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原的風,停得有點不正常。
剛才那場大戰狠狠幹把半邊天都掀了,血河翻騰,殘魂暴走,九將齊出手。
連葬陰老人這種帝落時代苟到今天的老不死都被當場揚成了灰。
按理說,打完之後,這地方至少也該有點“大戰餘韻”,比如陰風亂竄、地脈崩裂、鬼哭狼嚎之類的動靜。
結果沒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有誰突然在這片殘地上蓋了口鍋,把所有聲音都狠狠幹扣住了。
白無涯原本已經轉身,腳步卻忽然頓住。
石開天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人跟上,回頭一看,納悶道:“走啊,愣著幹啥?這鬼地方看著就晦氣,我都聞著一股爛骨頭味兒了。”
白無涯沒答,只是緩緩抬頭,看向斷魂原最深處。
那裡陰霧還沒散盡。
準確說,不是沒散。
而是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幹按在那裡,連風都吹不動。
鳳璃眸光微凝,周身火焰微微一漲。
“有東西。”
夜鴉的身影早已從原地淡去,像一滴墨融進了前方大片陰影裡。幾息後,他的聲音在眾人耳邊低低響起。
“前面三百里,地勢不對。”
“不是自然殘陣。”
“像……有人故意封過。”
墨天機十指一動,九枚陣印懸浮而起,眸中神光流轉,盯著那片陰霧看了片刻,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
“的確有封禁痕跡。”
“而且很老。”
“老到不像這一紀元的手法。”
石開天一聽,頓時又來勁了。
“甚麼意思?這地方除了剛才那老王八蛋,還藏著別的老王八?”
雲輕羅輕笑道:“你最近是不是跟甲魚過不去了?”
石開天理直氣壯:“順嘴。”
青離笑眯眯補了一句:“也可能不是王八,是更耐熬的東西。”
洛星河抬頭看著那片陰霧,臉上的玩笑神色也淡了幾分。
“斷魂原本就是帝落時代殘戰場。”
“葬陰老人既然敢把退路定在這兒,未必只是因為地利。”
“說不定,他本來就知道這裡藏著甚麼。”
白無涯聽到這句,終於開口。
“過去看看。”
他說完,一步踏出。
其餘八將也沒猶豫,身形同時掠起,朝斷魂原最深處壓去。
轉場只是一瞬。
方才眾人立身之地,還是大戰後的荒涼古原;再往前三百里後,地勢卻忽然變了。
原本開闊龜裂的大地,漸漸變成一片下沉的黑色盆地,盆地四周聳立著九根斷裂石柱。
每一根都粗如山嶽,表面佈滿模糊古紋,有些像道字,有些又像古獸抓痕,年代久得離譜。
最詭異的是中間。
那片地面並不平整,而是向下凹陷出一個巨大漩渦狀深坑。
坑裡沒有泥土,沒有屍骨,只有一層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
像是整座斷魂原積了無數年的陰氣,都被狠狠幹灌進了這裡。
九將剛一靠近,腳下地面就隱隱震了一下。
石開天低頭看了看。
“這玩意兒,不會還活著吧?”
他本來是隨口一說。
結果說完,周圍真靜了。
連他自己都意識到,這話好像不太吉利。
雲輕羅斜了他一眼。
“你這張嘴,有時候挺靈。”
石開天立刻改口:“那我收回。”
“來不及了。”
墨天機忽然出聲,語氣比先前沉了不少。
他盯著那九根石柱,指尖陣印急速旋轉。
“這不是普通封禁。”
“是九柱鎮煞。”
“而且是拿九尊至少準帝級別的存在為陣基,狠狠幹釘死了這裡面的東西。”
這話一出,眾人神色齊齊一變。
用九尊準帝級存在做陣基鎮封?
那裡面壓著的東西,得多離譜?
鳳璃冷聲道:“葬陰老人把戰場往這邊引,是想借這裡的勢?”
墨天機點頭。
“應該是。”
“但他恐怕也不敢真把封禁徹底撬開,所以才只在外圍借勢。”
“剛才我們九人聯手斬他,動靜太大,這片地方恐怕被餘波狠狠幹震鬆了。”
石開天聽完,人都麻了一下。
“合著我們狠狠幹砍完一個老的,順手又把另一個更老的給拍醒了?”
青離笑容不變,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不輕鬆。
“從結果看,差不多。”
夜鴉的身影忽然從陰影裡浮出半張臉,低聲道:“霧裡有聲音。”
眾人同時安靜下來。
下一刻,他們真的聽見了。
不是說話聲。
更像是某種極其緩慢、極其沉重的……呼吸聲。
每一次起伏,都讓深坑裡的灰白霧氣跟著輕輕翻湧,連四周九根斷柱上的古紋,都隨之一明一暗。
像有甚麼東西,真的在下面睡了太久太久,現在被驚醒了一點點。
石開天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握著戰矛的手都緊了緊。
“孃的。”
“這回好像真釣上大貨了。”
白無涯卻始終沒退,只盯著那深坑,淡淡道:“退後半步,就別當天將了。”
石開天一聽,立馬把剛生出來那點退意狠狠幹按了回去。
“誰退了?”
“我就是活動活動手腕。”
鳳璃冷哼一聲,周身真凰火焰已悄然升騰,把四周灰霧都逼退了一圈。
洛星河抬手,引來一縷星輝懸於頭頂,照向坑底,可那星光一落進去。
就像掉進了無底黑井,很快便被吞得一乾二淨。
“照不穿。”
“下面的霧,不像普通陰氣。”
“像某種活的東西。”
雲輕羅紅衣輕擺,眯眼看著那霧海深處,笑意也一點點收斂。
“會吞光,會隔靈識,會自行回捲。”
“這東西,倒像是某種古生靈的伴生死域。”
墨天機忽然抬頭,看向那九根斷柱,像是想明白了甚麼,臉色微變。
“不對。”
“不是鎮一個人。”
“是鎮一座門。”
眾人同時看向他。
墨天機聲音低沉下來。
“九柱不對內,而是朝外。”
“剛才我以為它們是在釘裡面的東西,可現在看——”
“它們更像是在狠狠幹堵住甚麼出口。”
話音剛落,深坑中那道緩慢的呼吸聲,忽然停了。
整片天地,瞬間靜得針落可聞。
下一刻。
咔嚓。
一道極細極細的裂聲,自最中間那根石柱上傳來。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根不知道鎮了多少萬年的古柱,表面悄然裂開一道白痕。
然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像有甚麼東西,在下面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門。
石開天頭皮都炸了,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他孃的……”
“不會真要出來吧?”
而就在此時,天庭方向,忽有一道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帝意,自遙遠天穹深處傳來。
那不是別人。
是李太初閉關之地,第一次有了動靜。
白無涯猛地抬頭,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異色。
“帝主那邊,也感應到了。”
墨天機深吸一口氣,迅速開口。
“不能再放任它繼續裂。”
“要麼現在狠狠幹加固封禁,要麼”
他話沒說完。
因為深坑霧海之中,忽然睜開了一隻眼。
那隻眼太大了。
大得像半輪埋在霧裡的古月,瞳孔卻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沒有情緒。
沒有人性,只有一種被封鎮太久後,慢慢醒來的冷。
它只看了一眼上方九將。
整片斷魂原的天,就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