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叔聽完我的話,只是輕輕搖頭,坦言他也不敢確定那是否是小芸的陰魂在作祟。他的回答進退有度,滴水不漏,臉上的神情也看不出半分破綻。我不敢再繼續試探,不管武大叔是否對我隱瞞了甚麼,至少此刻我是安全的。言多必失,若是問得太多露出馬腳,怕是會惹來殺身之禍。
我立刻裝出惶恐的模樣,說天快黑了,待在小清身邊才覺得安心。武大叔打趣了一句我是膽小鬼,又反覆叮囑我萬萬別離開小清,哪怕睡覺最好也同屋同被,有小清在,小芸才不敢輕易對我下手。那一刻,我心裡竟泛起暖意,無論武大叔是人是鬼,他對我的關心,總歸是真切的。
等武大叔的身影消失後,我並沒有去爺爺家找小清,反而徑直往阿美家走去。倘若真如武大叔所說,危險只來自小芸,那倒還好;可如果盯上我的,是小芸和江濤口中那個神秘的“那個人”,在沒摸清對方底細前,我萬萬不能連累小清。
阿美媽想必是收了爺爺那邊的禮金,此番見我登門,比上次殷勤了數倍,又是切水果又是拿點心,忙前忙後讓我渾身不自在。換做平時,我或許還會嘗上幾口,可此刻滿心都是疑雲,半點胃口也無,婉拒了阿美媽後,便急匆匆往阿美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只見阿美側躺在床上,睡得極不安穩,額頭上沁滿了冷汗,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著囈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唯有“小芸”二字,隱約飄進耳中。看她滿臉驚恐的模樣,顯然是陷入了可怕的噩夢。
我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搖著她的胳膊,想將她從噩夢中喚醒。就在這時,阿美突然喃喃重複著“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緊接著一聲淒厲的“不要!”脫口而出,整個人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還好嗎?要不要先喝口水緩一緩?”我輕聲問道。
“北北?”阿美眼神迷茫地望著我,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見她稍稍平復了心緒,我咬了咬牙,還是將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只是刻意避開了最尖銳的字眼,語氣盡量委婉:“阿美,你是不是真的為了上大學的事,做出了極端的舉動?”
我終究沒能直接問出她是否殺了小芸,只是旁敲側擊,問她是否因小芸舉報自己高考抄襲、斷了入學路,便對小芸下了狠手。
阿美怔怔地看著我,半晌才低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愧疚:“你……都知道了?”
我萬萬沒料到,她竟如此坦然地認下了這件事。心底的震驚翻湧不止,難道在阿美心中,她和小芸多年的姐妹情,竟比不上一張警校的入學通知書嗎?更何況,以小芸直爽坦蕩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出匿名舉報這種事,村裡的流言,十有八九是有心人刻意編造的。可阿美即便誤會了,也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對朝夕相處的姐妹痛下殺手啊。