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風嶺上,殺機已經徹底合圍。
灰袍老人立在破碎虛空之間,胸口起伏不定,原本那副枯槁陰冷的模樣,此刻終於顯出幾分真正的凝重。
四周天穹之上,九將雖未全至,可白無涯、石開天、鳳璃、雲輕羅、洛星河、青離、夜鴉幾人已將退路鎖死。
天庭大陣又隔空壓來,等於是把這片天地狠狠幹縮成了一座囚籠。
黑甲男子咳出一口血,胸前那道劍痕還在往外滲血,臉色難看得厲害。
“走不了了。”
白衣女子也第一次皺起眉,望向四面那一道道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準帝氣機,低聲道:“他們不是尋常準帝。”
這話不是廢話。
可偏偏是最要命的實話。
石開天荒古戰體大成,血氣如龍,單論肉身,簡直像一頭活著的人形兇獸。
鳳璃真凰血返祖,一身神火焚山煮海,最克陰煞死氣;白無涯先天劍骨大成,劍鋒一出,連準帝道軀都扛不住。
雲輕羅萬幻靈體詭異難測,真真假假,能把人狠狠幹玩死在幻境裡;洛星河星辰王體。
借九天星輝壓陣,越打越強;青離萬藥靈體更是陰得很,救人是她,毒人也是她。
這六個裡,隨便拎出一個,都夠讓外界那些老牌準帝頭疼。
如今卻一下來了這麼多。
灰袍老人死死盯著前方,聲音嘶啞。
“天庭……竟真養出了一群怪物。”
石開天一聽就不樂意了,提著戰矛咧嘴道:“老東西,會不會說話?甚麼叫養?老子這是天生能打。”
鳳璃冷冷道:“你也就這點自信了。”
石開天扭頭瞪她:“你別老拆臺,我現在正在狠狠幹鎮場子。”
雲輕羅在旁邊笑吟吟道:“你那不叫鎮場子,叫嗓門大。”
這邊還在拌嘴,白無涯卻已經一步步往前走去,劍鋒斜垂,氣機越來越冷。
“說完了?”
“說完就上路。”
灰袍老人眼皮猛地一跳,忽然厲聲喝道:“你們真以為吃定老夫了?”
轟!
話音落下,他體內竟有一股遠比先前狂暴得多的死寂帝威炸開。
枯瘦身軀迅速膨脹,面板表面裂開一道道古老黑紋,像把自己最後那點命狠狠幹榨了出來。
與此同時,那座殘破古陣也轟然一震,竟將周圍尚未散盡的煞潮再次抽來,化作九條灰黑巨蟒纏在他周身。
這一刻的葬陰老人,氣息竟隱隱逼近昔年至尊門檻。
黑甲男子和白衣女子見狀,臉色一變。
他們知道,這是要拼命了。
白無涯卻只是抬眼看了看,神色依舊沒變。
“垂死掙扎。”
葬陰老人森然道:“垂死?小輩,你當真以為老夫沒見過世面?當年帝落時代。
老夫追隨至尊,橫掃四方,甚麼聖體、神體、王體沒殺過?”
“若是昔日巔峰時——”
他說到這裡,氣息陡然一滯,目光從白無涯、石開天、鳳璃等人身上一一掃過,終於露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神色。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
一尊大成劍骨。
一尊大成戰體。
一脈返祖真凰。
再加上星辰王體、萬藥靈體、萬幻靈體。
這陣容,放在任何時代都不算弱。
哪怕是他全盛時期,真要一口氣撞上九尊這種級別的準帝。
也得狠狠幹盤算盤算,絕不可能像面對尋常準帝那樣抬手鎮壓。
更別說現在。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著至尊橫行諸域的巔峰人物了。
他只是個自斬一刀、苟延殘喘到今天的老怪物。
半晌,他才咬著牙,把後半句話狠狠幹擠了出來。
“昔日巔峰……或許可敵。”
“可今日……”
“本座再強,也扛不住九尊準帝。”
“更何況,還是你們這種大成體質的怪胎!”
這話一出,連黑甲男子都沉默了。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嘴硬。
這是認了。
石開天哈哈大笑,戰矛一橫。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狠狠幹挨一頓才明白。”
鳳璃目光冰冷。
“你試探天庭時,不是挺狂麼?”
葬陰老人臉色鐵青,卻沒法反駁。
因為事實就在面前。
天庭這幫人,真不是擺設。
李太初敢閉關,也真不是託大。
白無涯沒有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長劍緩緩抬起,聲音冷得像冰。
“你明白得有點晚。”
下一瞬,石開天先動了。
他一步踏碎長空,荒古戰體催到極致,整個人像一顆燃燒的人形隕星,提矛狠狠幹撞了過去。
葬陰老人怒吼一聲,九條煞蟒齊出,剛要硬撼,鳳璃的真凰火海已經從側面壓落。
直接燒碎三條;洛星河引九天星輝鎮下,又狠狠幹壓斷兩條。
青離彈指灑出一片幽綠毒霧,無聲無息纏上剩下的死氣;雲輕羅紅衣一閃。
幻境瞬間疊進現實,讓葬陰老人眼前一花,連石開天這一矛到底從哪邊來都分不清。
轟!
戰矛狠狠幹扎進他肩頭,半邊身子當場炸開。
他慘叫著倒退,剛穩住身形,白無涯那一劍已經到了。
沒有花哨。
就是一劍。
可這一劍落下時,天地像是被人平平整整切開了一層。
葬陰老人倉促抬杖去擋,只聽咔嚓一聲,那根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烏木杖當場斷成兩截,連同他整條右臂一起飛了出去。
血雨漫天。
葬陰老人踉蹌後退,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他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句“昔日巔峰還可以”,其實都已經有點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因為這些人若真湊齊九將齊至,別說今日的他。
就是當年的他,也未必能輕鬆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