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深處,古殿封閉。
九道龍脈盤踞四方,帝紋流轉,整片混沌霧海都被一股沉靜到極點的氣息壓著。
李太初一閉關,天庭表面上少了那股最直接的帝威,可真正懂行的人反而更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誰都明白,敢在這時候閉關,不是虛。
是壓根沒把外面的風浪太當回事。
可偏偏,總有人想試一試。
東荒北域邊緣,一片名為葬風嶺的荒古山脈上空,忽然裂開了一道漆黑口子。
那裂口無聲,卻有一股死寂得讓人骨頭髮寒的氣機從裡面滲出來,像埋了十萬年的棺材終於被人推開一角。
下一刻,三道身影從中走出。
為首的是個灰袍老人,麵皮乾瘦,眼窩深陷,左手拄著一根烏木杖,像風一吹就能倒,可偏偏他腳下虛空都在輕微塌陷,顯然是個狠角色。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子黑甲覆身,氣血沉如山海,半張臉都藏在鐵面下,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女子則身著白衣,面容極美,可那種美沒有半點生氣,眼神空得像死人。
三人出現後,並未立刻往天庭去,而是先看向遠處那座高懸九天的神城。
灰袍老人眯了眯眼。
“天庭……”
“一個剛立起來的殼子,倒真讓這幫廢物嚇破膽了。”
黑甲男子低聲道:“李太初已經閉關,正是試探的時候。”
白衣女子則淡淡開口:“試探,還是殺人?”
灰袍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先打掉他一層臉面。”
“若能順手拆了天庭幾根骨頭,那就更好。”
話音落下,他手中烏木杖輕輕一點。
轟!
葬風嶺深處,一座早已荒廢的古教遺址轟然炸開,塵土沖天,地下竟浮現出一座殘破古陣。
古陣之上,密密麻麻刻著早已模糊的血紋,像某種上古祭壇。
灰袍老人抬手一抓,北域方圓數千裡的陰煞之氣竟被強行拘來,化作一條灰黑長龍灌入古陣之中。
與此同時,那黑甲男子一刀割開自己掌心,將一蓬濃稠精血灑了進去;白衣女子則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本命魂氣。
三股力量同時落下,整座古陣瞬間亮起。
一股兇厲到極點的波動,直衝天穹。
這不是正面攻天庭。
這是要先引動東荒天地煞潮,狠狠幹衝擊天庭新立不久的氣運根基。
灰袍老人冷笑。
“李太初不是要立新秩序麼?”
“那老夫今日就看看,他這秩序,能不能鎮得住天地反噬。”
與此同時,天庭之中,墨天機最先抬頭。
他原本正盤坐陣臺中央,指間九枚陣印緩緩旋轉,此刻其中一枚忽然崩出裂紋。
他眼神一沉。
“北域出事了。”
下一瞬,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天庭主殿,九將幾乎同時有感。
石開天正扛著戰矛在南天門外溜達,忽然一拍腦門。
“來了!”
鳳璃立在東域火脈之上,轉身時長髮都帶起一線赤焰。
白無涯從劍池中拔出長劍,劍鳴聲頃刻盪開。
夜鴉的影子則最先從殿柱後脫離,像一滴墨融進虛空,瞬間不見。
片刻後,九將齊聚主殿。
寧寒月也到了。
她抬頭看向天幕中映出的北域異象,神色微冷:“有人在借古陣撬天地煞潮,想沖天庭氣運。”
墨天機點頭,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卻比平時快了半分。
“手法很老,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陣紋裡有禁區氣息,但不是正統禁區大陣,更像外圍附庸,或者……從禁區裡活著爬出來的老東西。”
石開天一聽就樂了。
“那還等甚麼?俺也去狠狠幹一矛給他捅碎。”
鳳璃冷冷道:“你腦子裡除了狠狠幹,還有沒有別的詞?”
石開天理直氣壯:“有啊,比如狠狠幹兩矛。”
雲輕羅都給氣笑了。
寧寒月沒接這茬,只看向白無涯:“帝主不在,這一戰怎麼打?”
所有人都看向白無涯。
不是因為他官最大,而是因為李太初閉關前點過他總領天庭劍衛。
白無涯神色不變,目光落在北域異象上,片刻後開口。
“分三層。”
“墨天機留天庭,穩主陣,不能讓人趁亂摸進來。”
“夜鴉先去,看清是誰。”
“鳳璃和石開天正面壓過去,我斷陣眼。”
“雲輕羅、洛星河、青離準備收尾,若對面還有後手,直接掐掉。”
“韓破軍——”
那尊一直沉默如鐵塔的男人終於抬頭,眸中煞氣驚人。
“在。”
“你守天庭外城。若有人調虎離山,狠狠幹打回去。”
韓破軍點頭,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眾人迅速動身。
只一息,天庭之上數道準帝氣機同時升空,壓得半個東荒都心頭一緊。
北域,葬風嶺上空,灰袍老人正看著越來越狂暴的煞潮,眼中滿意之色越來越濃。
黑甲男子冷聲道:“天庭的人應該已經察覺了。”
“察覺又如何?”
灰袍老人嗤笑。
“李太初不在,九將再強,也終究只是準帝。老夫今日就是要告訴東荒,天庭不是不可碰。”
他話剛說完,頭頂虛空忽然裂開。
一道火光,一杆戰矛,幾乎同時砸落!
轟!
鳳璃的真凰神火先一步覆蓋半邊天穹,焚得煞潮都發出刺耳爆鳴;石開天則連廢話都懶得說,荒古戰體催到極致,提矛就狠狠幹紮了下來。
灰袍老人臉色陡變,烏木杖橫抬。
鐺!
這一擊撞得整片山脈都在搖晃,他腳下虛空轟然裂開,整個人被震退數百丈,手臂都在發麻。
“荒古戰體!”
“答對了。”
石開天大笑,戰意直接頂到天上。
“獎你第二矛!”
另一邊,鳳璃一掌拍落,真凰火海化作千丈神禽,狠狠幹撲向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眸光一閃,十指如蓮綻開,竟憑空凝出一片蒼白死海,與神火硬撼在一起。
轟隆隆!
冷熱兩極碰撞,炸得山河失色。
黑甲男子剛欲支援,面前卻忽然多出一線劍光。
不是劍氣鋪天蓋地。
只有一線。
可就是這一線,讓他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白無涯到了。
他白衣踏空,手中長劍平平抬起,眼神冷得像臘月霜雪。
“碰天庭之前,問過我沒有?”
黑甲男子低吼一聲,黑刀橫斬,刀氣如山崩海嘯。
白無涯卻只是一步前踏。
劍出。
天地間像被人狠狠幹劃開一道筆直的線。
刀氣斷,虛空斷,連黑甲男子肩頭甲片都瞬間炸碎,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前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而在更高處,沒人注意到的陰影中,夜鴉已經看清了灰袍老人的面容。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白無涯耳邊,聲音低得像風。
“認出來了。”
“葬陰老人,昔年帝落時代自斬一刀活下來的老怪,不算禁區至尊,但也在那個門檻邊上摸過。”
白無涯神色不變。
“那就狠狠幹斬回去。”
另一邊,墨天機坐鎮天庭中央,雙手連動,九重大陣一層層亮起,直接把北域暴走的煞潮切斷了三成。
洛星河與青離也在此時趕到,一個引星輝壓陣,一個散藥雨侵蝕死氣,局勢瞬間反轉。
灰袍老人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不是天庭空了。
而是李太初不在,天庭照樣硬得嚇人。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驚色,猛地厲喝:“退!”
可剛一轉身,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紅衣身影。
雲輕羅不知何時已立在他退路上,笑意盈盈。
“來了還想走?”
“你當天庭是客棧呀?”
灰袍老人心頭狠狠一沉。
四面八方,九將已成合圍之勢。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李太初敢閉關,不是因為狂。
是因為他手底下這幫人,已經夠鎮場子了。
白無涯提劍緩緩走來,聲音平靜,卻像宣判。
“天庭不是不可碰。”
“是碰了,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