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收人之後,整整三日,東荒都沒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有人鬧事。
恰恰相反,是因為太安靜了。
各方聖地、世家、古教全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了脖子,誰都不敢在這時候搞出半點動靜。
天庭剛立,九將現世,廣場篩人,規矩落地,連禁區那邊都一時沒再往外伸爪子,這種時候,誰先跳,誰就是第一個拿去祭旗的倒黴蛋。
於是整個東荒,就這麼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平靜,絕不是真平靜。
而是暴風雨來前,最讓人心裡發毛的那幾口安穩氣。
天庭主殿之上,李太初靠坐帝座,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眼神卻沒落在殿中任何人身上。
他在想兩件事。
第一,初字秘。
第二,大帝法。
他雖然已經證帝,甚至硬生生撕開舊秩序,立了天庭,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在的他,強歸強,狠歸狠,逼格也狠狠幹立住了,但真正屬於“李太初”自己的東西,其實還不夠完整。
帝,不是終點。
對他來說,成帝只是起手。
他走的從來不是九秘舊路,也不是那些古皇大帝踩爛了的老路。
他既然要當天帝,要立新秩序,那就不能只是境界站上去。
他得連法都重新寫。
得讓整個諸天都知道。
從他開始,帝路另有一種走法。
大殿兩側,九將分立。
白無涯最先察覺到李太初那種越來越靜的氣息,抬眼道:“帝主,要閉關?”
李太初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這劍骨除了會砍人,看來也不算純擺設。”
石開天在旁邊嘿了一聲:“那俺也去閉個關?俺也去推演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我這荒古戰體狠狠幹再提一提。”
鳳璃冷冷瞥他:“你那不叫閉關,叫關起來別放出來。”
雲輕羅噗嗤一笑。
“說得對,省得一天天扛著戰矛在天庭裡亂晃,跟剛進城的土財主似的。”
石開天不服:“你懂個屁,我這是威懾力。”
“你那叫體積大。”
“你——”
“差不多得了。”
李太初抬了抬手,止住這兩個活寶,隨後從帝座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
“本帝哦,閉關了先。”
一句話落下,殿裡先是靜了一下。
緊接著,連寧寒月眼角都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石開天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帝主這話,怎麼聽著跟出門買菜似的。”
李太初耳朵何等敏銳,當場看了過去。
“怎麼,你有意見?”
石開天立刻站直:“沒有,帝主英明,閉關都閉得特別有氣勢。”
李太初懶得跟這憨貨計較,繼續道:“天庭剛立,該收的人已經收了,該擺的架子也擺出來了。
接下來外面不會真太平,只會更亂。朕這一關,不是為了躲清閒,是為了把該補上的東西,狠狠幹補全。”
“九將各守其位。”
“白無涯總領天庭劍衛,石開天守南天門,鳳璃鎮東域火脈,墨天機接掌天庭大陣,夜鴉繼續盯禁區動靜,其他人配合行事。”
“誰敢來試探,先打斷腿,再來報朕。”
九將齊齊拱手。
“遵帝命。”
李太初目光一轉,又落在寧寒月身上。
“你呢,跟朕來。”
寧寒月微怔,卻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片刻後,天庭深處,一座新開闢的古殿前,兩人停下腳步。
這裡是李太初親手劃出的閉關地。
不在主殿之後,也不在眾人能輕易靠近之處,而是天庭最深處的一片混沌霧海中。
四周神紋密佈,帝意流轉,地底更有龍脈之氣被強行拘來,化作九道大龍盤繞古殿,任誰看一眼都知道——
這地方,真不是給人串門用的。
寧寒月看著眼前古殿,輕聲道:“你這次閉關,不是單純穩固境界。”
李太初笑了笑。
“當然不是。”
“境界這種東西,對別人是山,對朕來說,最多算個門檻。”
他說著抬起手,掌心一縷淡金色符文緩緩浮現。
那符文像字,又不像字。
像道,又不像道。
明明只是一縷,卻彷彿能讓萬法失聲,讓周圍虛空都跟著輕輕震顫。
寧寒月眸光微縮。
“初字秘……”
李太初點頭。
“這玩意現在只是雛形。”
“能破九秘,能開帝路,能讓我走到今天,但還遠遠沒到完整的時候。”
“以前朕一路狠狠幹往前衝,是因為局勢不等人,天尊不等人,禁區那群老棺材瓤子更不會等我把法慢慢打磨好了再來動手。”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天庭立住了,九將有了,外面的秩序也開始往朕想要的方向走。”
“我總得騰出手,把真正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給寫出來。”
寧寒月沉默片刻,道:“大帝法?”
“對。”
李太初目光漸深。
“歷代大帝,都有自己的法。”
“有人重殺伐,有人掌虛空,有人馭萬火,有人鎮陰陽。”
“朕若只拿著別人的東西狠狠幹往前殺,那最多算個厲害點的大帝。”
“可朕要的,不是這個。”
他抬頭看向天穹之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壓不住的鋒芒。
“朕要創的,是屬於天帝的法。”
“是能統天庭、壓禁區、鎮萬族、甚至把那九天之上的老東西都狠狠幹拉下來的一條路。”
寧寒月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有把握?”
李太初聞言樂了。
“把握?”
“朕一路走到今天,哪次是把路看明白了才動手的?”
“都是先狠狠幹上去,再逼著天給朕讓路。”
這話狂得沒邊。
可偏偏從他嘴裡說出來,又顯得理所當然。
寧寒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那你閉吧。”
“天庭這邊,我替你盯一層。”
李太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你這話說得,像在給本帝看家。”
寧寒月神色不變。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李太初嘖了一聲。
“行,等朕出來,給你加俸。”
“誰稀罕。”
“嘴硬。”
他笑著轉身,推開殿門,一步踏入其中。
轟!
殿門合攏的瞬間,整座古殿神紋齊亮,九道龍脈同時低鳴,帝威如潮,直接將這一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開。
殿中無燈。
只有一方道臺,懸於虛空。
李太初一步落上去,盤膝而坐,抬手將太初劍橫放膝前。
劍身輕鳴,敖清的聲音隨之在他心底響起。
“你真要在這時候閉關?”
“外面那群人剛投了天庭,未必靠得住。禁區也不可能一直裝死。”
李太初閉上眼,聲音淡淡。
“所以朕才更要閉。”
“他們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等朕出關時,他們就算不想靠,也只能靠。”
敖清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還是你這味兒。”
“那你打算先推哪一個?”
李太初心神沉入體內,看向那枚懸浮在識海最深處的古字。
那個“初”字,此刻仍舊模糊,像蒙著一層混沌霧氣,明明離完整隻差一步,卻偏偏差得像天塹。
他緩緩道:“先推初字秘。”
“秘成,法才有根。”
“法立,天帝路才算真正開始。”
下一刻,他識海轟然一震,無數帝道符文同時顯化,九秘殘影、萬法痕跡、過往交手所見的一切道則,全都被那枚“初”字一口吞了進去。
不是融合。
而是重演。
像天地初開,萬法未生。
像一切秩序,都要從零開始,再寫一遍。
李太初的氣息,也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古殿之外,風平浪靜。
古殿之內,道音轟鳴。
而在東荒極遠處,一座黑霧纏繞的古山之巔,一名青衣男子緩緩抬頭,看向天庭方向,眸中閃過一抹說不清的冷意。
“閉關了麼……”
“倒是會挑時候。”
他說完,輕輕拂袖,身後虛空如水波般盪開,一道道隱在暗中的身影同時現出輪廓。
“那就趁他還沒出來”
“先試試天庭,到底能不能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