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深處,古殿之門,終於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也沒有甚麼萬道齊鳴、諸天叩首那種過分花哨的鋪墊。
只有一縷極淡的光,自門縫裡先透出來。
那光不烈,不盛,甚至看上去平平無奇,可當它照到殿外混沌霧海的瞬間。
整片霧海竟無聲無息向兩側分開,像是臣子見了君王,根本不敢擋路。
下一刻,殿門徹底開啟。
李太初一步走出。
依舊是一襲玄袍,依舊是那副看著不緊不慢、偏偏誰都不敢真把他當成“慢”的樣子。
可和閉關前比起來,他身上的氣息卻變了。
不是更“強”那麼簡單。
而是更定。
像一柄原本已經很鋒利的劍,被人又狠狠幹磨了一遍,劍鋒未必更亮,殺意卻更沉。
尤其是他眸光抬起時,那種感覺格外明顯,彷彿世間萬法落進他眼裡,都得先被看回個“起點”。
寧寒月本就在古殿之外守著,見他出來,眸光微微一頓。
“成了?”
李太初活動了一下脖子,笑了笑。
“成了一點。”
“夠狠狠幹揍人了。”
這話剛落,遠處天穹之上,忽有一道極其壓抑的波動傳來。
不是來自天庭。
是來自斷魂原方向。
李太初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那邊還真鬧起來了。”
寧寒月點頭:“九將已經過去鎮著了,封禁未破,但裡面那東西已經甦醒。
它還隔著封禁,唸了你的名字。”
李太初聞言,眉梢輕輕一挑。
“念朕名字?”
“它膽子不小。”
說完這句,他一步踏空。
轟!
沒有任何徵兆,天庭之上的雲層被直接踩穿,一道帝氣橫貫長空,整座神城都在這一刻輕輕震了一下。
天庭上下無數修士猛地抬頭,下一瞬,所有人神魂都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幹提了一下。
因為他們知道——
帝主,出關了。
轉場只在一息。
斷魂原。
此地氣氛已壓到極致。
九根斷柱裂了三根,剩下六根也都在咔嚓作響,深坑霧海翻湧,那隻灰白巨眼懸在最深處,目光越發冷漠。
九將則分立四方,白無涯立在最前,劍鋒直指霧海;石開天扛矛站在左側,血氣沖霄;鳳璃真凰火焰鋪滿半邊天;其餘幾人也都已把氣機提到了極致。
說白了,就差狠狠幹開片了。
而就在此時,一道帝影自天穹盡頭落下。
沒有誰看清他怎麼來的。
只看見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斷魂原天色,忽然亮了一線。
再一眨眼,李太初已經站在深坑之前,負手而立,正好擋在九將和那隻灰白巨眼之間。
那一瞬,九將同時收了半分氣。
不是鬆懈。
而是主心骨到了。
石開天當場就樂了。
“帝主,你可算出來了。”
“再晚點俺也去準備狠狠幹把這坑整個掀了。”
鳳璃冷冷道:“你掀一個我看看。”
石開天理直氣壯:“我這不是口頭計劃一下麼。”
李太初看都沒看這憨貨,只盯著深坑裡的那隻眼,平靜開口。
“就你,剛才念朕名字?”
深坑霧海一震。
那隻灰白巨眼緩緩眯起,緊接著,一道古老得像從無數棺木深處磨出來的意識波動,直接在天地間響起。
“李……太初……”
“你終於……出來了……”
聲音斷斷續續,像還沒徹底甦醒。
可那股壓迫感,卻實打實地沉。
周圍斷柱上的古紋都在隨著它的意識一明一滅,斷魂原數千裡內的陰煞死氣更是不斷往深坑裡倒灌,像在狠狠幹給這玩意兒續命。
李太初卻只是淡淡看著它。
“認識朕?”
那聲音繼續響起,像帶著某種久遠到發黴的冷意。
“你的氣息……與昔年那人……有些像……”
“但你比他……更討厭。”
李太初聽笑了。
“那你眼光不行。”
“朕一般不讓人討厭。”
“朕一般直接讓人死。”
這話一落,連斷魂原的風都像停了一停。
石開天差點沒忍住拍大腿。
還是帝主會說。
一句話頂他十句。
深坑裡那道意識沉默片刻,旋即冷冷傳來。
“狂妄……”
“你雖為當世大帝……可這世間,不是成帝便可無敵……”
“你今日敢踏足此地,來日便有人踏碎天庭……”
這已經不是單純對話了。
這是試探。
是威脅。
也是深坑這東西背後之人,或者說背後勢力,第一次明著把爪子伸出來。
李太初眸光終於冷了下來。
“不是成帝便可無敵?”
“這話有點意思。”
“那你讓他們來試試。”
“朕倒想看看,是誰敢踏碎天庭。”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轟的一聲巨震。
不是斷魂原內部。
是更遠、更深的方向。
東荒極深處,幾座終年不見天日的古老禁區,在這一刻竟同時有氣機波動升起。
那不是誰真走出來了,而是一種隔著無盡山河投來的“注視”。
像有老東西被這裡的動靜驚動,終於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天地一時肅殺。
九將神色齊齊一沉。
因為這種壓迫,他們太熟了。
禁區。
真正的禁區存在,在這一刻隔空看了過來。
而後,一道蒼老、漠然、彷彿高坐九天俯瞰眾生的聲音,自某個禁區方向緩緩傳來。
“李太初。”
“你殺葬陰,擾斷魂,立天庭,改舊序。”
“做得太多了。”
“這個時代,容不下你這般鋒芒。”
話一出口,整個東荒都像安靜了。
無數聖地、古教、世家中的老古董齊齊變色,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因為誰都聽得出來。
這是禁區在正式開口。
而且,點的是李太初的名。
這已經不是私底下試探,也不是外圍狗腿子搞事了。
這是正面施壓。
高空之上,李太初緩緩抬頭,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
“容不下?”
“那你們這些老東西,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時代,是朕的時代。”
“不是你們幾座爛墳堆說了算。”
這一句,狠狠幹砸穿了整個東荒的安靜。
無數人聽得頭皮發麻。
太硬了。
這是真硬。
不是嘴硬,是那種我站在這兒,你禁區隔空開口,結果我反手就指著你老家罵的硬。
那禁區中的聲音顯然也沉了些。
“年輕的大帝,總以為自己能改天換地。”
“可你終究還太嫩。”
“你若現在退去,天庭還能多活些時日。”
“你若執意前行——”
“後果,不是你承受得起。”
李太初聞言,點了點頭。
“懂了。”
“你在威脅朕。”
禁區那邊沒再說話。
因為這就是威脅。
李太初忽然笑了,笑意卻一點點變冷。
“朕這個人,最煩別人威脅。”
下一瞬,他抬手。
太初劍,入手。
嗡——
劍鳴聲不高,卻像一線寒光瞬間劈進了整個東荒所有人的腦子裡。
帝兵一出,天色都跟著一沉,那不是普通兵器出鞘的鋒利,而像是一方新天的意志,被他直接攥在了手上。
深坑中的灰白巨眼明顯縮了一下。
而遠處禁區那道聲音,也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停頓。
李太初手持太初劍,轉身就走。
不是迴天庭。
是直接朝著那禁區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石開天都愣了一下。
“帝主這是……”
白無涯看著那道背影,眸光微凝。
“去禁區。”
石開天眼睛當場就亮了。
“俺也去——”
“你去個屁。”
鳳璃一把把他按住,冷聲道:“帝主現在過去,是去立勢,不是帶你去狠狠幹拆家。”
石開天一想,也對。
自己去了,容易把場子襯得不夠高階。
於是老老實實閉嘴了。
而此刻,李太初已提劍橫跨萬里。
一步落,山河後退。
兩步落,雲海分開。
三步之後,他人已經站在一座古老禁區之外。
那地方太大,太沉,太死。
連山都不是尋常山,而是一片片像從太古戰場上硬搬過來的黑色巨嶽,籠著常年不散的死霧。
霧中有斷碑,有古棺,有沉在深淵裡的鎖鏈,也有不知多少紀元沒幹透的血。
這裡,就是禁區邊緣。
李太初提劍立於門前,玄袍獵獵,帝威沖天。
他沒有立刻出手。
只是看著那片黑霧,淡淡開口。
“剛才說話那個,滾出來。”
聲音不大。
卻傳遍整座禁區。
禁區之中,死寂無聲。
東荒各方看著這一幕,已經不是頭皮發麻了,是連魂都快麻了。
提著帝兵打到禁區門口,張嘴就讓裡面的人滾出來。
這畫面,誰見過?
古往今來,也沒幾個人這麼幹過。
半晌,禁區之中,那道蒼老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明顯沒了先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
“李太初,你當真要與禁區為敵?”
李太初笑了。
“你這話說反了。”
“不是朕要與你們為敵。”
“是你們一直在找朕麻煩。”
“現在朕來了。”
“你倒問朕是不是要為敵?”
“怎麼,你怕了?”
最後三個字一出,整個禁區都像沉了一下。
沒回話。
真沒回。
東荒無數暗中窺探的人,一顆心都狠狠幹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禁區……真有點慫了。
至少現在,不想正面和李太初狠狠幹碰上。
李太初見狀,眼底譏意更濃。
“先前隔空說得挺熱鬧。”
“朕一到門口,怎麼一個個都裝死了?”
“墳裡睡太久,膽子也跟著睡沒了?”
禁區深處,霧海明顯翻湧了幾下。
像裡面真有幾個老東西,被罵得差點沒忍住衝出來。
可最終,還是沒人現身。
因為他們看得見。
看得比誰都清楚。
李太初剛閉關出來,氣勢正盛,帝法初成,帝兵在手,整個人就像一口剛從神爐裡提出的絕世天刀,鋒得嚇人。
誰這時候真出去跟他狠狠幹碰一記,贏不贏另說,至少絕不會輕鬆。
而禁區最怕的,恰恰就是“不輕鬆”。
他們熬了這麼久,藏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出來和一個新帝狠狠幹拼命的。
李太初立在禁區門口,等了幾息,見裡面還沒動靜,終於失了耐心。
“行。”
“既然不出來,那朕就給你們留個記號。”
說完,他抬起太初劍,一劍斬下!
轟——!!!
這一劍,不是衝著禁區裡面深處去的。
而是狠狠幹斬在禁區門前那片黑霧與山門交界之地。
剎那間,天地像被一分為二。
一條巨大得令人心驚的劍痕,自禁區門前一路撕裂出去,斬開黑霧,斬碎古碑,斬得數座黑色巨嶽當場炸開。
連禁區外圍那層終年不散的死寂氣機,都被這一劍狠狠幹劈出一道數千丈長的豁口。
整座禁區,都在震。
卻無人敢出。
李太初收劍,站在那道劍痕前,聲音平靜,卻像替這個時代寫下了一道新的界線。
“這一劍,算打個招呼。”
“以後誰再敢把手伸出來”
“朕就順著這條線,走進去砍人。”
說完,他轉身便走。
從頭到尾,禁區無一人敢現身攔他。
只剩那道橫在門前的恐怖劍痕,像一個響亮到不能再響亮的耳光,狠狠幹抽在了禁區臉上。
而這一日,也註定傳遍東荒。
天帝李太初,出關。
禁區隔空施壓。
他提帝兵,打到禁區門口。
然後。
禁區,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