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立世後的幾天，東荒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先變的不是天。
是人心。
過去那些高高在上、動輒一句“傳承萬古”的聖地古教，這幾天忽然都安靜得不像話。
山門照開，弟子照收，長老照樣端著架子坐在大殿裡喝茶，可誰都知道，那層殼子底下，全在等。
等天庭下一步落子。
也等李太初下一句話，到底是收人，還是收屍。
天庭主殿之外，九重玉階一路鋪開，階下雲海翻騰，帝威如天幕垂落。
九將分立兩側，氣機如淵，一個個站得比門神還嚇人。尤其是石開天，扛著一杆古銅戰矛往那一杵，像專門負責告訴別人一句話。
來投靠的，往裡走。
來找死的，也往裡走。
只不過後者大機率走不到頭。
寧寒月站在殿側，看著天庭外越聚越多的人影，眸光微微一凝。
“來得比想象中快。”
白無涯淡淡道：“他們怕來晚了，位置就沒了。”
雲輕羅在旁邊輕笑一聲：“也怕來晚了，腦袋就沒了。”
鳳璃抱臂站著，神色冷淡：“一群牆頭草。
前幾日帝兵未成時躲得比誰都遠，現在倒知道趕過來了。”
李太初坐在帝座之上，聞言笑了笑。
“牆頭草也分兩種。”
“一種能用，一種該拔。”
“今天來的是哪種，看看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殿外忽有鐘鳴響起。
當——
一聲鐘響，雲海分開。
第一批來人，到了。
為首的是太玄聖地聖主，灰袍白髮，氣息沉穩，身後跟著三位太上長老，再往後，是數十名核心弟子抬著寶箱靈材，連聖地祖傳的那口太玄古鐘都帶來了一件仿品，擺明了不是來串門，是來狠狠幹表忠心。
太玄聖主走到玉階之下，抬頭看向帝座，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
“太玄聖地，願奉天庭法旨。”
這句話一出，後方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因為這是第一個。
而第一個跪下去的，往往最值錢。
李太初沒急著說話，只是垂眼看著他。
帝座之上，威壓無聲。
太玄聖主額頭已見汗意，卻始終沒有抬頭。
半晌，李太初才慢悠悠開口。
“奉朕法旨，可以。”
“但朕問你一句。”
“若有一日，禁區的老東西走出黑棺，要你太玄聖地回頭，你敢不敢拒？”
太玄聖主沉默一瞬，隨即咬牙道：“敢。”
李太初眯了眯眼。
“真敢？”
“若違今日之言，太玄上下，願受天庭誅滅。”
這一次，他沒留退路。
因為他也知道，今天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李太初忽然笑了。
“行。”
“那朕給你這個位置。”
他抬手一揮，一道金色天印自虛空凝聚，直接落在太玄聖主面前。
“從今以後，太玄聖地為天庭外屬第一聖地。”
“守東荒西域，聽調不聽宣那套破規矩，在朕這沒用。”
“該你們上的時候，別裝死。”
太玄聖主雙手接印，心頭狠狠一震，立刻俯身。
“謹遵帝命！”
他一跪，後面的人就更坐不住了。
紫霄聖地、姬家、北斗古教、永珍門、赤陽世家……
一方又一方勢力接連上前，生怕慢上一步，連喝湯的位置都輪不到。有人送古藥，有人送神金，有人直接把門中三分之一的資源賬冊都帶來了，姿態放得一個比一個低。
石開天看得直咧嘴，忍不住低聲道：“以前這幫人鼻孔都快長天上了，今天怎麼一個個跟來賣菜似的。”
雲輕羅笑道：“你不懂，這叫識時務。”
石開天摸了摸下巴：“那我以後砸人前是不是得先問一句，識不識時務？”
夜鴉罕見地從陰影裡冒出一句：“你問了，他們也會說識。”
石開天一拍大腿：“那不白問了？”
連鳳璃都偏過頭，像是懶得看這蠢貨。
殿上，李太初卻始終沒被這些熱鬧衝昏頭。
他很清楚，今天來的，不是忠臣。
是賭徒。
他們不是信天庭，而是信他李太初現在夠強。
既然如此，他就更要讓這些人知道。
在天庭這兒，光會低頭不夠。
還得有用。
等到第七家勢力獻禮完畢，李太初忽然抬手，打斷了後面的人。
“都停一停。”
聲音不重，殿前卻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抬起頭，心臟微微提了起來。
李太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朕今日收人，不是開善堂。”
“資源，朕要。”
“人，朕也要。”
“但廢物不要，牆頭草要看風往哪吹更不要。”
說到這裡，他抬手一指殿外廣場。
轟！
整片廣場地面神紋亮起，九重古陣同時浮現，殺氣、幻境、重力、火域、寒潮瞬間疊起，直接把一眾來朝者看得臉色發白。
李太初神色平淡。
“今日來朝各方，各派十名年輕一代入陣。”
“能撐過一炷香的，天庭收。”
“撐不過的，帶著禮滾回去。”
“朕這兒不養花架子。”
這一下，下面徹底炸了。
不少勢力強者臉色都變了。
誰也沒想到，來投靠還得先考試。
可偏偏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因為帝座上那位，看起來根本不像在商量。
寧寒月看著這一幕，眼裡掠過一絲異色。
這就是李太初。
別人立勢，靠恩。
他立勢，靠規矩。
你可以來，但來了就得按他的秩序走。
很快，各方年輕天驕被趕鴨子上架般送入廣場大陣，一時間慘叫聲、怒喝聲、咬牙硬撐聲此起彼伏。
有人剛進去就被重壓按趴在地，有人被火域燒得嗷嗷直叫，還有個姬家小子在幻陣裡狠狠幹跟空氣打了半天，最後一頭撞在柱子上，給石開天看樂了。
“這小子行啊，沒打著敵人，先把自己狠狠幹廢了。”
雲輕羅悠悠道：“至少他很努力。”
白無涯沒說話，只是看著陣中幾個還算不錯的苗子，眸光微動。
洛星河則抱著手在旁邊點評：“那個紫衣的不錯，星力底子挺純。”
青離笑眯眯接了一句：“右邊那個也行，中毒了還能撐，命挺硬。”
石開天一臉詫異：“你甚麼時候給人下的毒？”
青離眨了眨眼：“剛才風裡撒的。”
石開天沉默半天，往旁邊挪了一步。
而就在天庭大陣篩人的同時，東荒之外，一座埋在黑霧深處的禁區古殿裡，也有聲音緩緩響起。
殿內無燈，只有九盞殘火飄在半空。
一名枯瘦老者坐在黑銅古座上，眼窩深陷，身上卻纏著足以壓塌山河的恐怖氣機。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棺木摩擦。
“天庭，收了多少人？”
下方，一道黑影低頭回道：“已有七家聖地、九家世家表態，仍有更多人在路上。”
“九將呢？”
“皆已露面，最低準帝五重。”
古殿內沉默片刻。
那老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陰冷得讓人骨頭髮寒。
“剛成帝，就敢把班底擺到明面上。”
“他是真自信。”
另一道更年輕些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要不要先剪掉幾根翅膀？”
老者閉著眼，指尖輕敲古座。
“不急。”
“現在動九將，只會讓那些搖擺的人更快倒向天庭。”
“要殺，就等他們真替天庭立了規矩，再狠狠幹連根拔起。”
“讓所有人都看見，站錯隊，是甚麼下場。”
黑暗中，有人低低應了一聲。
“是。”
老者再次睜眼，眸中一縷幽光亮起。
“去告訴顧長生。”
“該動一動了。”
同一時刻，天庭廣場上，一炷香終於燒盡。
陣法散去，三十餘名年輕修士還站著。
其餘人，躺了一地。
李太初立在高階之上，俯視眾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站著的，留下。”
“躺著的，抬走。”
“從今天起，天庭開始收人，也開始立規矩。”
“誰守規矩，朕給前路。”
“誰壞規矩——”
他目光微微一轉，落向東荒之外某個方向。
“朕就拿誰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