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原上,天色徹底壓了下來。
那隻灰白巨眼懸在霧海之後,冷冷俯瞰九將,像一尊自太古沉睡至今的災禍。
正在緩緩睜眼。
九根斷柱裂紋蔓延,墨天機佈下的陣印一層層壓上去,卻仍止不住那股越來越重的古老死氣。
石開天提著戰矛,額頭青筋都繃起來了。
“媽的,這玩意兒真要出來了。”
鳳璃周身真凰神火翻騰,火光照得她眉眼冷冽。
“閉嘴,穩陣。”
洛星河引九天星輝灌入斷柱,額角已見汗意,聲音卻還算平靜:“它不是在強破封印,它是在等。”
“等甚麼?”雲輕羅眯眼。
夜鴉自陰影中浮出半張臉,低低吐出兩個字。
“等壓。”
眾人心頭同時一沉。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東荒之外,天地盡頭,忽有一道難以形容的恐怖意志橫壓而來!
那不是一道神念。
更像是一隻隔著無盡歲月與空間探下來的手,帶著禁區獨有的腐朽、冰冷、至高無上的氣息。
自遙遠天幕之外壓向斷魂原,也壓向整座天庭!
這一刻,萬里山河俱寂。
無數聖地、古教、世家中的強者齊齊變色,抬頭望天。
只覺得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幹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禁區出手了……”
“不是本體降臨,是隔空施壓!”
“他們在逼天庭低頭!”
有人顫聲開口,有人面色慘白,還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因為那股威壓太重了。
重得像舊時代的天重新壓了下來。
斷魂原上,韓破軍最先悶哼一聲,腳下地面寸寸崩裂。
石開天咬著牙把戰矛狠狠幹杵進地裡,雙臂肌肉一塊塊鼓起,仍被壓得身形微微下沉。
“草……這幫老東西玩不起,打不過就隔空砸場子!”
鳳璃冷喝一聲,真凰火焰沖天而起,硬生生撐開一片赤色天幕。
可那股壓力仍在落。
越來越重。
灰白巨眼之後,霧海竟開始翻滾,像是下面那東西得了外力呼應,要藉著禁區這道威壓狠狠幹衝開最後一層封禁!
墨天機臉色終於變了。
“不好!”
“禁區不是單純施壓——他們是在幫這東西脫困!”
白無涯抬頭望天,眼底劍意一寸寸亮起,卻沒有半點退意。
“那就頂住。”
石開天咧嘴,牙都快咬碎了,卻還是罵罵咧咧:“頂,俺也去狠狠幹頂!
不就是禁區麼,等帝主出關,老子連門都給他拆了!”
可就在這時。
天庭深處,古殿之中。
李太初忽然睜開了眼。
這一瞬,整座古殿,九道龍脈同時咆哮!
那枚懸於識海深處的“初”字,已不再模糊,第一道筆畫徹底凝實,像天地初開時落下的第一道秩序,又像萬法終點回返本源的第一道光。
他掌心那縷法意輕輕一震,四方帝紋齊鳴。
外界禁區隔空壓來的意志,也在這一刻被他完整感知。
李太初靜靜坐了片刻,忽然笑了。
“隔著這麼遠,還敢把手伸到朕的地盤上來。”
“真當朕閉關了,就成死人了?”
話音落下,他起身。
一步邁出古殿。
轟!
殿門大開之時,天庭上空帝光萬丈,原本壓在整座東荒之上的那股禁區威壓,竟被這一步震得微微一滯。
第二步落下。
整座天庭,億萬神紋同時亮起。
第三步落下。
李太初已立於九天之上,黑髮披散,帝袍獵獵,眸中神光如電,手中太初劍輕輕一震,劍鳴之聲直接傳遍東荒萬域。
這一刻,無數人霍然抬頭。
“天帝……出關了!”
斷魂原上,九將同時精神一振。
石開天當場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帝主一出來,這幫老棺材瓤子就得完蛋!”
李太初垂眼看了斷魂原一眼,只一眼,原本翻騰不休的霧海竟生生頓住一瞬。
那隻灰白巨眼也第一次露出清晰波動,像是感受到了某種真正危險的氣息。
隨即,他抬頭,看向天外。
目光所及,正是那道來自禁區的隔空威壓源頭。
“壓朕天庭?”
“你們也配。”
五個字落下,李太初直接抬手。
太初劍出鞘!
鏘——!
這一聲劍鳴,簡直像把整片天地狠狠幹劈成了兩半。恐怖帝威拔地而起,天庭上空的雲海、星輝、法則、靈氣,盡數被這一劍牽動,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帝道長虹,直斬天外!
轟隆!
禁區隔空壓來的那道意志,當場被斬得一震,整個東荒上空像有甚麼無形巨幕驟然炸開,漫天烏雲盡散,諸聖地上方重新見光。
所有人都看傻了。
隔空一劍,斬退禁區威壓!
可這還沒完。
李太初手提太初劍,帝袍一展,直接邁步。
不是迴天庭。
不是守斷魂原。
而是向著禁區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每走一步,天地便震一下。
每走一步,帝威便盛一分。
到第九步時,他已橫跨無盡山河,出現在那片終年不見天日的禁區之外。
黑霧滾滾,古山沉寂,棺氣滔天。
這裡曾是無數大帝都不願輕入的死亡之地。
可今天,李太初來了。
而且是提著帝兵,正面打到了門口。
他立在禁區之前,連半句廢話都沒有,抬手便是一劍狠狠幹斬了下去!
轟!!!
劍光落下,禁區外那片綿延萬里的黑霧屏障當場被劈出一道巨大裂口。
數座古山同時崩塌,埋在地下不知多少萬年的殘陣齊齊炸裂,連幾口黑銅古棺都被震得翻飛出去。
禁區深處,數道古老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瞬間復甦。
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怒。
驚。
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李太初!”
一道蒼老而陰沉的聲音自禁區最深處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你敢打到禁區門前?!”
李太初立於裂開的黑霧之外,提劍而立,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們敢隔空壓朕天庭。”
“朕為何不敢打到你們門口?”
禁區之內,一時竟無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這不是來叫陣的。
這是來狠狠幹算賬的。
那股無形的死寂,甚至比剛才的威壓更令人窒息。幾道本已蠢蠢欲動。
似要復甦的至尊氣息,在這一刻竟硬生生停住,沒有一個真正踏出禁區半步。
外界各方勢力看到這一幕,徹底失聲。
天帝提帝兵,打到禁區門口。
而禁區。
沒出來。
不是不能。
是不敢。
石開天在遠處看得熱血上頭,差點沒忍住狠狠幹一矛也衝過去:“好!狠狠幹!就是這個味兒!”
雲輕羅都輕吸了一口氣,笑意複雜。
“他不是來講道理的。”
“他是來告訴禁區,誰才是現在的規矩。”
禁區深處,那道蒼老聲音沉默許久,才再度響起,卻已經沒了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你想如何。”
李太初聽到這話,笑了。
笑得很淡。
可正是這抹笑,讓整座禁區都像冷了三分。
“不是朕想如何。”
“是你們以後,最好想清楚。”
“再敢把手伸出來——”
他抬起太初劍,劍鋒直指禁區最深處,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古老存在耳中。
“朕就順著這隻手,一路殺進去。”
說完,他一劍釘下。
轟!
一柄由帝道法則凝成的萬丈劍碑,直接釘在禁區門前,大地崩開,黑霧倒卷。
像是一道赤裸裸的警告,也像是一記狠狠幹抽在禁區臉上的耳光。
整個禁區,死寂無聲。
這一刻。
禁區,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