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刀,割裂古林。
李太初倚著斷石,勉強半跪而起。
後背那道從肩胛直貫腰際的恐怖傷口還在汩汩淌血。
帝血所過之處,身下岩石無聲消融,蝕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他抬頭,看向那道立於古林盡頭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月華灑落,周身似籠罩著一層寒霜。
眉目如冰雕,眸子極淨,像兩汪結了薄冰的寒潭。
她盯著李太初,盯著他腳下那被帝血蝕出的深坑。
盯著他胸口那道前後透亮的血洞,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方才九天之上,九秘齊鳴,天道震怒,有人轟殺天尊意念。
又有人證道稱帝,最終遁入虛空——那等天象,震動了整個中州。
而現在,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重傷之人,竟從天上墜落,砸在了寧家祖地外圍。
"你……"寧寒月聲音微顫,保持著世家準帝最後的傲骨,"是誰?"
李太初抹去臉上泥血,染血的牙齒森白,眸光卻帶著一股子從九天殺下來的疲憊與霸意。
他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咳出一口血,血珠濺在她腳前半寸,將青石蝕出一個焦黑深坑,混沌氣繚繞。
"李太初。"
聲音沙啞,如鐵鏽摩擦。
轟!
寧寒月連退三步,準帝道心都在顫!那血珠中逸散的氣機——浩瀚、霸道、凌駕萬道之上!
且帶著一股剛殺穿九天、血還未冷的狂傲真意!
她並指如劍,一道月華神光落在李太初身上,可照本源,下一瞬,她眸光劇震,頭皮發麻。
在那片重傷垂死的軀殼內,竟藏著一片浩瀚無盡的帝道汪洋!
那氣機,那威壓,那剛剛證道、連大道都未徹底穩固的霸道真意……
這是剛剛那證道的大帝!
而且是剛剛轟殺天尊、從九秘圍殺中殺出來的……新帝!
"前……前輩?"寧寒月聲音已不似先前清冷,緩緩行半禮。
保持著世家準帝最後的傲骨,"晚輩寧家寧寒月,不知大帝降臨,有失遠迎。"
李太初撐著斷石想站起,身形卻晃了晃,又一口帝血咳出,他強忍眩暈,淡淡道:"帶本帝去你族中。"
寧寒月看著那滴蝕出焦黑深坑的帝血,又看了眼他胸口前後透亮的血洞。
眸光微凝,伸手扶住他手臂:"寧家有古陣,可為你護法,但祖地有古規,非寧家血脈不得入內……"
"無妨,"李太初一步邁出,身形卻劇晃,幾乎跪倒,帝血從嘴角溢位。
他強忍眩暈,低喝:"別扶,本帝自己能……"
話音未落,膝蓋一軟,差點再次栽進泥裡。
寧寒月嘆息,月華驟起,裹住兩人:"前輩,得罪了,晚輩挪移之法粗淺,或有顛簸。"
轟!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並非瞬移,而是準帝級的挪移,向寧家山門飛去。
途中李太初渾身是血,氣息紊亂,一縷帝威不自覺逸散,壓得下方山林萬獸俯首,古木彎腰。
再出現時,已在寧家山門前,群山環抱間,一座座銀白殿宇連綿起伏,帝紋隱現,大陣流轉。
兩名守門大聖巔峰強者見寧寒月扶著血人走來,頓時皺眉呵斥:"站住!寧家祖地,何人敢擅闖!"
話音未落,李太初一個踉蹌,扶住山門石柱喘息,一縷帝威不自覺逸散。
轟!
那兩名大聖如遭雷擊,臉色劇變,蹬蹬蹬連退三步,雙腿發軟,在觸及那雙眼眸的剎那。
噗通!
當場跪伏,亡魂皆冒!"帝……帝威!"
"敵襲?"寧家深處,準帝氣息率先甦醒。
神虹破空,一位身披銀甲的準帝長老衝出,正要喝問,神識一掃李太初,頓時臉色煞白,頭皮發麻!
他瞬間向祖地深處神識傳音:"大祖!有帝降臨!體內帝道汪洋……好像是剛剛證道的那位!"
轟!轟!轟!
寧家祖地深處,一道道沉睡的古老氣息猛然驚醒。
神虹接二連三破空,一位位族老、老祖衝出閉關地,有人身披戰甲,有人手持古兵。
甚至還有人半邊身子都還在棺氣中,顯然是從深層沉眠裡被驚出來的。
寧家大祖,一尊準帝巔峰的古老存在,此刻踏空而來。
神識一掃李太初,頓時聲音發顫:"體內帝道汪洋……
血還未冷……是剛剛證道的新帝!而且這傷勢……這帝血中的殺伐氣……"
他看向寧寒月,寧寒月神識傳音,簡短几句。
大祖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李太初,深深躬身:"寧家後輩,參見大帝!
不知大帝遭遇何等大戰,竟傷至如此……"
四方皆寂。
寧家上下,無數子弟駭然望去,只見那個被寧寒月扶著的血衣男子。
雖衣衫襤褸,卻自有一股壓蓋天地的無上威勢。
李太初看著跪伏一地的寧家族老,強撐著站直,微微抬首:"免禮。"
話音剛落,他突然身形一晃,一口帝血咳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剛才那絲威儀竟是強裝出來的!
"前輩!"寧寒月急忙扶住。
"無妨……"李太初喘息,目光掃過祖地深處,那裡有一扇塵封的石門:"那是甚麼地方?"
寧家大祖顫聲道:"回大帝,那是我寧家祖地,塵封萬載,內有……"
話音未落。
轟隆隆。
那扇塵封萬載的古老石門,竟自行緩緩開啟!
一股比神話更悠遠的氣息,從石門後浩蕩而出,瞬間席捲整個寧家!
李太初猛地轉頭,瞳孔驟縮,因為他體內的那枚"初"字秘。
在這一刻突然劇烈震顫,像是要破體而出,衝向那石門深處!
他按住胸口,帝血逆流,一字一頓,眸光駭然:
"它在召喚本帝……裡面,到底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