層“完成度”,原本圓滿如一的殺伐之勢,竟硬生生退了一截!
那感覺極其詭異。
像一位修了萬年的老怪,被人一巴掌狠狠幹拍回了還在摸索法門的年輕時代。
顧長生低吼一聲,強行震矛後退,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凝重。
“這是甚麼法?!”
李太初提劍而立,語氣平淡。
“新法。”
“專門狠狠幹收拾你們這些老東西的法。”
顧長生聞言,眼底寒意徹底炸開。
“新法又如何!”
“你終究只是這一世新帝,而老夫——”
他說到這裡,猛地仰頭長嘯!
轟!!!
禁區深處,一道又一道古老血氣竟同時被他引動。那些本屬於歲月深處、早該乾涸腐朽的東西,在這一刻被他毫不猶豫地狠狠幹點燃,化作最熾烈、最瘋狂、也最危險的生命之火!
整個禁區,都像被這股氣息震得晃了一下。
外界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集體變色。
“他瘋了!”
“是極盡昇華!”
“顧長生要恢復昔日帝道果位!”
“他要在這一戰裡,重回巔峰!”
這一刻,連禁區之內不少古老存在都沉默了。
因為誰都知道,極盡昇華意味著甚麼。
那是把自己殘存的一切壽元、一切道基、一切還能榨出來的東西狠狠幹燒掉,只為在最短時間內,重新站回昔日帝境絕巔!
這不是普通拼命。
這是要狠狠幹用命換巔峰!
顧長生整個人都在發光。
不,不是光。
是血。
是火。
是舊時代帝者重新復甦時,那種照亮萬古的恐怖帝輝!
他原本乾枯的身形迅速挺拔,灰白長髮頃刻轉黑,面容也從腐朽衰老恢復到了中年模樣。那雙死寂的眼,在這一刻終於再次有了真正屬於“帝”的鋒芒。
轟!
一股完整無缺、霸道絕倫的帝道威壓,自他體內狠狠幹爆發出來!
禁區外大地當場崩裂。
天穹星辰搖顫。
連遠在斷魂原的九將都在這一瞬神色劇變。
石開天瞪大眼睛,頭皮都麻了。
“媽的,這老東西真回到帝境了?!”
鳳璃死死盯著那片天幕,聲音都沉了下來。
“不是假象。”
“是完整帝道果。”
雲輕羅笑意全收,難得認真到了極點。
“難怪那些禁區老怪能熬這麼多年。”
“真到要命的時候,他們是能狠狠幹把自己重新點著的。”
墨天機則迅速抬手穩陣,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
“別分神!”
“斷魂原這裡也在震!”
而禁區門前,真正的高潮,才剛剛開始。
極盡昇華後的顧長生,單手持長生古矛,整個人像重新回到了那段最輝煌、最暴戾的歲月。他只是往前一站,連周圍崩碎的虛空都開始主動臣服。
“李太初。”
“現在,你還拿甚麼和老夫鬥?”
他說完,一矛刺出!
這一矛,和剛才徹底不是一個層次。
它一出,整個禁區門前像直接回到了顧長生成帝那一日。帝威無量,殺伐蓋世,矛鋒所過之處,萬道皆裂,連時間都像被狠狠幹釘住了一瞬!
李太初眸光驟寒,太初劍橫斬而上。
轟隆!!!
這一次的碰撞,比先前恐怖了十倍不止。
劍光與矛鋒狠狠幹撞碎九天,大片星空都被震得明滅不定。
禁區外那片本就裂開的地帶,當場被打成一片徹底的毀滅真空,甚麼山河、黑霧、古陣,統統不復存在。
李太初第一次被震退。
足足七步!
每退一步,腳下虛空都炸開一片帝紋火海。
外界無數人看得心臟狂跳。
天帝,退了!
極盡昇華恢復帝道果位的顧長生,終於在正面廝殺中,狠狠幹逼退了李太初!
顧長生眸中殺意暴漲,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
“新帝又如何?!”
“終究還是太年輕!”
“老夫昔日為帝時,你這一脈的骨頭都未必涼透!”
笑聲未落,他再進一步,長生古矛連點三下。
一矛破天。
一矛裂地。
一矛直取李太初眉心!
那種真正帝道絕巔的壓迫,讓外界無數觀戰者連看都快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接一片的毀滅神光狠狠幹炸開,彷彿整片天地都成了這兩位帝者交鋒的戰場。
李太初持劍硬撼,黑髮狂舞,帝袍上已被矛意撕開數道裂口。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不是驚。
不是懼。
而是一種見到真正好對手之後的興奮。
“這才像點樣子。”
“老東西,你總算值得朕認真砍了。”
顧長生臉色一沉。
“狂妄!”
李太初卻猛地抬頭,掌中太初劍一震,那縷“初”意再次浮現,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分。
“你恢復了昔日帝道果?”
“好事。”
“正好讓朕試試——”
“朕這新法,能不能狠狠幹把一位回到巔峰的舊帝,也打回原點!”
話音落下,他不退反進,一步踏碎身後七重崩裂虛空,提劍迎著極盡昇華後的顧長生,狠狠幹殺了上去!
而也就在此時,禁區更深處。
一片黑暗中,一名身披殘破金袍的高大男子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越過層層黑霧,落在李太初身上。
他沒有立刻動。
只是低低說了一句。
“天帝……”
“倒真有幾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